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沒有梁山伯——
又過了幾天,到了八月二十四號——
下班的金勝杰如平常一樣,到飯堂吃晚飯。金勝杰任職的工廠,是新建的機器廠,員工大多年青單身。除了幾個領導,加辦公室里的女員工,廠里結婚的沒幾個。
這晚飯堂是工廠為了給單身的員工另開,一頓飯一毛五。咳——听價大伙都心里有數,菜色麼……
「唉,盧姨,啥又是豆角呀!」
「現在就是豆角季,你要吃別的,娶個媳婦給你煮!」做菜的盧菜囂張地叉著腰。一時間,大伙都笑了!金勝杰也混在其中。
「要是我娶了媳婦,還用來這吃飯嘛!」被罵的男人,在同伙的安慰下,拿著打好的飯盒下火線。
有機靈的︰「我就是為了吃盧姨的飯,才不娶媳婦的!盧姨等會給我多打點菜,我可喜歡盧姨的手藝了。」
「行!小子有得。」
「盧姨我們也是!」
「好,一個個來。」
「盧姨我不要!」
「那你要啥?」找碴來著?盧姨立即勺子一放,‘呠’一聲,全場皆靜。
好不容易逗起盧姨,佔便宜,竟有人這麼不識大體,那個機靈的︰「那個!不識相的!出來!」
勇者高舉飯盒︰「是我!」在大伙考慮要不要xx他來給盧姨泄火時,勇者高昂頭首︰「我不要盧姨的加菜,就要盧姨給我介紹媳婦!盧姨,小鄭我終身大事,就交給盧姨了,您老的得給我介紹個好的。」
「去——小子奸詐,盧姨你不用管他,就給我介紹好了。」機靈的想到盧姨可是老城區的,腦子轉得可快。
「那是我媳婦,我要是最先跟盧姨說的,誰也不許給我搶。而且你不是說為了盧姨的手藝才不娶媳婦的麼,怎麼這下又不喜盧姨手藝了?!」
「我這是舍不得盧姨辛勞,娶個媳婦,好減輕盧姨的辛勞,我這是體貼!體貼懂不?」
「我可憐、同情未來的嫂子!」勇者。
「好了,別吵了!」有人瞧情勢不對,立即出手︰「盧姨還等著給咱們打完飯,好下班。」
結果每個打飯的︰「盧姨,要是有好女孩,記得給我介紹哦!」
盧姨是沒好氣,這些猴兒︰「可以呀,不過得看你們的人品,品行不好的沒份。」
盧姨也在下面打著算盤,機器廠雖是新開的,但效益不錯。要是看那個人品不錯的,倒可以給自家佷女、姨甥女介紹相看。
起了心的盧姨,以後打飯時都會將男孩們給打量一番,面對x光機,小子們都努力表現自己。
後還真有好幾個男孩牽手紅顏線成功。
在笑鬧中吃完飯,金勝杰回到宿舍樓,走上二樓自己的宿舍,一打開門就被床前的人嚇了一跳,正以為進賊,要退回去時,看清楚卻是妻子?!祝英談?!「你怎麼來了?」
四下沒瞧見女兒的蹤影,床上也沒見小衣,金勝杰心下一沉。
「我怎麼不能來了?你這里收女人了?!」祝英談一邊收拾衣物,一邊嗤了聲。
「說的是什麼話,我這樣能有女人嗎?」。
「你的意是說你沒斷手斷腳的話,就有女人了是嗎?」。原本折好要放進櫃子的衣服一摔。祝英談回頭狠恨地盯著金勝杰。
「瞧你說的,我能是這樣的人嗎?」。大熱天的,當下班,也不知是渴著,還是被祝英談盯得冒汗了,金勝杰不自然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現在斷手腳斷的,當然沒有。可我怎麼知道你之前有沒有?」
「你這女人——」瞧祝英談越法火上來了,金勝杰可不敢給她追頂,只能無奈地往外跑。
「等會,回來?!去那?」
「出去走走!」
「等會!」
「又咋地?!」
「天兒多熱,衣服也不月兌,不曉得光個臂膀乘涼呀!出去散熱也不帶毛巾、拿把葵扇。」
原本怒火沖天的祝英談,拿起床邊的葵扇子,行過床頭,將架子上的毛巾也拉下。往金勝杰脖子上一掛,給金勝杰將上衣月兌了︰「行了,走吧,記得早點回來。」
金勝杰給這一百八十度轉暈了,這女人!
這下倒氣兒出去,將葵扇放下︰「我去洗澡!你吃過了沒?!沒吃過我給你打飯。」
飯堂應該還有菜,要是沒有就去外面打好了。
「吃過了!」
金勝杰瞧祝英談又重新折起衣服,邊往櫃子里拿換洗的衣物,邊不經意地問道。「你怎麼不帶女兒來?女兒在家誰帶了?!」
「你還管誰帶,反正你又不稀罕你女兒,問來干嘛!這是你女兒特意叫給你帶的!」瞧金勝杰還算知道問起女兒,祝英談拿起床邊的一袋子︰「你不記掛你女兒,不願回去看她。她倒是記掛你這不稱職的爹!
「啥呀!?」金勝杰小心地將紙包給找開。
「你女兒忍著不吃,特意給你留著的。」祝英談想起女兒那強忍著,留吞口水的樣子就好笑。
金勝杰瞧著還青生的︰「桃子?榆錢?!」
「對,山上新出的桃子,還青著。听說我要來,等不及過幾天熟了,沒熟就讓你女兒摘下來,說要給你送來,讓你嘗嘗不可。她自己倒能忍,真的一個不吃呢!連他爺爺想拿個試試都不許,這丫頭。
這榆錢樹是後山的那棵,別的樹都小著了,就它掛的果正。你女兒听說你喜歡吃榆錢飯,磨著她小河叔打下來,拿了一籃子,她自己將最大的給挑起來,說要給你帶。」
「這小妞!」金勝杰鼻子濕濕。
「想女兒了吧!活該!」對丈夫逃避的行為,雖能量解,但不表示能接受,祝英談心里依然恨。
「國慶我回家看她。」
「行呀!咱們正好回來時,將女兒接來。」
「啥?!」
「我在這里找了份工作,等我的工作安定下來,咱就將女兒接來。」祝英談可想好了,等存到錢後,第一件事就是買房子。
「你不是說過這里環境對女兒不好嗎?!」
「你在這兒,又不肯回家,咱們母女倆只好來陪你啊!」
說來祝慧嫻接到敖小小的信,立即想到娘家的小佷女,于是回娘家跟自家大哥祝順世家商量,看那個佷女願意去。
結果正遇上也有事到大伯家商量的二嫂子,听小姑說她夫家的佷女兒現在做的店要請人,看家里誰想去出工作。其實如果不是遇到二嫂,祝慧嫻是想將機會給佷女兒運年的。
孫桂蘭心曉得是怎麼回事,但想到女兒,立即表示希望這個機會能讓給自己女兒。
祝英談的事,村里村外都曉了,祝慧嫻住在山溝溝里也知道一、二。要是二嫂不作話還好,可現在都說出口了,自家也不能不幫,可這事本來就打算給小佷女運年的。祝慧嫻于是瞧向祝順世。
祝順世想到英談也可憐,自已做大伯的,不能因為佷女出嫁了,就不幫忙。于是孫桂蘭立即興沖沖地趕至女婿家報信。
孫桂蘭一直知道女兒想女婿回來鎮上工作,但女婿不願回鄉。祝英談只好想辦法留在城里。可因她不是職工,就算金勝杰的工廠願意給她的工作工資又不高,一家三口在城里的生活也只是剛剛夠。
要是還將孫女接到城里的話,房子是一定要買。工廠分配的房子少小,廚房、廁所、浴室什麼的都在走廊邊,又是共用,十分不便,住慣鄉村大屋的祝願英談真看不上眼,而且也不願女兒在這麼差的地方成長。
從城里回來,女兒就跟她說了城里的情況,其實她們一家跟女兒的想法一樣,希望金勝杰願意回來。只金勝杰怕是心結難解,與其什麼都不做的白等,不如見一步行一步吧。
要是可以祝英談原本想向娘家借錢,在城里買個二房的房子,可金勝杰死活不同意,怕還不起。
祝英談想想也是,娘家這些年的錢財都用在爺爺身上,存得也不多。婆家的錢也大多用在丈夫身上,補的補、尋門路的尋門路去了。結果這家伙不爭氣——這男人就是要不得,為了自己面子,不顧妻女感覺,說走就走。
白費他們家辛辛苦苦存起來的錢,祝英談覺得錢花得一點不值。
到城里一看——金勝杰一個月才三十多塊錢的工資,還比不上她在鄉村干一年,就養四只豬的錢多。可金勝杰就是不願回鄉,祝英談也知道一是自卑,二是心結。
也是那些人過份,原本人家回信是羨慕、妒忌她家勝杰不用上戰場。可是後來傳著傳著就變樣,說她家勝杰沒用、丟人什麼的。還有些人說金勝杰太過心急了,要知道戰事快完,這手白炸了。
別說金勝杰自己,就祝英談听了都對著那些人開罵。這些人嘴毒——
他自己一天不想開、解了心里的繩結,他們一家一天談不上未來。因著老家那里流言不散,回家一事,祝英談也不想迫得他太緊。
只祝英談也知道,要是她們一家長期分散,對金勝杰的心理可不是好事,金勝杰可能會想亂。
時間拖得越久,金勝杰的心結就越嚴重。
唉!山不來就她,就只好她母女就山!
只是她可以受苦,但女不行。住的問題一定要解決。
雖然得了份城里的工作,可祝英談也知道前面還有許多坎等著邁。
「你不是說不願意做阿姨的嗎?」。年前祝英談就帶著女兒來了,之後祝英談找過廠長,表示想到城里,夫妻團聚,問工廠有沒有職位給她。
廠長讓祝英談做廠里托兒所的阿姨,照顧孩子。
雖然孩子不多,但祝英談瞧工資不高,又不是職工。算下來,要是向娘家借錢買房子,又要還錢,又要生活,著實不夠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住沒多久又回去,後來將豬啥的買了,拉著他一同回鄉過了個年,又帶著女兒跟著他回來。
平時在菜市場里倒買些啥的,只錢並不多。後來,瞧天氣熱起來後,不久帶著女兒回村去了。「難道又去市場那?你不是說風吹日曬,賺得比在鄉里養豬還不如?不干了?!」
「我又不是只能在你們廠里當阿姨。或是到市場賣菜,我不能另外找嗎?!」
金勝杰只當妻子放棄,不曾想她竟自己找了份工作?!
「是做什麼的,誰介紹的?~」
「在城中賣衣服,是小姑夫家佷女介紹的。听說一個月三十,還有房屋補貼二塊錢,加提成!」祝英談眼泛精光。「將小妞接過來,肯定沒問題。」
她算過了,丈夫三十五工資還有補貼加起來都有四十塊錢了。除去吃用,一年下來就能存個五百。
他們在城里買個二房的可以了。現在就得買,這房子比上年貴了差不多一百,太嚇人了。不管為了女兒,還是夫妻團聚,房子是一定要買的,祝英談決定早買早好。
祝英談瞧了眼,一臉暗喜,卻要辦沒事狀的,眼楮一直跟著自己轉的丈夫,不是說要去洗澡麼︰呿,你就裝吧!
「啥?!」
「放寬心,我還沒見老板,這事還沒定!萬一人家不請我,我就回鄉,你現在不用這麼快就提心。」不過帶著給敖清表弟與給慧嫻姑姑的佷女敖小小包裹,送到素容家時,與幾個小孩子談了會,祝英談有這個信心。
原本想在祝英談到達的第二天,就將人帶到王玉玨面前的敖小小。經素容提醒後,敖小小特意將祝英談在店里帶了兩天,第三天才將人帶到王玉玨面前,面試。許明輝還沒有回來,因此只要過了王玉玨那關,就行了。
王玉玨別的沒說,讓祝英談在店里干了一天,下午尋了下空隙,帶祝英談上樓,談了會,于下來,敖小小瞧著兩人的神情,就知道祝英談過關了。
第二天是祝英談第一天上班,下班後特意請了他們四人都到家里吃了頓飯,好感謝他們的幫助。
跟著祝英談到了郊外的宿舍時,四人才曉得為什麼祝英談說賺到錢後,第一件事就是買房子。
先不說金勝杰分配的宿舍有多小,就一個房間,浴室、廚房、廁所什麼的都在走廊的另一邊,得共用。就說環境——因是在工廠旁邊,工廠是紡織的,只要上班就是個吵。對孩子成長著實不好。
瞧著金勝杰沒了一只的前臂,在工廠當個門衛,工資應該不高但穩定,祝英談現在有工作,錢財一事也算安定下來,要是能買房子,對孩子對家庭也是件首要大事。
金勝杰瞧妻子娘家的親戚來了,可高興了。瞧敖清是男的,立即去買啤酒來著。
「姐夫,不用了。」
「要的!」
「你就讓你姐夫去吧,難得有個男的跟他喝。」
「可我還小!娘不讓!」
「你娘不讓,你爹難道還不讓?!」金勝杰本來就是農家出身,在農家做爹的早教兒子喝酒了。
說走就出去了,敖清也不好意思攔。
「姐,姐夫,他——」敖清說道,其它沒準備的女娃首豎起了耳朵听著。倒是敖小小听過祝慧嫻說過,暗里拉了拉敖清的衣角。
「姐,今天的菜色真好。」敖小小試著轉移話題。
「喲,是不錯!」敖清被敖小小一拉,不明白自己說錯什麼話,讓人會錯意。但既然姐拉自己,應該是有事吧。于是立即跟著轉移。其實敖清想問的是︰姐,姐夫,他不會買白酒吧?!
敖清爹與村里的男人就愛喝這,但他們年紀小的可不愛喝,倒是糯米酒愛沾。
這算不算言者無心,听者有意?!
祝英談笑了笑︰「行了,不用轉移話題,我可不在意。你姐夫比許多人都好,還沒上戰場,就少了只手有什麼的。不過,他能回來我就高興了。」
「你們不知道,那傻的,回來後就給我說要離婚,我氣得恨不能砍了他堆肥料。什麼人——我等了他幾年,就是讓他將我離了?!作他的夢,也不想想女兒沒了爹啥辦,就好那點臉子,能值錢麼!」
「姐——」
「那是!還是姐姐看得透。」素容從前真沒听過敖清說過這麼一個表姐。也不知道她丈夫是個殘疾人。
初見時素容也是嚇了跳,現下听祝英談的話,猜出金勝應該是當兵的,要上戰場時出了意外,沒了前臂,這下不用上戰場了,命保住,可人也殘了。
「人能回來就好了,他還不知足,我啥都不要,就要他的命,不就少了只手嘛!別人說什麼,就由人家,就他在意,在心里死死地打了個結,去——我這用的都不在意,你說他——」
「姐——」別說夫妻兩的啥,他們還年輕,受不得呀!敖清、敖小小哼咳。
何珵、素容與祝英談沒那麼熟的,這會也明白過來,臉不自然地紅了。
「呵呵!都怪那死人,氣得我都忘了你們還沒結婚呢!」瞧四人臉紅紅的,祝英談才曉得,說過頭了。「唉!人家不過說他連戰場都沒上過,手竟是這般沒了的,窩囊廢、丟人啥的難听話。
明明家里已給他在鎮上尋了個圖書館職工,活兒輕松工資高,這麼好的工作也不要。就為了那幾句話,丟下女兒跟我,一個人到這城里來。當個衛門,住這白鴿籠似的。你說我能有什麼心情?!」祝英談是怨金勝杰的不反抗,別人罵你,你不會罵回去?!拋妻棄女的,生生的逃了,沒血性的。
何珵是听得半懂。素容倒是理解,不就是大男人,好臉子,臉子損了,丟下妻女逃難了。只可憐祝英談跟她的女兒金銀玉。
說著金勝杰回來,祝英談也不聊天了,讓金勝杰招呼敖清,自己招呼起三個小姑娘來著。
難得有客,還是妻子娘子的人,金勝杰再別扭也熱情十足地招呼起來。
一伙一熱熱鬧鬧地鬧了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