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間暮色一點一點地降臨,管家早已備好了酒菜,幾人就在史府辦了一個家宴【缺闕章節】。酒宴到了半夜才散去,這時蘇闕已經有些微醉,夜風襲來,讓躁動的心有些平靜下去,獨自一人慢慢地走到府中深處。幾個轉折間,就看到梅林後面兩座在月光中蕩漾冷意的石碑。蘇闕沒有走近,只是站在梅林中遠遠地看著。
將軍,我回來了……
墨色的發絲四處飛揚,劃過白玉的面頰,帶走幾滴冰珠,然後在梅香之中,緩緩地落下。
不知靜默了多久,恍若過了幾個世紀一樣,這梅林的美好都幾開幾落。惶然間,蘇闕想起了那年的場景,便是歲月流逝,風過無痕,也總是叫人心思悠然,暗香浮動。
那時蘇闕已是十五兒郎,因為繼承皇後的容姿,眉宇間很是精致,而舉手投足間又秉承了史長雲的言行舉止,很是溫文爾雅。那日,也是梅花紛擾的季節,蘇闕帶著煙娘新開封的相思醉就往史府趕去。
「時伯,將軍可在府中?煙娘新開封的相思醉,我帶了一壺給將軍和時副將。可是將軍不在書房中。」
平時這個時候史長雲會在書房讀書習文,蘇闕像往常那樣往書房走去,卻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就問起路過的管家。
「回稟太子,剛才有將軍故人來,此時將軍正在見客。」
故人?蘇闕有些疑惑,這麼些年倒沒見有誰來找將軍,不過蘇闕也沒有多想,繼續問道︰「那時副將呢?」
「他正在後院練劍,前些日子和即墨大人比武輸了,懊惱的不行,決定要苦練,看這個樣子怕是還要練上幾個時辰。」
蘇闕听到哈哈地笑了起來,之前听無酒說時言因為比武輸給了言安決定閉關修煉自己還不信,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我先同小易去看時副將,等將軍見完客你再和他說。」
「是。」
說著,蘇闕就帶著小易往後院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蘇闕剛好看到遠處的梅林花開得正艷,就吩咐小易先去後院,自己就拿著相思醉往梅林走去。到梅林還沒走幾步,就隱隱約約听到有人在說話,仔細一听,竟是皇上的聲音。蘇闕壓下心中的疑惑和好奇,剛想轉身離開時,陡然提高的音量讓蘇闕的邁出的腳凝滯在空中,然後慢慢地放下,轉身看著半隱在梅花深處的兩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賜死皇後嗎?」。蘇朝靖滿懷悲傷地說,可是眼中更多的是恨意,「你一定是知道的,我最恨的就是背叛。」
「朝靖,小阮不是這樣的人,你定是誤會她了。」
「誤會,我親眼看著小阮和她的大師兄在御花園里私會,難道會是誤會嗎?」。
「朝靖,你……」史長雲望著眼前深陷痛苦中的人,滿是憐惜與嘆息,「你這是何苦,當初……」
「是的,當初是我硬留下小阮,可是她在大婚的時候答應我的,不會背叛我的,可是,她還是找了她的那個大師兄【缺闕章節】。」蘇朝靖想到自己在御花園看到兩相深情對望的兩人,心中恨意更甚。
史長雲看著眼前被恨意蒙蔽雙眼的人,心中苦澀不已,又更加憐惜,走上前去擁住這個讓自己痛憐的人。
「朝靖,這次你是真的做錯了,尤其是對闕兒,對他,你太過苛刻了。你難道想讓闕兒像你小時候那樣嗎?如果不是我,闕兒在這偌大的晉國,卻難以立足。」
在史長雲懷里依偎的蘇朝靖听到這話,憤怒地掙月兌開史長雲的懷抱,滿眼的悲痛。
「你也要背叛我嗎?」。本是陰柔的臉因為恨意扭曲起來,「看到他我就想起小阮和她的大師兄,誰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孩子,也許小阮已經給我帶了綠帽子,而我不自知。」
「朝靖!」史長雲萬分痛心地抓著蘇朝靖的手臂,眼中幾分失望。
蘇朝靖掙開史長雲,搖著頭︰「不要用這樣地眼神看我,長雲,我不準你背叛我,不準。這幾年,你一直陪著他,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說著,蘇朝靖上前擁住史長雲,用雙唇堵住史長雲要說的話。史長雲涌到嘴邊的話最後化作嘴角的一個弱不可聞的嘆息,心疼地擁著眼前的人,滿腔的柔情換來兩人的纏綿,用親昵的踫觸來安撫眼前的人。
蘇闕听著剛才的話,心中涌上冰冷的悲傷和難言的酸澀,不知是為了母妃,為了自己的天真,還是那放在心口疼著又不能放在嘴邊的那分情愫。拿著手中的相思醉,腳步僵硬地離開。
一陣疾風從樹上而過,稍微帶動了樹枝的絞纏,驚動沉浸在記憶中的人,抬頭再看的時候,就看到一人背對著自己佇立在石碑面前。身形修長,白玉袍風中翻飛,頭發沒有用發冠束著,只是用白色緞布隨意地系著。一瞬間蘇闕以為是魂兮歸來,莫不是剛才的疾風,蘇闕怕是真的要相信那是將軍的魂魄。
那人靜靜地看著,然後打開手中的酒壺,酒香四溢,隨著清風飄到梅林。蘇闕仔細聞著空中的氣味,雖然撲鼻的梅香幾乎要蓋過酒香,但是因為此酒的特別,蘇闕還是能聞到。突然蘇闕雙目錚亮,本來低垂的雙手不知覺的握緊身邊的樹干,指甲深深地扣入。
這不就是隨舟當初拿出的果酒。
細看那人,發現這不正是深谷中收留自己和聞人謹的隨舟。蘇闕平淡的心湖波紋驟起,排山倒海的猜測快要將蘇闕淹沒。
隨舟怎麼會來這?
隨舟同將軍史什麼關系?
而心中悄悄蔓延的期待,竟越演越烈,深深地叩擊著靈魂,喜悅卻又害怕。
又一陣風過,蘇闕再看的時候,赫然又一人站在了隨舟的旁邊,一身青色長衫在黑夜中讓人看得不是很真切。隨舟對來人好像很熟稔,只是在開始見到來人的時候表現了驚愕。
「你……來了?」
「多年不見,這里竟然已經物是人非了。」那人的語氣沒有什麼變化,感嘆的句子被那人說出來竟然沒有什麼蕭條之意,只是給人木訥的感覺。
「多年不見,你倒還是你,還像個木頭似的。」隨舟將手中的果酒遞給那人,「原本以為你不會再來渠城。」
那人接過果酒,喝了一口感嘆道︰「真是好酒。」又喝了幾口,才慢慢地回答︰「前些日子師傅剛剛仙逝,我便下山了。曾經許諾師傅直到他仙逝為止才下山,當年違背的誓言和小阮一見,小阮因此出事。自那之後,我就再沒有下過山了。」
「一切都是他做得太過了,你這次來是要報仇嗎?」。
那人听到笑了笑︰「報仇?報仇有用嗎?我就是來看看小闕,然後在小阮墳前建一竹屋,日夜相伴也算是應了當初與她相攜白頭的誓言。」
「劉逸,小阮是國母。」
「你不說我還忘了,你看,連死後我想同她同穴相守的機會都沒有。蘇朝靖果然狠絕。」劉逸說完又飲了一口酒,將酒瓶遞給隨舟,飛身離開。
劉逸就是母後的大師兄?蘇闕想著,當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母後才會沒有和劉逸一起反而嫁入皇宮。
「生不能一起,死不能同穴。」隨舟喃喃著,將酒對著月光敬了敬,狂飲了一口,將剩余的酒向石碑前面的泥土,才攜著酒瓶飛身離開。蘇闕疾步走到石碑前,蹲下捧起被酒水濕潤的泥土,深深地聞著,幾番深嗅之後才安心。坐在地上依靠著一座石碑,修長瑩白的手指細細捻模著石碑。微微顫抖的手指宣泄了主人此時心中的不安定。
小易尋來的時候,就看到蘇闕恍如失魂了一般坐在那里,雙目緊閉,雙手低垂。小易走上前,將披風為蘇闕披上,攏合衣服,才開口︰「主子,冬夜寒涼,你本畏寒還是回屋休息吧。」
蘇闕尋著體溫依偎著小易,也沒有睜開雙眸,只是雙手緊緊攀上小易的手,四手攪合,這才稍微停止顫抖。兩人靜默地坐了半響之後,蘇闕幽幽地說︰「小易,我覺得將軍還未離開。」
說著又瞥了一眼那泥土,也不要小易的答話,就起身走入梅林。梅花索索而下,映著天上清冷的月色,竟有一種冰冷決然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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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原來已經改了狀態了啊~捂臉~然後謝謝蕨薇大大弄的封面~萬分感謝~~~謝謝親們新送的花花~各種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