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色漸漸退去,天空已有些泛亮時,徹夜未敢合眼的章蘭玉看了看已經一天多沒有吃飯仍然呆坐在沙發上的女兒,深深地嘆口氣,含著淚去了廚房。
時候不大,章蘭玉便端著一碗熱粥來到女兒的面前。
汪曉靜神情呆滯地看了一眼母親遞到面前的碗,將臉轉向了旁邊。
「孩子不吃就算了。」汪全清來到女兒的跟前,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孩子,跟爸回家吧,爸也累了。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一直都很听話,听爸的話,起來穿件衣服跟爸回家吧。」
汪曉靜一動不動,似乎根本就沒有听到父親的話。
「曉靜這樣不吃不喝的,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了啊!」章蘭玉憂心忡忡地說道,「這樣下去怎麼行呢?曉靜,即使為了孩子,你也要吃飯啊。媽知道你沒有一點胃口,媽給你做了粥,你一定要喝下去。」
汪曉靜仍然沒有一點說話,淚水卻簌簌流下,嘴角劇烈地哆嗦著,看得出她在極力地壓抑著自己悲傷的情緒。
「唉——」章蘭玉心情悲痛地嘆口氣,搖了搖頭,抹著淚,端著碗走開了。
汪曉靜小聲地哭泣著,悲痛欲絕的神情令人心碎。房間里只有汪曉靜抽抽搭搭的哭聲,章蘭玉陪在一旁流淚。
天色還沒有大亮,汪大勇就趕來了。和父母一起連說帶勸把汪曉靜架出了家門,上了出租車,一行人回到了汪全清家里。
到了家後,昏昏沉沉的汪曉靜機械地走到床前,一頭倒在床上,嗚嗚地哭著。任憑父母怎麼勸,汪曉靜也沒有起來吃飯。直到宋大嬸來了,神情極度疲憊,雙眼紅腫的汪曉靜才從床上起來。
「孩子啊,別難過了,誰能想到思群竟然會出這樣的事啊!早知道會是這個樣子,當初說什麼大嬸也不會介紹你們認識啊,大嬸這不是作孽嘛。」宋大嬸一臉懊悔的神情看著汪曉靜心痛地說道,「你看把這孩子折磨成什麼樣子了。曉靜啊,听你媽說你都兩天沒吃飯了,這哪行啊。曉靜啊,是大嬸對不起你,你別讓大嬸太自責了,听大嬸的話,先吃口飯吧。」
「大嬸,我真的吃不下。」汪曉靜淚水簌簌流下,哭著說道,「大嬸,你不要這樣說,這不是你的錯,我從來沒有怨過你。」
「大嬸知道,曉靜是個明理懂事的孩子。」宋大嬸馬上說道,「听大嬸的話,別讓你的父母再為你操心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處理呢,別人誰也替代不了你。這個時候,你應該更堅強才對。」
「大嬸,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做。」汪曉靜邊哭邊說道,「思群都沒了,我還能做什麼呢?大嬸,思群真的回不來了嗎?真的回不來了嗎?」。
「唉!可憐的孩子。」宋大嬸深深地嘆口氣,對章蘭玉說道,「曉靜這孩子受到的打擊太大了,神智不是很清醒。這個時候,你們當父母的可不能跟著糊涂啊!我昨晚來過,听大勇說,思群家里著急辦後事,這可不行。對方什麼條件都還沒答應,就這麼急著把人‘火化’了,以後的麻煩就大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章蘭玉看了汪曉靜一下,說道,「昨天在她婆婆家就因為這件事,和她婆婆弄得有些不愉快。他們只考慮到對思群的大伯會造成不好的影響,卻根本沒想過曉靜這孩子以後可怎麼過。」
「說句不該說的話,雖說只是在婚禮的時候見過思群父母一面,但我對思群父母的印象可是不太好。」宋大嬸一臉擔憂的神情說道,「他們說的話,你們可要仔細琢磨一下。想當初,當兩個孩子處對象的時候,他們可是信誓旦旦地說等思群結婚的時候會給思群買房子結婚。等兩個人登記準備結婚了,他們又說先給思群租房子結婚,房費他們負擔。結果怎麼樣,他們可是一次次地出爾反爾,到後來房費也是這兩個孩子自己承擔了,弄得剛結婚的兩個孩子手頭緊巴巴的。現在思群出了這樣的事,我對他們還真有些不放心了。」
「思群這個孩子還是不錯的,沖著思群,只要兩個孩子願意,我們也不說什麼了。我們做的父母的,能幫他們一把就幫他們一把吧。我總想,平時接濟他們一些,以後他們的日子會漸漸地好起來的。唉!誰能想到思群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啊!思群不在了,曉靜又是現在這個樣子,就這樣急急忙忙地把思群的後事辦了,我也覺得有些不妥。」章蘭玉不無擔憂地說道,「有思群在,以後的事情還好辦些。這樣的事情也沒少听說過,人一旦‘火化’了,對方萬一胡攪蠻纏起來,我們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啊。我把我的意思跟親家說了。親家就不願意了,說有思群的大伯在,誰也不敢放肆。可我心里沒底兒,我們對他大伯並不了解,以後他要是不管這件事了,思群又‘火化’了,曉靜可怎麼和對方打官司啊?」
「絕不能這麼做!思群還不能‘火化’。」宋大嬸態度堅決地說道,「一定要等對方答應了這邊的條件再考慮辦思群的後事。先打听清楚對方是哪個單位的,效益好不好。如果對方是個效益不錯的單位,就要對方答應把曉靜的工作調過去。退一步說,曉靜現在沒房子,至少讓對方給孩子安置一個住處才行。」
她們的對話讓汪曉靜更加悲痛,一想到思群將要被「火化」,汪曉靜忍不住又痛哭起來,邊哭邊說道,「不要把思群火化了,不要把思群火化了,思群會很疼的。思群,我不會讓別人踫你的,不會。」
宋大嬸似乎也察覺到在汪曉靜面前談論這樣的事過于殘忍了些,她馬上打住了話頭,說道︰「曉靜啊,大嬸就是放心不下你,所以過來看看你。即使是為了你的父母和肚子里的孩子,你也要振作起來。」宋大嬸說到這看著章蘭玉說道,「他汪嬸,這個時候,你要替曉靜拿主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說。」
「他宋嬸,有些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們去外屋說吧。」章蘭玉神情哀傷地看了一眼汪曉靜,心痛地說道,「曉靜,听你宋嬸的話,去吃飯吧。」
「曉靜听話,你吃飯了,宋嬸才能安心。」宋大嬸連忙跟著說道。
「大嬸,我現在真的吃不下,我一會兒吃。」汪曉靜哭著說道。
「答應大嬸一定要吃飯,行嗎?」。宋大嬸沒有繼續強迫汪曉靜,以信任的語氣說道,「那大嬸就相信曉靜了,一會兒一定要吃飯啊。」
汪曉靜含著淚點了點頭。
「他宋嬸我們出去說吧。」章蘭玉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汪曉靜的房間。
母親和宋大嬸說了一些什麼,汪曉靜並不清楚。很久之後,宋大嬸才離開。
汪曉靜再次見到公公和婆婆是在傍晚時分,他們是為了催促汪曉靜盡快辦了辛思群的後事而來找她商量的。他們看到汪曉靜時只字沒提昨晚的事情,也不曾問過汪曉靜是否吃飯了沒有。他們臉上的神情既有悲痛也隱隱有些怨氣,就像是坐在他們面前的這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給他們帶來的巨大的痛苦一樣。
辛友奎夫婦的冷漠讓章蘭玉很是心寒,所以在態度上也就不像先前那般親近了。當听到辛友奎開門見山提出準備在後天辦了辛思群後事的提議時,章蘭玉馬上就拒絕了。理由很簡單,曉靜現在身體很不方便,而且馬上就要過年了,就讓思群過完這個年再‘走’吧。
這讓辛友奎大為不滿,轉而詢問汪曉靜的意思。
汪曉靜並沒有想太多,她只是不想那燃燒的火焰將思群吞噬。她哭著哀求辛友奎不要急著將思群火化,她還想去看看思群。
辛友奎今天上午見過辛友良。為了不給辛友良造成不好的影響,辛友奎答應一定盡快將兒子的後事辦完。他們很清楚,這件事必須征得汪曉靜的同意才行,所以,他們才不得不來到汪全清的家里見兒媳汪曉靜。
汪曉靜的態度出乎辛友奎的意料,他暗暗猜測可能是親家對兒媳說了些什麼。辛友奎來不及細想,他清楚當務之急是做通兒媳的工作。
可是,不管辛友奎怎樣做工作,婆婆做出怎樣的許諾,他們好話說盡,汪曉靜始終不同意年前就將辛思群「送走」。汪曉靜不同意,盡管辛友奎夫婦是辛思群的父母,在法律上他們也無權處理辛思群的後事。就這樣,因為何時發送辛思群的事情,兩家人最後鬧得不歡而散。辛友奎失望至極,氣呼呼地走了,臨走時都不曾看汪曉靜一眼。
辛思群的後事就這樣拖到了年後。
捧著辛思群的照片,痛哭流涕的汪曉靜在悲痛中度過了結婚後的第一個春節。窗外,煙花點亮了夜空,不絕于耳的鞭炮聲響徹雲霄。屋里,汪曉靜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回蕩在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