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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屋來的共三個人,最前面的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從他自我介紹中,汪曉靜了解到他是辛思群所在公路管理處的處長--程作紋。程作紋在說了一番客套的問候話後,把話題轉移到了此行的目的上︰「我這次來,也是想和家屬商量一下有關思群同志的後事。距思群同志出事也有近半個月的時間了,‘人’都走了,做家屬的就節哀順變吧。我看思群同志的後事也不宜再拖下去了,我想這對他的家屬來說是件很揪心的事情。把思群同志送走後,我們管理處會派專人幫助你們去打官司。至于你們提到的條件,我覺得也在情理之中。我們一定讓對方答應下來,保證達到家屬的滿意。」程處長言辭誠懇,信誓旦旦︰「這起交通事故,由我們管理處出面和對方交涉,你們就放心吧。」

汪曉靜低頭哭泣著,沒有說話。

章蘭玉卻很是不放心,暗暗琢磨著程作紋的話,說道︰「程處長能理解我們做家屬的心情,我們很感激。孩子現在很難過,我代孩子對你們給予我們的幫助表示深深的感謝。思群家里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他愛人這也是馬上要生了,可他們娘倆連個住處都沒有,我們要求對方先給解決房子的問題並不過分。如果僅僅因為考慮到影響不好而就急急忙忙地把人火化了,以後一旦出現了什麼麻煩事,你叫孩子怎麼跟對方打官司呢?」

程作紋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你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一點,既然我們管理處出面處理這件事,我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對方答應我們這邊的條件。還有一件事,你們可能不太清楚,從現場勘查情況看,出事時應該是辛思群采取的措施不當才導致了這場事故。而且,對方也在這次事故中受了重傷,現在還在接受治療。所以,在事故責任認定這一塊兒,還需要我們做很多工作,盡可能地讓對方承擔大部分或全部的責任。」程作紋的話里已隱隱透露出另外的意思,「如果我們不出面,辛思群也許會承擔事故的所有責任。到那時,不要說提要求,還有可能包賠對方的損失。」

章蘭玉馬上就听明白了程作紋話里的意思,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那天在交警隊,崔昌益在提到這起交通事故時,也曾說到辛思群應負一定的責任,只是沒有明說責任大小而已。現在程作紋再次提到了這件事,章蘭玉心里不由得有些擔心了︰「萬一責任真在思群這邊,僅憑我們自己去打這場官司,還真沒有打贏的把握。但是,就像程處長說的,如果他們管理處出面干涉的話,情況會好很多。怎麼辦呢?答應他們的要求盡快火化思群,換得他們的幫助,還是堅持下去,等官司結束了再考慮辦理思群的後事呢?」章蘭玉遲疑不決。

程作紋察言觀色,趁機緊逼︰「這年頭老百姓打官司有多難,想必你也了解。但是,我們出面就不一樣了。況且還有辛廳長那一面,對方也會有所顧忌。辛廳長對思群的事情很是關心,親自打來電話,要求我們一定幫助家屬解決實際問題。我的話說到這份上,你也該清楚其中的厲害關心,完全相信我們才是。」

沉默了好一會兒,章蘭玉輕輕地嘆口氣,開口說道︰「因為思群的事情給各位領導沒少添麻煩,我們很抱歉。程處長說的話,我會考慮的。容我和孩子商量商量後再給你們答復吧。」

「那好吧,我們就等著你的消息了。」程作紋見好就收,起身告辭。

送走了程作紋,背著汪曉靜,汪全清夫婦商量著這件事,但最終也沒拿定主意。

辛友奎夫婦的到來讓這件事成了定局。一進門,見到汪曉靜,林桂華就哭了起來。邊哭邊不滿地指責著︰「你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啊!思群都走了這麼長時間了,你還讓他躺在那冰冷的破房子里,你這是安得什麼心啊?想到思群的樣子,我的心都碎了!早點兒把思群的後事辦了,我心里也能踏實了一些。這一天到晚地揪著心,你這不是要活活地折磨死我嗎?要什麼房子,要什麼地,有思群大伯出面多要些錢,什麼房子買不了啊?你到底要 到什麼時候啊?我那可憐的孩子啊,你怎麼攤上這樣一個不懂事的媳婦啊?結婚不到一年,你就把命搭上了。可換來了什麼?我可憐的孩子,早知道會這樣,媽說什麼也不同意你結婚了。」

汪曉靜嗚嗚地哭著,什麼話都沒說。

章蘭玉不願意了,強壓著心中的不滿,說道︰「親家母,這就是你不對了。思群出了事,曉靜並不比你好受。你作為長輩的,不安慰也就罷了,怎麼還能埋怨曉靜呢?思群出事,並不是曉靜的錯,你這樣指責曉靜不是太過分了嗎?你後悔讓思群結婚了,可你給了思群什麼?他們要房子沒房子,要錢沒錢,兩手空空地分出來過日子,你這個當媽的有沒有問過孩子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有沒有接濟過孩子嗎?你現在感到愧疚了,但也不能拿曉靜出氣,她沒有做錯什麼。」

「他們結婚我沒拿錢嗎?那酒席錢是誰出的,那家俱又是誰給他們做的?」林桂華索性大哭起來,邊哭邊數落著︰「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報答媽的嗎?你倒是走得輕松,扔下一的債讓媽怎麼還啊?你這個不孝子啊!」

「孩子媽,你少說兩句吧。」汪全清連忙阻止了正欲說話的章蘭玉,扭頭對辛友奎說道,「老哥,你們來這兒一定有什麼事吧?」

辛友奎嘆口氣,說道︰「思群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他大伯來過了,說會盡力幫我們打贏這場官司。關于曉靜提出的要求,他大伯也說了,會給孩子一個滿意的結果的。他大伯還特意給思群的領導打過電話,要他們提供必要的幫助。既然他大伯都這樣說了,我們也沒什麼可擔憂的了。我看,這兩天就把思群的後事辦了吧。拖下去,只會弄得所有的人心力交瘁。你說呢?」

汪全清點了點頭,說道︰「親家說的有道理,我和孩子媽也正準備去找你們商量這件事的。具體的時間,你們定吧。」

「既然你們也沒意見,我們就盡快吧。我找人看過,初十後的三天內都可以,我們就定在十一那天吧。」辛友奎心情沉重地說道,「我回去後就叫他哥去聯系那邊的殯儀館,提前做好準備吧。」

「好吧,就定那天吧。」汪全清沒有反對。

就這樣,辛思群的葬禮定在了三天後,即正月十一這一天。

也許冥冥之中真的有神靈,自從定下辛思群葬禮的日期後,汪曉靜竟然從這一天開始天天夢到辛思群,真真切切,辛思群就好像站在她的床前一樣

「曉靜,你還在貪睡嗎?」。辛思群笑吟吟地站在汪曉靜的面前,看著躺在床上的汪曉靜,一臉親切的笑容,說道,「我來看你了,這些天,你還好嗎?」。

「思群——」汪曉靜猛然睜開眼楮,看到辛思群,她欲翻身坐起來,但卻動不了,就好像被某種說不清的力量壓制著。汪曉靜眼巴巴地看著辛思群,流著淚說道,「思群,你去了哪里?為什麼才回來?我很想你,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很難過,那些天,我真的好難過。」

辛思群的臉上現出憂傷的神情,抬起手想要替汪曉靜擦去臉上的淚花,但他的手停在了空中,慢慢地握成拳頭後,又放下了。辛思群無限憐愛地看著汪曉靜,聲音里流露著深深的眷戀,說道︰「曉靜,你不要難過了,你流淚的樣子讓我心碎。雖然我不能守在你的身邊,但你一定要健康快樂地活下去。你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我們的孩子。就這樣離開你,真的很對不起!你要相信,我的心永遠在你的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你。」辛思群的臉上閃過悲傷的神情,眼神里更是充滿了不舍和留戀。辛思群忍住悲痛,臉上露出了笑容,故意以輕松的語氣說道,「曉靜,我要走了,笑著送我離開好嗎?曉靜,我要告訴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光。我愛你,曉靜!沒有我的日子,你要更幸福更快樂。曉靜,這是我唯一的心願,答應我好嗎?這樣,我才可以放心地離開。」

「思群,不要,不要離開我。」汪曉靜淚流滿面,哭著說道,「思群,不要狠心地扔下我。沒有你在我身邊,我很害怕。這些天看不到你,我的心都碎了。思群,我以後什麼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對你發脾氣了。思群,求求你,留下來,留下來。」

「曉靜,你怎麼又流淚了?」辛思群神情哀傷地看著汪曉靜,聲音里流露出無限的心酸和不忍,「曉靜,不要難過了,你一定要快樂起來。曉靜,我要走了,笑著送我離開吧。曉靜很乖的,听話,笑一下吧。」辛思群強忍悲痛,臉上再次擠出笑容,深情地望著汪曉靜。說話間,辛思群竟然飄離了地面,向門口移去。

「思群,不要——不要走啊——」汪曉靜驚恐地哭喊著,掙扎著,試圖伸出手去抓住辛思群。但是,她的手卻好像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緊緊地按住了一樣,令她動彈不得。

「曉靜,你醒醒,你醒醒。」汪曉靜的耳邊忽然響起母親的聲音,「時候不早了,起來準備一下吧。車快到了,我們該走了。」

汪曉靜翻身坐了起來,目光在房間里焦慮地尋找著。「媽,你看到思群了嗎?他剛剛還在這里的。媽,你有沒有看到思群啊?」汪曉靜流著淚急切地問道。

「唉!可憐的孩子啊!又做夢了吧?」章蘭玉心如刀割,淚水涌進了眼眶,聲音哽咽著說道,「思群這是放心不下你們娘倆啊,臨走之前天天過來看你了。」

「媽,我真的看到思群了,我真的看到思群了。」汪曉靜痛哭著說道,「思群跟我說他要走了,思群要去哪里啊?他怎麼可以離開?怎麼可以?」

「唉——」章蘭玉悲痛欲絕地看著汪曉靜,連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唯有淚水不斷地流了下來。

房間里汪曉靜的哭聲撕心裂肺!催人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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