碩大雙頭蜈蚣滑出洞口,在虛空中游龍般往斷崖這頭疾馳過來。眾人盯著這龐然大物,心中無限惶恐。勞倫用顫抖的手擎著法杖,閃爍的藍光映得人人臉上慘白一片。
此情此景與弱水曾偷窺到的命運場景一模一樣。
弱水由于在腦海中揣摩此場景過無數次,身臨其境倒比別人更加鎮定,她見蜈蚣徑直向這邊襲來,趕緊提醒勞倫︰「法杖,法杖有光,趕緊滅掉!」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的滅掉所有光源。
「不要慌,貼山壁站好,盡量不要發出響動!」一片黑暗中基德低聲吩咐,「阿麥,到時如果蜈蚣真過來,不要硬抗,就先放出毒藤來擋它一下,給大家爭取撤退時間。」
阿麥一口答應,手上捏了一把毒蒺藜種子灑在地上。
眼楮漸漸適應了黑暗,借著大坑底部熔岩裂縫的微光,弱水看見那只氣勢洶洶的蜈蚣,因為忽地失去了光源目標,疑惑的弓起上半身,四只長長的觸須擺來擺去,象是在感應空氣的震動。
熟悉蜈蚣習性的人都知道,蜈蚣雖然對光線很敏感,視力卻很差,在沒有光源的情況下觸須就是它們的眼楮和耳朵
眾人緊貼著山壁,把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盡量使自己的心跳降下來。蜈蚣擺弄了好半天觸須,見沒什麼動靜,就把身體一扭,折身向右,飛龍般往大坑中躍去,驚得底下各種怪物四散奔逃。
大蜈蚣在下面游曳一圈,最後沿著坑底石壁上的一條巨大裂縫爬了進去。也不知這條裂縫里面究竟有多深,只見片刻之間幾百米長的蜈蚣就完全失去了蹤跡。
「快,趁此機會過去!」基德一把提起長西往底下扔,用意很明顯,如果底下確實有一座看不見的橋,那就是長西賺到了,如果沒有,掃瑞,反正死你一個咱又不心疼。
長西也算是有點底子的老佣兵,要不然也不可能當上伯爵府的護衛隊長,但貨比貨得死,人比人得扔,他在基德一抓一擲的簡單動作面前根本就沒有半點反擊之力。
被擲下的瞬間,長西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剛下墜幾米就落到支撐物上。可惜落地點太滑,他四肢著地一連打橫滑出數米,眼見就要墜落,他使出全身力氣,用一招「金鉤掛角」雙足吊在邊緣,才堪堪穩住身形。
身體倒懸在半空晃來晃去,僅靠足尖勾住的那點凸起支撐重量,長西嚇得魂飛魄散,脖子上青筋暴漲,臉上的刀疤也因充血而紅得發亮。
基德看準他先前的落地處,輕輕一躍跳下,帶著溫和的笑意,幾步走過來提起他的一只腳,就像舞弄一根樹枝似的,將他倒轉過來放在地上,很沒有歉意的道歉︰「抱歉,麻煩你探路。」
長西此時已經完全月兌力,連罵人的力量都沒有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有了長西的榜樣,弱水打起十二分精神跟著其余眾人小心的躍下。
大自然果然是鬼斧神工!一道長長的水晶橫梁聯通斷崖兩端。在斷崖上卻因為角度和光折射的原因看不出絲毫端倪。水晶表面也許是由于雙頭蜈蚣進進出出的原因,被磨得光滑異常。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走到一半的時候,一直注意著坑底動靜的基德,忽然開口︰「快點!蜈蚣好像回來了!」
弱水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定楮看向坑底的那道裂縫。果然,雙頭蜈蚣搖晃著觸須從裂縫中悠閑的游了出來。它兩個頭一邊咬著一只蛤蟆似的怪物,象是剛吃飽往回帶的零嘴。
基德一手挾住瘦弱法師勞倫的肩膀,急速向前趕。紅衣把大劍插背後,拽過身邊顯得有點狼狽的威化抗在肩上,一路小跑。威化有點不自在︰「干什麼,放我下來!」
「又不是不知道你恐高!」紅衣威風凜凜地喝道。威化鐵青著臉乖乖閉嘴,弱水看著他怒瞪向自己與長西的眼神,很擔心過橋後會被滅口。
阿麥見大哥大姐們紛紛帶人逃竄,也有樣學樣,在長西這個猥瑣大叔與弱水這呆胖妹子之間,他想都沒想就一把撈起弱水往前面跑。
這簡直赤果果的歧視!長西化悲憤為力量,跑起來速度竟不比阿麥落後多少。等落在最後面的他手腳並用攀上斷崖時,雙頭蜈蚣的觸須已經在水晶橋下探了出來。
阿麥舉起木杖,口中喃喃念頌著咒語。一道碧綠的光芒從手杖的頂端漣漪般的擴散了出去。這是德魯伊的壓箱底絕技,在這道名為和平恩惠光芒的映照下,動物的凶性會大大降低,泛不起攻擊是。
其余幾人乘著阿麥施法,迅速的退到安全地帶。阿麥念完咒語拖著法杖,三步並作兩步藏到旁邊一個凹陷處,大氣也不敢出。
也許是蜈蚣已經吃飽,也許是阿麥的唱誦起了作用。雙頭蜈蚣懶洋洋的用觸須朝幾人藏身處轉了幾轉,就慢騰騰的滑進了洞穴,
听著腳底下堅硬節肢與石質地面摩擦產生的窸窣聲逐漸遠去。阿麥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從凹槽石縫中竄出來,追趕大部隊。
前面眾人圍著一只長得象翼翅龍的怪獸正乒乒砰砰的打得熱鬧。那怪獸身形龐大,圓頭長尾一嘴獠牙,皮膜般的翅膀展開全長足有五米,腳上是尖利的鉤爪,小山似的浮在半空,不停的噴出火焰與毒氣。
紅衣舞著大劍與它纏斗在一起,威化神情凝重的吟唱著治愈術,一道道白色光芒落在紅衣身上,映得她臉色慘白,嘴角的斑斑血跡分外醒目。長西站在威化身邊,持劍替他抵擋襲來的火焰毒煙。
勞倫站在稍遠處揮舞著法杖,吟誦出復雜的冰系魔法,冰刃,火球一個接一個的砸向怪獸;基德持弓站在他旁邊遠程攻擊怪物的要害。就連最沒用的弱水也不知從哪里模把弓來,煞有架勢的張弓搭箭,一箭接一箭射出。可惜那些木箭要麼還沒沾邊就被怪物的勁氣崩飛,要麼剛射入就被紅衣的劍意絞成碎片,實在是沒多大助益。
阿麥舉起手杖先給諸人都加上一個自然保護,然後召喚出一群三頭地獄犬,共同攻擊怪物。用肉身抗怪的紅衣得了地獄犬的幫助,一下壓力銳減,將大劍揮舞得霍霍生風。
怪物見情勢急轉,轉身欲逃,被勞倫一個急凍術遲緩了身形,紅衣趁機一刀砍在怪物頭上,破了它的魔法防御,基德覷住機會,射出只爆裂箭釘入它的眼窩。
一聲悶響之後,漫天毒血飛濺,無頭怪物跌落在地上,尸體風化成碎石樣的存在。
「這是傳說中的石像獸!」基德踢了踢那堆石頭,從里面撿出顆發光的精靈石,隨手放進儲物手鐲。
「我就說嘛,剛才它明明是塊石頭來著,忽然就變怪獸了,打得我們措手不及!」紅衣狠狠的抹了抹把嘴角的鮮血,泄憤似的又踢了石頭一腳。威化看著她衣襟上的血,眼中有絲黯然,疊加了好幾個治愈術到她身上。
「下面要更加小心,阿麥,放出烏鴉探路!」基德吩咐道。
阿麥依言放出一只三眼烏鴉,它呼扇著翅膀剛飛出不遠,牆壁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忽然動了起來,幻化成個石像獸,展開翅膀漂浮在空中,朝著烏鴉追去。
烏鴉張揚的在洞穴里上下穿梭,越來越多的石像獸蘇醒過來,噴著毒煙一股腦的朝著烏鴉追去。由于毒煙效果影響,烏鴉越飛越慢,最後落到追得最近的石像獸手中,只一抓,石像獸就把烏鴉扯得稀巴爛。
闖關的烏鴉被斃,石像獸們三三兩兩的飛回自己的巢穴,繼續幻化為不起眼的石壁。
「怎麼辦?」紅衣問基德。
「這里的怪太密集了,沒法打。阿麥再放只烏鴉,我跟著潛過去看看情況!」基德把弓掛在背上,在烏鴉出現時,輕聲吟誦幾個音節,霎時就從原地消失。
這只烏鴉一改前任的張揚作風,悄沒聲息的飛過前面一段已經探查過的洞穴,輕巧的拐了一個彎後,才橫沖直撞的把石像獸引得變身。眾人隔老遠都能听見石像獸密集呼扇翅膀的聲音。
隔了一會,基德面色蒼白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前面有個凹進去的小洞窟,旁邊好大一塊地方沒有石像獸。阿麥這次放兩只狼,把這周圍的石像獸引開。我們跟著狼跑過去,躲在那里慢慢的把關鍵位置上的怪清了,再向前進。」
接下來的場景非常壯觀︰數百計的石像獸跟在兩只狼後面呼嘯著朝洞穴深處攆去,它們噴出的毒煙染得連漂浮在洞窟中的灰色煙霧都變成了濃綠色。
威化一邊跑,一邊給眾人用治愈術抵抗毒煙,幸虧有他在,這灼人呼吸的煙霧才沒有在全隊人到達小凹洞避難所前把大家毒死。
從小凹洞再往後,石像獸的密集程度就稀疏了很多。紅衣按照基德的吩咐,用能量捆束把關鍵位上的怪拉過來剿滅。全隊人按照基德指定的路線一點一點的前進,雖然龜速,卻也全都好手好腳的走出了這個無比漫長的山洞。
在看見洞外亮光的一霎那,弱水下意識的眯起了眼楮︰「終于活著見到天日了。」
洞的出口在黑色高崖的半山腰。遠處,一輪殘陽已隱沒在遠方的鐵黑色高崖背後。腳下,四面都是濃郁得化不開的霧氣,影影綽綽能看見霧中隱沒的森林輪廓,仙境般如夢似幻。
「跳下去吧!」阿麥笑嘻嘻的對弱水說,「下面就是夢幻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