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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陽醇自後門偷偷回府,依舊是踫上了濮陽原。自北苑修葺一新後,三老爺確實更喜在院中乘涼,看書。濮陽醇自知理虧,悻悻地走過,濮陽原道,「到哪去了?」「啊,拜訪個朋友。」濮陽原長嘆道,「回來了,就得注意些,我們濮陽家,畢竟名聲在外的。小姑娘家的,少往外跑。快把那衣服換了罷。」「是。」「換好了過來,去看看你母親去。」

祠堂內濮陽原拿過亡妻牌位,用袖口擦拭,微笑輕聲道,「常打掃,還是落灰啊。回來看過你母親了吧?你母親打你出生時就說醇兒將來必是要成器的,呵,卻連你長大都沒看著就走了。」濮陽醇低頭不語,濮陽原接著道,「婉妃,對你很待見罷?」「醇兒同婉妃不過說了三兩句話,也許是醇兒初次歸家,殿下才贈與厚禮罷。」

濮陽原冷笑道,「小丫頭子的,哪知道那宮牆幾許深。」「……」濮陽原長嘆道,「下月婉妃壽辰,你便不要進宮了。她不記得你倒好,女兒你生的愈發的出挑,爹怕便怕你姑母將你要進宮去。」濮陽醇笑了笑,父親便問她笑什麼,她只道,「從未見過爹爹怕什麼,如今,竟怕起那兒來了。」說著便朝著北面皇宮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姑姑,婉兒,進宮前,同你一樣,跳月兌伶俐,天真爛漫的。再瞧瞧她如今……宮里那些勾當,我雖知道的不多,可多少也有些耳聞。醇兒你自小在庵子里長大,到底是單純些,爹怕你在宮里,為人利用,到最後還賠上性命。」

濮陽醇笑道,「醇兒有這麼笨嘛?」濮陽原听之笑了起來,濮陽醇也笑道,「爹爹放心,醇兒不去便是了。」「恩。」「爹爹也別同姑母硬踫,兄妹間的可別傷了和氣。」濮陽原輕輕地撫了撫女兒的額頭,正要開口,卻忽地一陣鑽心的疼,忙捂起肚子。

「怎麼,又月復痛了嗎?前些日子剛好,怎麼又反復了呢?」「老毛病啦,沒事。走吧,該晚飯了。」暮色蕭蕭,鴻雁長鳴,濮陽醇攙扶著父親往北苑而回,見四下無人,姚夫人方從祠堂旁香火房中出來,也自二人身後而歸。

婉妃壽辰那日一早,家中有爵之人皆入宮祝壽,女眷皆沐浴梳妝,穿戴整齊,一待申時其入宮中共慶皇妃之喜。濮陽醇告病在房中,靜臥,屋外喧囂吵嚷皆閉與門外,但願一切皆與己無關,身在世外自安好,窗外紅塵任風流。

不想姚夫人忽地闖了進來,瞬間帶入了屋外的熱鬧歡喜,「哎呀醇兒,還在這睡呢,快起來更衣,趕緊跟我們進宮去。」「姚夫人,我們娘子感了風寒,還是不要沖了喜氣的好。」「你個小丫頭懂什麼,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要跟醇兒說。」

待眾丫鬟退下後,姚夫人若有其事地道,「醇兒你還是趕緊跟著進宮去吧,老爺今日出門前,便說要同婉妃細細談談,我越想越不對勁,怕是與你有關,你還是趕緊入宮去看看吧,你爹那個性子擰起來可不得了呀。」濮陽醇想了想,方下了床榻。畫意春喜等人伺候濮陽醇換上宮中裁縫新制群青色牡丹花案齊胸裙,急忙挽了個發髻便匆匆同姊妹姑嫂啟程入宮。

剛踏進紫金殿,便見殿內百花紛紛,鶯聲燕語的好不熱鬧。原是有品級的妃嬪們都紛紛給婉妃賀壽來了,一屋子人聚在一塊說話。濮陽家的四姐妹給婉妃請了安祝了壽,又復給眾妃嬪請了安,方站在一旁,同眾人說話。說的不過家長里短,濮陽醇听著覺得好沒意思,正出著神,之間殿外宣道,「七皇子到。」濮陽醇等人忙屈膝行禮。

只見那七皇子一陣風似的進來,給他母妃磕頭行大禮,嘴上賀道,「願母親青春永駐,笑口常開。鳳兒來晚了,還請母親贖罪。」皇帝寵愛婉妃,便給七郎起了個乳名為鳳兒,望子今後能成人中龍鳳,別給他父親丟臉。見著兒子來了,婉妃面上的笑容才似生出點生氣來,笑道,「上哪去頑了,連阿娘的壽辰都能遲。」「今兒個學里耽誤了一會子,這不一抽出身來,方忙忙的趕過來了。」「來,到阿娘這來。」夏侯風走到婉妃身邊坐好了方看見濮陽姊妹們仍行著禮,忙站起請到,「才剛竟未看見各位姐姐,還請姐姐們快快免禮。」

見濮陽醇等平了身,夏侯風方作揖笑道,「給姐姐們請安。」秀竹忙復又行了個萬福,笑道,「殿下倒是好教養。」夏侯風望著濮陽醇,問道,「咦,這位姐姐我怎麼沒見過。」婉妃笑道,「那是你醇姐姐,你三舅舅家的。」「原來這便是醇姐姐,姐姐好。」濮陽醇屈了屈膝,笑道,「殿下好。」那夏侯風如今不過年方十歲,便是這般懂事知禮,倒真要贊一句濮陽婉兒教導有方了。

「來,這有你姐姐們帶來的府里自己釀的桂花甜酒,你最是愛吃的。」婉妃那寵愛的表情溢于言表,眾妃嬪們皆夸贊七皇子又長大了,又穩重了些,殿內復又熱鬧了起來,眾人陪著婉妃談天說笑,不在話下。

天始黑,眾人便擁著婉妃前往紫金殿宴堂享用佳肴,濮陽原等方又入宮,陪妹妹用晚膳。這才見著女兒,忙驚詫道,「醇兒,你怎麼……」「我怕爹爹一時著了急,同婉妃說些不中听的話,惹了姑母生氣,爹爹自己遭罪可就不好了。這才同姐姐們進了宮,來看看爹爹你。」「我早晨匆匆給婉妃賀壽請了安便同你伯伯們出宮議事去了。再者說了,爹爹听你的,也未要同婉妃提起關于你之事呀。」「可姚夫人她……」姚夫人在一旁訕訕地堆笑,濮陽原喝道,「多事!」復又望著濮陽醇,拍拍女兒的肩,嘆道,「唉,走吧。」濮陽醇淡淡地笑了笑,攙著爹爹,進了宴堂。

席間,金酒玉肉,各色珍饈不差,只是宮中規矩甚多,濮陽醇步步皆小心留意,且旁人皆競與父親交談,眾姐妹也周旋于與婉妃較為交好的妃嬪之間,自己便越發覺得無味,食之一二便罷。席後婉妃親點了貴妃醉酒,游園等幾出戲,濮陽醇等皆伴左右。戲罷,婉妃興趣不減,便叫幾個臣子貴族之女各自獻上琴歌樂舞之技,濮陽醇自然在內。各王公之女只好各出其善,濮陽醇便獻上《霓裳》一曲,史公之女,表姐史瀅君做舞。

一曲才響,眾人照前一般,一臉陶醉之相。只有那婉妃听覺此曲本應華貴雍容,濮陽醇之聲卻蘊有清冷之意,未若這秋初江河上之風羽,瀟灑之余沁涼許許,乃覺不妥,料想醇兒于那青燈孤庵長大,略有月兌俗,倒也可諒,介此並未打斷提點,由其完奏。

一曲方畢,濮陽醇將退下,婉妃復命濮陽醇再奏一曲,濮陽醇晃著神,半天方發現指下彈出的渺渺樂聲,竟是那日清荷贈予自己的琴譜,此曲甚是孤寂遼遠,在婉妃的壽辰上奏這般的曲子,不是赤luo果的找不自在麼,正著急想著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能將此曲轉到旁的一首,卻听見宮外飄來渺渺蕭聲,和著濮陽醇的琴聲,那般寂寥更是愈發的消瘦了。

眾人皆四處張望,試圖找尋是誰奏的簫聲,濮陽醇嚇得忙停下,低著頭想著自己的心事,婉妃歪在憑幾上,卻是饒有趣味的望著面前的這個小妮子,半晌,笑道,「這麼好的曲子,斷了可惜,醇兒,接著彈。」濮陽醇望了望婉妃,點點頭,左手撫琴,右手撥弦,復奏了起來。听到濮陽醇琴聲再起,那簫聲也復起,琴簫和鳴,畫出一脈星垂平野闊之境,卻又是四下無人之蒼遠,那愛樂之人竟果真听得如痴如醉。

唯有濮陽醇卻未陶醉其中,心中只納悶著此曲怎會有宮中人所知,明明是清荷贈予自己的小曲兒,怎會有人如此熟知還和的這般的天衣無縫,後又仔細一想,許是從安的什麼知己,也是宮中人,也不好說。不管如何,這般和鳴,倒是好听。想著,便抿嘴笑笑,直到一曲終了,方行了禮退了下來。

眾人皆夸此曲妙得很,婉妃也點點頭,打發戲班子,復又唱起戲來。半晌,婉妃身邊的殷公公湊了過來,那婉妃依舊看著戲,卻道,「查著了?」那殷公公在她身旁耳語道,「回殿下,查著了,是五皇子的寢殿那邊傳來的。」「卿辰?……哼。」婉妃笑笑,望著下頭正看著戲的濮陽醇,那笑容倒是意味深長,一雙柳眉似蹙非蹙,一雙鳳眼,依舊是慵懶地,卻無聲地洞悉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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