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伯爵府到騎士府,其實從距離上來講,不過只隔了七條街,乘馬車最多三十分鐘就能走一個來回。而對于青黛來說,這區區幾條街就是天堂與地獄的距離。
如果伯爵夫人能在听到弱水承諾找出青黛行蹤時馬上動身,而不是依照規矩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前往,也許青黛的人生該是另一種模樣。
但是作為堂堂伯爵夫人哪能為一個雜役毫無含金量的保證,就心急火燎的前去另一個貴族家里求證另一個失蹤侍女的下落,那不符合她高貴的身份。
一切得按照程序來︰頭天下午先遞上名帖告知訪問時間和主題。
第二天一早,盛裝打扮的伯爵夫人帶著侍女和護衛,乘上四匹風翼犀角馬拉動的專屬車駕,浩浩蕩蕩的向騎士府進發。
到達目的地時,水仙騎士卻極其失禮的沒有迎候在宅邸前,他的管家誠惶誠恐地告罪︰「騎士大人昨夜不慎偶感風寒,醫生囑咐臥床休息,不恭之處還請海涵。」
女伯爵臉色有點不虞︰「這麼巧?既然這樣,不前去探望一下,就是我的失禮。」
她也不等管家回話,徑直由兩個貼身侍女扶著下了車,帶著侍衛長氣派十足的往里走。
管家知道水仙騎士與女伯爵之間的關系頗有些曖昧,雖然前段時間不知為何冷淡了下來,但說不定能借此機會修好,也就不阻攔,反而殷勤的在前面引著路。
騎士府比伯爵府小了兩倍不止,服侍的僕役也不多。這位來自異鄉的騎士除了他的貼身男僕,其余諸人,包括管家,都是在帝都新招募的人手。
那位貼身男僕也神龍見首不見尾,倒是大多數時候都不在府里。
穿過小小前庭就進了主宅,主宅是淺u字形結構的平房,u字底部一排房間,居中是客廳,兩邊分別是餐室、書房和騎士的臥室,u字側邊突出來的小房間就分別是管家和貼身僕佣的宿舍。至于其余人等一律住在後院牆根下低矮的鴿子籠里。
弱水和圓舞扶著女伯爵一路到達水仙騎士的臥室,長西拒絕了管家去客廳喝茶的邀請,手按劍柄一臉嚴肅的跟在她們身後。
女伯爵不是第一次來水仙騎士的宅邸,但進入他的臥室倒是頭一遭。
水仙騎士披著絲質睡袍,袒露著堅實的胸膛,似笑非笑的斜倚在那張深紫色的大床上︰「伯爵夫人,沒想到您居然有空紆尊降貴前來探望,想當初您是多麼的鐵石心腸,我苦苦哀求您前來坦誠一敘,您連一個回應的眼神都吝于賜予。」
女伯爵听著這明顯帶著諷刺的話,下巴一揚,對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我要和騎士單獨呆會。」
管家看向水仙騎士,見他不以為意的點頭,于是躬身退了出去。
支走管家,女伯爵卻沒有按水仙騎士預想的那樣,再支走自己的僕從,並私底下向他低頭傾訴衷腸。
反而淡淡地直接吩咐自己的兩個侍女︰「騎士大人衣冠不整,你們去幫幫他。」
兩個面目姣好的侍女領命上前,幫他整理衣襟,其中一個好生大膽,竟然借著整理之便,把手放在他的頸後久久佇留。那只冰冷的手沒有給他帶來半點愉悅,反而讓他心里涌起一種難言的不適,象死神在用冷冰冰的眼楮審視他的人生。
騎士不舒服的轉頭,想知道究竟是誰居然這麼大膽,迎面一雙綠眸映入他眼底,那眼神滿是戾氣。
僅一瞬間的眼神交錯,綠眸侍女謙恭的低下頭退回了下去,水仙騎士還沒來得及向女伯爵抱怨,就見那女僕走到他的衣櫥邊,徑直拉開他的衣櫃。
騎士暴怒,掀開被褥下地︰「你干什麼?」動作幅度大了些,扯到被青黛昨夜突襲的部位,他忍不住呲牙蛋疼了一下,轉而向女伯爵咆哮︰「這種粗魯的行為讓我懷疑您的教養!」
女伯爵看著衣櫃里露出來的各種皮鞭道具,淡淡淺笑︰「騎士大人的教養倒不用懷疑。」
說話間,弱水找到了秘密開關,活動牆無聲無息轉開,露出底下的階梯。女伯爵帶著神色好奇的圓舞,雍容地邁步過去查看。
貴族生涯鎮日無聊,難得有這麼奇特的探案經歷,她心里並不象面上那麼從容,步子就比平常來得凝重了些。
水仙騎士急了,正想上前阻攔。
「騎士大人,稍安勿躁。」斷後的長西裂開嘴沖他發出一個猙獰的微笑,將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使出八分力道,頓時令他動彈不得。
「你這個下賤的僕人,居然敢公然冒犯尊貴的騎士?」水仙騎士漲紅了臉嘶聲怒喝,那怨毒的樣子倒象極了他家徽上的那條毒蛇,「我會讓你死得無比痛苦。」
長西好脾氣的听著,既不說話,也不松手,一副任你強橫如diao,我自柔韌如絲的恭順態度。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能認清形勢,既然尋人被弱水這個臭丫頭搶了先,那就在護衛工作上多出出彩,以求將功補過。
那邊已下到地下室的圓舞,突然發出一聲薄脆的尖叫。作為女伯爵的貼身侍女,秋荻對她們的一貫要求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凸顯大家氣派。要不是真看見了什麼驚悚場景,也不會發出如此淒厲的叫聲。
水仙騎士這時反而平靜了下來,把身子一挺,理理衣襟和頭發,拿出騎士的派頭,掛出一個惡毒的微笑︰「你想不想知道她們看到了什麼?」
「干我們這行的沒有多少好奇心。」長西漠然回應。
水仙騎士抹了抹頭發︰「你應該好奇。那個卑賤的女佣居然敢乘著我給她用尿液洗滌罪惡的時候,拽傷我的寶貝。于是我砍下她那對讓我生氣的爪子,挖出她那雙目無尊卑的狗眼。你這樣對我無禮,你猜,我會怎麼處置你?」
長西很想吐口唾沫在他臉上並大聲告訴這個小白臉︰「老子當佣兵殺人越貨的時候,你tm還在穿呢,跟爺爺充什麼大瓣蒜!」
但他還是很克制的微笑回答︰「我猜不出來。」
「我會讓你死無全尸!」水仙騎士陰森森地冷笑。
又是這句該死的‘死無全尸’!說實話,經過弱水數次強調之後,長西大人對這幾個字有了心理陰影。他不知不覺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水仙騎士看著他有點變色的臉,覺得無限快意,順手揮開他擱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蹭蹭蹭地跟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圓舞端著蠟燭,呆滯的看著弱水打開鐵籠將斜倚在籠中的青黛抱了出來。青黛身上那些可怖的傷痕。讓她舉蠟燭的手不由的有些發抖。
女伯爵皺眉看了圓舞一眼,問伸手探查青黛脈搏的弱水︰「情況怎麼樣?」
弱水抬起眼楮,遺憾地沖她搖搖頭。
一個多月的連續折磨,青黛其實早就已經衰弱不堪,再受了這麼重的傷,無醫無藥的挺了半宿,按常理,其實她意識早就潰散,只是微微還有口氣罷了。
正在此時,氣息微弱躺在地上的青黛,猛地暴起,張口就往弱水方向咬去。弱水摁住她的胡亂掙扎,低聲安慰道︰「伯爵夫人來了,你不要害怕。」
青黛象是听清了弱水的話,剛鼓起的氣,頓時散了,只喃喃地吐出一句︰「救命!」就頭一歪,腳一蹬,徹底的斷了氣。至死,那雙斷手綴成的項圈都戴在她的脖子上。
女伯爵眼神一黯,背轉身往上走,正踫見水仙騎士掛著笑容悠悠閑閑地踱了下來,他先伸頭看了一眼青黛︰「呦,死啦?」
女伯爵冷冷地橫了他一眼︰「這事沒完!」
水仙騎士笑嘻嘻的對她行了個騎士禮︰「一個女僕而已,用得著這麼認真嗎?改天我賠你兩個。」口氣輕松得象在說一只兔子。
弱水胸中莫名的怒氣在翻騰︰擄劫無辜女子殘虐致死,還這麼耀武揚威!雖然她明白這些怒火大半都是使用天賦技能——命運洞察而引起的後遺癥,但是那又怎麼樣,這一刻她很想讓他去死!
剛才模著水仙騎士的後頸,追索他把青黛藏在哪里時,除了看到他從衣櫃開啟密室外,還看到他下樓梯的時候滑了一跤。那一跤讓他從最高一階樓梯側翻下去,頭踫在兩面牆形成的凹陷壁角上,看他痛楚的神色好像撞得不清。
水仙騎士頭上並沒有傷痕,說不定那一幕是發生在將來。
弱水冷冷地看了眼巧言誑撫女伯爵的水仙騎士,趁圓舞在旁邊舉著蠟燭,沒人注意到她,悄悄的往後退到掛滿刑具的牆邊,取下一個帶著鐵刺的圓球。
精鋼鑄就的圓球只有拳頭大小,上面支稜出的數枝鐵刺卻足有半尺多長,上面還帶著血槽,看樣子應該刑訊過程中用來給被虐者放血的道具。
弱水借著黑暗的掩護,悄無聲息的把這個圓球塞在本來空無一物的牆角邊。至于後續事態的發展,就只能等著看老天是不是想收這個變態騎士了。
這是弱水第一次真切的想改變別人的命運!
所有妄圖窺視他人命運者,將感受命運女神的嘲諷,
所有妄圖改變他人命運者,將遭受命運女神的玩弄。
這兩句洞察者的箴言,被眾多命運洞察者用海量自身悲摧事例來論證過它們的真實性。
命運女神的威嚴不容輕慢。弱水不知道自己這種沖動行為會惹出什麼樣的反噬,但是如果不這樣做,她回去以後可能會深深的後悔。
(祝大家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