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迎面吹來，吹掉了他頭上的帽子，一張俊美的面容映在眾人眼中，邪魅的丹鳳眼微微下垂毫無光彩，細膩的雙唇緊緊閉合，似乎永遠也不會張開，滿頭銀發在空中張牙舞爪的飛舞。似乎受盡了歲月磨難和摧殘于他的身與心都留下了極度的哀傷。
如果沒有曾經的傷害，我們不會變成這樣的陌路人。
「楚…楚玉…。你竟然沒死？」
當年的那個罪魁禍首竟然還活在人世，一家滿門被處斬而他竟然還活著。
正好趕來的修塵殤听見了宗蘭驚慌失措的聲音，楚玉？
就是那個傷害了落兒的人！他又要傷害他了嗎？可是那無法揮去的悲痛和絕望卻是讓他的視線始終都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楚玉抱緊了懷中的人，貪念的呼吸著他的味道，只是這味道沒有了快樂的氣息。
冥寒落的手緩緩的抬了起來，緊緊抓住楚玉衣襟，吃力的睜開眼眸抬頭望著他，受傷的眼神中只有楚玉暗淡的目光。
「為什麼？」
如果憎恨就不該給予我希望，當我完全信任你的時候卻得到你背叛和欺凌。
「為何要如此對我？」
「對不起。」一滴一滴眼淚從楚玉的眼角流出來，悔恨的淚水深深的灼痛了他的靈魂。他不祈求，因為已經不可救贖。
他有太多的話想對他說，可開了口只有一句對不起。
而冥寒落也並不期待他的一句對不起，這三個字竟是那麼傷人。
冥寒落嗤笑一聲，狠狠的一掌打在楚玉的胸口，把楚玉震開了幾步。揮手間宗蘭手中的劍已經出鞘直逼楚玉，楚玉絲毫沒有閃躲，利劍便這樣穿透了他的身體。冥寒落急速向楚玉俯沖而去，伸手抓住劍柄把劍從楚玉的身體抽了出來。鮮血橫濺在他的身上，從白皙的臉頰到雪白的衣衫之上都流著楚玉滾燙的血液。此時的冥寒落仿佛傷痛欲絕的殘魅，漆黑的眼眸被鮮紅的血液掩蓋。
疾奔而來的沙幕絕正好看見這一幕，腳下收勢停了下來，竟是無法再邁進一步。這樣的落兒劍雖光芒萬丈卻是連靈魂都在顫抖。
「大哥。」楚池已經沖上前去，擋在楚玉的面前。
他從不曾見過如此殘忍的殿下，從來不。即便眼中帶著傷痛依然下手毫不遲疑。
看著冥寒落的背影，只讓人傷心。殺伐果斷帶來的卻是極度的悲傷，他的心在顫抖。他的悲痛只讓人注視著他的人黯然神傷，誰曾想過他的內心所曾受的煎熬。
楚玉毫無怨言，種下什麼因便得什麼果。如果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便不會看見他那麼悲傷的表情，對不起，讓你記起了痛苦的事。
冥寒落手中的劍滑落在地，對視著楚玉悔恨的眼神，他只能慘笑。
「我那麼信任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因為我任性？傲慢？不講理？還是因為我總是纏著你？冥寒落冷漠不屑的眼神深深刺傷了楚玉的心，但他也在嘲笑著他自己，到了此時此刻還在期望什麼？當手中的劍刺去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的別開了他的要害，即使如此，還是不願意他死。
楚玉推開擋在他身前的楚池，人很奇怪，前一刻還在站在對面質問著他，轉瞬就視死如歸的擋在他的身前。
因為愛呀，所以才想要把你永遠留在身邊，可惜用錯的方法把你遠遠的推開了。對不起，落兒，是我的錯誤傷害了你，我的摯愛。
「我從來沒有背叛你，從來沒有。」
冥寒落伸手捂住臉露出痛苦的眼神。「楚玉，你好恨你！」同時也好恨自己。
從來沒有如此炙熱的恨意，從前他的恨找不到目標不知該恨誰，如今這人出現在眼前他才知道恨比愛來得記憶深刻。
他一刻都不曾忘記生命中曾經出現過的他，獨一無二。
「為什麼你們都要這樣對我？」
冥寒落無力的跌坐在地方，無助的渾身顫抖。縴細的手伏在帶著絲絲寒氣的地上，緊緊的抓住地上的枯葉。
「我真傻，父皇，母妃，皇兄在他們的世界中我都不是重要的，可我一定都不難過。」冥寒落早已經忘記流淚的感覺，眼淚的味道是苦澀的，帶著迷惘的悲傷。
「母妃死了，我沒有哭，後來，玉哥哥死了，我只有恨，可是現在好難過，好難過」好像就要死掉一樣，心好痛，身體好痛
「為什麼？我為什麼要存在，我為何而存在。我該做什麼，我該去往哪里」
這是一場變幻無常的夢境，只讓他迷惘到迷失自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無聲的淚水低落在枯葉之上，在那滄桑的經脈上流動，好似血脈一般生生不息，這悲痛永遠都無法從他心上消除。
他的聲音帶著深重的絕望，凝聚了他心底所有的哀傷，從來不曾听見他這樣的苦訴，听得人肝腸寸斷。
「小師傅」
凌雲跟在他身邊五年有余，從未見他流過淚，甚至連表情都不曾變過的人心中積壓的痛只是常人無法觸及而已，一時之間竟是不由自主的被他的悲傷感染竟也哭了起來。
冥寒落甩開凌雲伸過來的手，驚慌的看著他，那張傾世的絕色容顏上被兩行淚痕劃過，眼神中帶著抵抗和拒絕。
凌雲被他這樣的舉動驚得動彈不得，只得無措的看著他。
「小師傅。」
「別踫我，我很髒」
凌雲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五雷轟頂般頓時失去了感知。
什麼意思？
他在說什麼？
楚玉瞪大了狹長的眼眸，感覺只剩酷寒的寒冰的縈繞在鼻息間，冷冷的卻有被烈日灼傷的錯覺。
還是傷他太深，以至于到如今還是無法忘記的恨，幾乎毀了他的未來。
一句對不起如何能彌補那些痛，再好的良藥都無法治愈那些傷痕，深深的直插進心扉，融化不了，也拔不出來。
「落兒。」
眼睜睜看著他的悲傷，修塵殤非常難過，為何他的曾經中沒有自己的存在。如果是自己斷不會讓他承受如此之多。
他緊緊抓住冥寒落不斷掙扎的手，生生的把他扯進懷中緊緊抱住，不顧他的哭喊，不顧他的掙扎，只想這樣抓緊。
「落兒，不要怕，沒有人再傷害你了。」
「放開我，放開我啊」冥寒落嘶叫一聲，仿佛是無法承受的痛讓他暈了過去。
「小師傅。」
「他心疾發作，幫他調理呼吸。」
原本凝視著懷中人的修塵殤抬頭審視著名叫楚玉的男子，就是他讓落兒恐懼而這個人卻非常了解他。至少他知道了這心疾從小便伴隨著他，而那個名叫楚玉的男子定是他從前十分相信的人。因為被背叛過，所以懷疑人間的感情，因為被舍棄，所以目空一切，因為被傷害，所以學會了偽裝，因為害怕再次受到同樣的傷害便把自己包裹起來。傻瓜，這樣很辛苦啊！
蕭昶璟十分謹慎的把脈，然後才從懷中那好早以前準備好的丹藥給他服下。
蕭昶璟站起身目光精銳的倪視著胸口還在流血的楚玉，原來剛才的他是在用內力幫助他順氣，否則後果就嚴重了。
想不到他也是一個痴情的人，只是傷害過便失去了再次圍繞在他身邊的可能。如果不曾傷害他，現在的他們應該有非常強烈的羈絆。從冥寒落的舉止上可以看出來這個人是他心中一塊無法割除的傷，埋葬了他們的未來。
因為相信才無法原諒背叛。
「不用擔心他已經沒事了，不過你在流血！」蕭昶璟伸手指了指楚玉還在淌血的胸膛。即便的黑色的衣袍也被讓上了一層厚厚的鮮紅血液，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不斷蔓延，沁進鼻子的異味只讓人作嘔。
「你難道真的想死？」
見楚玉不答蕭昶璟微微顰眉。
依舊沒有回答蕭昶璟的問題，楚玉緩緩轉身帶著重傷的身體步履闌珊的朝山下走去。春日的山林綠芽新芳，空氣宜人，只是發生在山中的動亂給這春增添了幾分蒼涼。
「是你救了他？雖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麼心態，難道你不想得到原諒嗎？」。
這里有打斗的痕跡，一看便知道起初這里有好幾人。從刀劍在樹桿之上留下的痕跡來看，這些人下手狠絕，必定是想要他的命。
楚玉停下腳步依然沒有回頭，淒涼的風讓他的心一擲，到了此時此刻他已經喪失了獲得原諒的可能，只是听見蕭昶璟說出的原諒讓他奢望。
「因為你的傷害讓他從此不敢敞開心胸接納任何人，難道你想要他用這樣沉重的心態過完此身？解鈴還需系鈴人，只有你才能讓他把禁錮的心解放出來。」
楚玉的心在顫抖，眼眶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用盡了力氣掙扎但是抵抗不了愧疚的心，還是無法面對他。
「這條命是他的，我會盡數歸還于他。」
楚玉邁著沉重的腳步繼續向前走去，前方沒有他要的光明，但還是要一步一步的朝那邊去即便看見的是黑暗血腥。
「大哥。」
楚池望著艱難的搖晃著身體離去的背影，轉身悔恨的看了一眼昏迷的冥寒落，朝楚玉追了上去。
如果這是楚家的罪過，總會全部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