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黑了,伴隨著凜冽的寒風,天上又飄起了雪花。汪曉靜已經記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來到門外等候辛思群了。原本每天傍晚五點鐘左右就能到家的辛思群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飯菜早已經涼了。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汪曉靜等得心焦,便一次次地到室外等候。已經是十八點多了,辛思群仍然沒有到家,汪曉靜又一次來到屋外。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汪曉靜不停地在原地移動著。即使這樣,她仍感覺到來自腳底的涼意越來越大。此時已經進入臘月天了,北方的寒冷足以令人生畏。尤其是夜晚的溫度已達零下二十幾度了,可謂滴水成冰。
行色匆匆的路人,無一例外地縮著雙肩,頭幾乎埋在了胸前。汪曉靜焦慮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前面,只要有類似汽車的燈光亮起來,汪曉靜便踮起腳目不轉楮地向前面望著。一次次失望的神情浮現在汪曉靜的臉上,她心里的焦慮越來越濃了,一顆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肚子里的胎兒可能是感覺到了寒冷,他開始不安起來,不時地蹬著,似乎在提醒媽媽他很冷。仍然沒有看到辛思群的影子,汪曉靜的心里越來越不安了。一陣刺骨的寒風迎面吹來,汪曉靜不由得周身一顫,她伸手將被風吹開的衣襟合攏到一起,手捂在了肚子上。汪曉靜不時深深地呼吸一下,以平復自己不安的情緒。時間又過去了好一會兒,整條街道靜悄悄的,已看不到一個人了。孤零零站在雪地上的汪曉靜感覺自己雙腿酸麻,身體也有些不適,無奈之下,心神不定的她只好走回了屋里,帶著滿月復的擔憂。
回到屋里的汪曉靜哪里坐得住,站在窗台前向遠處張望著。汪曉靜不時地看著手表,心亂如麻,各種不好的念頭一股腦兒地涌上心頭,她心里的擔心越來越大了︰「難道是車壞在了道上,或者是由于路滑和別的車發生了剮蹭,在等著交警來處理?思群,不管是哪種情況,你也該想辦法給我回個電話啊。我已經給你打了好多次傳呼,守在電話旁等你的回話。我心里有多著急,多不安啊。思群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讓你連給我回電話的時間都沒有?思群,難道真是我們的車出了毛病壞在了路上嗎?」。這個想法再一次出現在汪曉靜的腦海里,她的心里又多了幾分的擔憂和自責︰「思群兜里沒裝多少錢,昨天剛剛買的兩個輪胎把這個月賺到的運費全用光了。思群身上的錢都不到二百元了,早上臨走時還留給了我十元錢。萬一真有需要錢的地方,思群一定會感到為難的。是我疏忽了,我應該早想到這一點的。思群昨天走後,我該去趟媽家的,再借點錢的。現在可怎麼辦啊?思群不回電話,我到哪里去找他啊?」汪曉靜的臉上掛滿了深深的懊悔神情。
夜色更黑了!汪曉靜又一次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半了,窗外仍然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這時的汪曉靜已心亂如麻,她決定再去不遠處的食雜店給辛思群打個傳呼。汪曉靜輕聲地說道︰「思群,你在哪兒呢?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回來呢?知道我有多擔心嗎?那家食雜店也快關門了,你再不給我回話的話,我都不知道該到哪里再找到電話打你的呼機。思群,為什麼不給我回話呢?難道是呼機沒電了,你沒有收到我發給你的消息。」汪曉靜邊說邊向門口走過去。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汽車喇叭聲,「思群回來了。」汪曉靜喜出望外,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她急忙拉開門跑了出去。
門外卻空無一物。昏暗的燈光下只有雪花在無聲無息地飄落。汪曉靜不由得愣住了,臉上現出疑惑的神情,自語道︰「剛剛明明听到熟悉的喇叭聲,怎麼沒有看到思群呢?奇怪,難道是我听錯了?應該不會啊!」汪曉靜向周圍看了看,沒看到一輛汽車,附近也沒有汽車經過。汪曉靜一臉不解的神情,將目光轉向了前面,期盼著辛思群開著車出現在視線里。
汪曉靜仍然沒有等到辛思群的回話,店主哈欠連天的樣子讓汪曉靜實在不好意思再守在電話旁了。六神無主的汪曉靜再一次來到了天寒地凍的室外等候著辛思群。夜幕下的雪地里,汪曉靜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麼的孤單,那麼的無助。
再次听到熟悉的汽車喇叭聲是在兩個多小時後,急急忙忙奔出屋外的汪曉靜並沒有看到辛思群,不安和焦慮緊緊地包圍了汪曉靜。汪曉靜返回屋里,站在窗前,苦苦地等候著辛思群回來。
辛思群竟然徹夜未歸!
這一夜,心急如焚的汪曉靜是在恐懼不安中度過的。第二天一早,整夜未合眼的汪曉靜早早地來到了食雜店的門前。食雜店的老板娘剛一打開門,便看到站在門外被凍得直哆嗦的汪曉靜。
老板娘嚇了一跳,連忙把汪曉靜拉進了屋里,關切地詢問汪曉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汪曉靜眼圈紅紅的,淚水就含在眼眶里。汪曉靜一連給辛思群打了三次傳呼,留言一次比一次急切。
時間過去了很久,汪曉靜仍然沒有等來辛思群的電話。汪曉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嘩」地一下就落了下來。不想讓老板娘看到自己難過,汪曉靜沒有在食雜店停留,她很快離開了食雜店。
汪曉靜心里已經做出了決定,回家多穿件衣服後去婆家看看。她以為有可能是他們的車出了毛病,辛思群回他母親家請他的哥哥幫忙修理一下。這樣想著,汪曉靜的心稍稍地平靜了一點。
汪曉靜剛走出食雜店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她家的窗戶上向里面張望著。「是大哥!這麼早,他怎麼會來的?」汪曉靜心生疑惑,連忙加快了腳步。
「大哥,你怎麼來了?」汪曉靜來到窗前,很奇怪地問道。
汪大勇听到聲音連忙回頭,看到汪曉靜,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情,眼神里多了一些的躲閃,隨後很不自然地說道︰「曉靜,你去哪了?我敲了半天門也沒听到里面有聲音,大哥以為你還在睡覺呢。」
「我去食雜店了。大哥,」汪曉靜強壓下內心的不安,看著汪大勇說道︰「你今天沒上班嗎?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沒什麼事。」汪大勇支吾了一下,隨後說道︰「是這樣,咱媽想你了,讓我過來接你回去。」
「媽有什麼事嗎?身體不舒服了嗎?」。汪曉靜愣了一下,說道︰「我前兩天剛回去過,媽還說我身子不方便,叫我沒什麼事就不要出門了,免得感冒了。」
「沒有,媽沒什麼事。」汪大勇連忙說道,「媽就是想你了,讓我來接你。」
汪曉靜遲疑了一下,說道︰「大哥,我一會兒要去我婆婆那兒看看。你回去跟媽說,我明天去看她吧。」
汪大勇暗暗地嘆口氣,一陣心酸︰「我可憐的妹妹,這樣的事情怎麼會落到你的頭上呢?老天為何要這麼對待你呢?」汪大勇的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意,看著汪曉靜說道,「曉靜,先跟大哥回家吧。見過媽之後,你再去你婆婆家也不晚。大哥等著你,你去穿件衣服,跟大哥回家吧。」
「大哥,我,」汪曉靜欲言又止,擔心引起娘家人的猜疑,她沒有說出辛思群一夜未歸的事情。看汪大勇如此堅持,汪曉靜想了一下,便點頭答應了。
汪曉靜的家離娘家有一段距離,坐了近一個小時的公交車,汪曉靜跟在大哥的身後走進了家門。汪曉靜剛走進去,坐在沙發上的章蘭玉便迎了過來。看到母親臉上的神情,汪曉靜不由得一愣,眼光停在了母親那雙紅紅的眼楮上,吃驚地問道︰「媽,你的眼楮怎麼了?好像腫了一樣,怎麼回事啊?」
章蘭玉勉強笑了一下,笑容看起來比哭還悲哀。她拉著汪曉靜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和平常一樣︰「曉靜,回來了。還沒吃飯吧,你先坐下來歇一會兒,媽給你熱飯去。」
「媽,你別忙了,我一點兒也不餓,吃不下。」汪曉靜拉住了欲轉身離開的母親,一臉擔心地說道︰「我前天來的時候,媽的眼楮還好好的。這才兩天的時間,媽的眼楮怎麼會腫成這個樣子呢?有沒有到醫院去看看啊?大哥,你在做什麼啊,媽的眼楮都這樣了,你怎麼不帶媽去醫院呢?」
「唉!」汪大勇深深地嘆口氣,看著汪曉靜說道︰「曉靜,大哥還有點事要辦,等我回來再說吧。你照顧好自己,今天就在媽家呆著吧。我走了。」汪大勇說完,不等汪曉靜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你不用擔心媽,媽心里清楚是怎麼回事,媽沒事。」章蘭玉看了一眼兒子的背影,又看著汪曉靜,聲音里流露出一絲的哀傷,說道︰「曉靜,你怎麼樣啊?身體有沒有覺得不適啊?孩子已經快八個月了,這個時候,不管什麼時候,什麼事,首先都要考慮到肚子里的孩子。即使是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也要注意照顧好自己才行。母親只有保持愉快的心情,才會生出健健康康的孩子。」章蘭玉的這一番話是話里有話,她邊說邊觀察著女兒的反應。
這時的汪曉靜一心替母親擔心著,根本就沒有听出母親意味深長的話里包含著另外的一層意思。她接著說道︰「媽,我陪你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吧,眼楮有炎癥可不能耽誤。我們現在走吧。」
「不用了,曉靜,听媽的吧,先坐下來歇一會兒吧。」章蘭玉拉著汪曉靜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說道︰「今天就陪媽在家呆一天吧,媽也想你了。」
汪曉靜臉上現出遲疑的神情,說道︰「媽,今天不行,我有點兒事,要去婆婆家一趟。媽,我晚上再和思群一起來看你吧。」
章蘭玉一陣心酸,強忍悲痛,說道︰「思群昨天晚上沒回家吧?你去婆婆家是為了這件事嗎?媽正要跟你說思群的事。思群昨天晚上接了一份跑長途的活兒,因為走得急,來不及和你打招呼,就請同事過來告訴了媽一聲。昨天太晚了,也沒有公交車了,媽沒法過去告訴你。怕你著急,媽一早就叫你哥去找你了。思群這趟活兒,是去很遠的地方,今天也不會回來。媽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今天你就在這里陪媽呆一天吧。」
「原來是這樣。」汪曉靜頓覺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落地了。汪曉靜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說道︰「我都擔心死了!昨晚我一宿兒沒睡,就怕思群出點兒什麼事。思群也真是的,怎麼不請他的同事去告訴我一聲呢?等思群回來後,我要跟他講清楚,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一定要告訴我。」
看著一臉燦爛笑容的汪曉靜,章蘭玉再也沒有勇氣坐在她的身邊了。「曉靜,你歇一會兒吧,媽去給你做飯了。」章蘭玉邊說邊站了起來。
「行,媽。昨晚一夜沒睡,我也有點兒困了,先去睡一覺兒了。」汪曉靜也站了起來,向里屋走去。
目送著女兒走進里屋,章蘭玉的眼淚「嘩」地流了下來。
躺在床上的汪曉靜很快地就睡著了。章蘭玉輕輕地走到汪曉靜的床前,一臉悲傷地看著熟睡中的女兒,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汪曉靜沒有看到這一幕。沉睡中的她做夢都不會想到一場劫難已經在昨天晚上降臨到她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