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虹一見到晨君,心中不禁稱奇,眼前這位公子雖然看上去年紀尚小,面帶稚氣,身形不高,但容貌如畫,俊美非凡,尤其一雙眼楮,清澈明亮,叫人心喜。逸虹滿臉嬌笑,輕輕挽住晨君,道︰「公子,是你要見我嗎?我就是賀飛煙!你怎麼稱呼啊?」
晨君臉微紅,道︰「我姓蔣,久聞飛煙姑娘芳名,今天能見,不甚榮幸!」
「原來是蔣公子啊,既然我們有緣相會,飛煙我今天一定要讓你快活難忘!」說著,用手輕輕撫著晨君的臉,一張櫻桃小口距晨君面頰不足一寸,她盈盈笑道︰「蔣公子,剛才靜兒說你整個人像玉做的,果然不假,你這張臉,若換成女人,一定是天仙般的容貌了!」
逸虹緊靠著晨君,濃情蜜意,晨君窘得滿臉通紅,于是輕輕掙開她。逸虹心中暗笑,果然是個不解風情的雛兒,于是存心捉弄,拉著晨君坐到床上,撒嬌撒痴道︰「蔣公子,莫非,你還是個童男子?不要害怕,姐姐飛煙我今天一定伺候你欲仙欲醉,永生不忘。」調笑間,她輕輕摟住晨君,體若無骨。
晨君一把推開逸虹,站了起來,訕笑道︰「飛煙姑娘,久聞你琴技驚人,在下仰慕地很,你可否讓在下見識見識?」
逸虹嬌笑道︰「那有何難?不過,我與蔣公子有緣相見,說什麼也得先喝幾杯,蔣公子,過來!」
兩人坐于席邊,逸虹不停給晨君斟酒,晨君哪里能喝酒,只好推辭,可那逸虹本是風塵中的人物,酒國里的英雄,想勸晨君飲酒,又豈是難事。晨君飲了兩杯,頓覺得咽喉辛辣,雙頰發熱,她暗暗叫苦,絕對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得醉了,如今人也見了,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晨君站起身,道︰「飛煙姑娘,謝謝你的款待!在下久聞姑娘大名,今日能一睹姑娘芳容,已遂心意。在下酒量欠佳,恐怕不能再與姑娘相酌,告辭了!」說著,就匆匆想離開。
哪知逸虹一把拉住晨君,道︰「公子這是什麼意思?剛坐一會兒就要走,莫非是嫌飛煙我招呼得不周?」
晨君連聲說道︰「當然不是!姑娘多心了!」
逸虹斂住笑容,頓時冷若冰霜,道︰「公子要走,可以!不過,剛才已陪你良久,得留下酒金。」
晨君愕然道︰「剛才不是已經付過金子了嗎?請問,還需要會多少?」
逸虹頭一抬,道︰「一千兩銀子!」
晨君一驚,道︰「這麼多?可我身上沒這麼多了!」
逸虹道︰「公子你當玉榮苑是什麼地方?千金難買美人笑,你以為先前那一點意思就能享受玉榮苑的銷魂蝕骨嗎?」。
晨君歉聲道︰「飛煙姑娘,不好意思,要不我先回去,隨後派人把銀子送來,好嗎?」。
「那可不行!」逸虹見晨君誠惶誠恐,倍覺有趣,故意逼道︰「外面不是有你一個隨從嗎?你讓他先去拿錢,等到帳付清後,你才能離開玉榮苑!」
晨君尷尬躊躇間,一位錦衣美女走了過來,她沖逸虹說道︰「好了,別玩了!你的那位秦公子找不到你正在發酒瘋哩,你快去看看!」這錦衣美女是何人?正是賀飛煙。
逸虹對晨君笑道︰「這位是我好姐妹,艷冠群芳的逸虹姑娘,我有事先走一步,就讓逸虹姐姐陪陪你吧!」逸虹湊到飛煙耳邊,笑著低語道︰「這位蔣公子果真憨氣可愛!留給你了!」逸虹款款走到門邊,忽而朝晨君回眸一笑,媚眼如絲,晨君趕緊低下頭,避開逸虹的眼光。逸虹忍不住一笑,步了出去。
晨君微微低著頭,歉聲說道︰「對不起,我欠的錢,一定會還的!」
飛煙微微一笑,道︰「她跟你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
這時,晨君抬起頭,與飛煙四目相對,就在這一瞬間,兩人都對彼此產生好感,飛煙自幼長于風塵,閱人無數,而晨君這樣氣質冰清月兌俗的男子倒是第一次見,而晨君,也一下子被飛煙全身流露出的優雅柔媚征服。
飛煙心中很是喜歡晨君,覺得她年紀尚小,又覺得自己似在哪里見過他,頓生愛護之心,便以長姐的口氣含笑嗔道︰「公子年紀輕輕,應當努力讀書求取功名,哪里能沉迷風塵?快回家去吧,免得家人擔心!」
晨君對飛煙極有好感,有意親近,道︰「多謝逸虹姐姐提點,我並不是貪圖酒色之徒,只是慕玉榮苑賀飛煙之名,想結識結識,並沒有他意!」此時,她還當飛煙是逸虹。
這時,樓下不遠處響起縷縷絲竹聲,音色優美動人,如珠落盤,如帛驟裂,飛煙和晨君都不禁被吸引。
飛煙道︰「一定是李煥之先生在奏樂,他曾經是宮廷樂師,音樂造詣無與倫比,秋月姐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請到他的。」李煥之和飛煙在音樂上意趣相投,互為欣賞。
晨君點頭道︰「對,這正是李煥之先生的鳳凰雙棲曲!」她本是侯門千金,又長于宮廷,曾在宮中听過李煥之先生奏樂。
飛煙不禁望了晨君一眼,李煥之樂師所奏音樂並非民間輕易能听到的音樂,而晨君一听便知,可見她不僅出身顯赫,而且精通音律。
晨君和飛煙都立在窗邊听曲,輕風吹過,頗為怡人。這時,一曲奏完,飛煙意猶未盡。晨君面露詫異之色,道︰「咦?李先生怎麼只演奏了上半曲?」
飛煙好奇,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鳳凰雙棲曲》並沒奏完?還有下半曲?」
晨君點了點頭,道︰「不錯!《鳳凰雙棲曲》是李先生的得意之作,我听過數次,剛才演奏的只有一半。」
飛煙暗自思忖道,李煥之先生到底有所保留,玉榮苑上下在他身上花了那麼多的功夫,他也沒有完完整整把《鳳凰雙棲曲》教給大家,難怪我覺得曲子雖然優美,但總覺得缺點什麼,原來還缺後面一半。正有些懊惱,飛煙忽然又想,且不管這位年輕公子究竟是何出身,既然他通音律,又听過李先生的曲子,那麼讓他把下半曲譜出來,自己不就會了嗎?
于是,飛煙沖晨君一笑,道︰「公子,你能幫我把《鳳凰雙棲曲》的下半曲譜出來嗎?李先生既然有意保留,斷然是不肯教給我們的。」
由于晨君對飛煙一見如故,印象極好,飛煙如此求她,她哪有不答應之理,當下應允。
飛煙十分歡喜,說道︰「我房中有琴,你隨我去,待會兒你奏我听,把曲譜好,如何?」
晨君點了點頭。
星星在一旁小聲說道︰「姑娘,潘乾還在你房中哩!」
飛煙不以為意,徑自帶晨君和侍女依梅來到自己閨房。飛煙明知潘乾在房中而把別的客人帶來,一是因為她對晨君並無男女之情,心中坦蕩,二是因為她著實有意氣氣潘乾。而晨君,並不知道眼前女子正是父親一往情深的、自己專程要見的賀飛煙,還以為她是逸虹。
潘乾猶在為飛煙要嫁蔣子安而感到抑郁,他留在房中,要等飛煙回來後繼續勸說。這時,笑語聲由遠及近,只听見飛煙說︰「公子,我這里還有一位朋友,他也很有才華,喜歡音律,你若不介意的話,待會兒讓他隨我們一起練習曲子,好不好?」
潘乾心道︰「這飛煙也是,那人不介意我也會介意,我怎麼會跟她的客人一起奏樂?」
晨君心中也想︰「讓我和這里的嫖客一起練曲,怎麼會不介意?」但見飛煙目光喜悅,晨君自然不忍讓她掃興,心道︰「反正我真正的身份也是男子,不怕怎樣。」于是沖飛煙點點頭,道︰「能遇到知音,那當然好」。飛煙看出了晨君的勉強,但她不以為意,她相信,以潘乾的風度人品,他們定會惺惺相惜的。
兩人步入房中,這是一處別致的套間,房中布置清雅婉麗,根本不像煙花女子的臥室,倒像千金小姐的閨房。飛煙掃了一下房間,沒見潘乾,但見珠簾微動,料知潘乾已避到里間書房了。晨君心中也已猜到,飛煙說那位「朋友」,多半就在里面房間。
飛煙置好長琴,道︰「公子,我先把《鳳凰雙棲曲》的上半曲奏一遍,你听听曲調是否正確,待會兒,你再把下半曲奏出,我把曲譜記下來!」
晨君笑著點了點頭。
飛煙坐于琴前,輕輕拂動琴弦,奏了起來,琴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晨君細細看著飛煙,只見她膚如凝脂,面如芙蓉,指如春蔥,才情不凡,舉止典雅,心中道︰「這位逸虹姐姐,比先前那位飛煙姑娘要好多了,爹爹如果喜歡的是她該多好!」
上半曲奏完,飛煙款款站起身來,道︰「公子,請!」
晨君坐下,撩撥琴弦,琴聲幽幽,宛如天籟,飛煙心中欣喜,一邊欣賞著妙不可言的《鳳凰雙棲曲》下半曲,一邊打量著正在撫琴的晨君,只見她冰肌雪膚,眉目精致,氣質優雅,心中道︰「這位公子我究竟在哪里見過?」
一曲奏完,飛煙拍手笑道︰「《鳳凰雙棲曲》果然名不虛傳,上下兩篇合璧,真的完美無缺!」她瞟了瞟珠簾,笑著沖里間潘乾叫道︰「出來吧!你可有福,坐在里面,听到這麼難得的音樂,也不說個謝字!」
晨君心中想,躲在里間的究竟是個什麼人,千萬不要是個下流胚子。
潘乾在書房听飛煙和晨君奏曲,正自神怡,听飛煙沖自己說話,只好硬著頭皮走了出來,他實在不願意面對飛煙的客人。
就在潘乾走出的一瞬間,晨君如電擊一般,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潘乾,而潘乾,也頓時呆住了,雖然晨君身著男裝,但他哪會看不出眼前的人是晨君?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時間仿佛凝結住了,連一邊的賀飛煙也感覺到了那不可言說的尷尬氣氛。
「晨君……」潘乾痴痴望著自己最心愛的女子,心中又急又愧,他不知從此以後晨君將怎麼看他。
晨君翕動嘴唇,良久方說︰「是你!」
飛煙道︰「潘乾,你與這位公子認識?」
此時此刻,潘乾不知該怎麼說,他機械地點點頭。
晨君當然看出飛煙與潘乾的關系非比尋常,不知為何,心中竟難受極了。她沖飛煙施了一禮,道︰「逸虹姐姐,很高興認識你!現在《鳳凰雙棲曲》下段已經奏完了,我想我不妨礙你,先離開了!」說著,轉身走了出去。
飛煙注意到晨君臨走時看了潘乾一眼,眼神十分復雜。
潘乾怔怔站在那里,不知是該走還是該留。
「你怎麼了?」飛煙輕輕摟住潘乾,道︰「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沒見過你這個樣子!告訴你吧,我沒有答應蔣侯爺的提親,先前是騙你的!對了,你跟剛才這位公子發生過什麼?怎麼你們兩個都這麼不自然!我對他可沒什麼意思,你可別想多了!」
潘乾「哦」了一聲,掙開飛煙,道︰「飛煙,我先走了!」說著急急追了出去。
飛煙望著潘乾慌亂的背影,若有所思。「莫非,是她!」飛煙忽然想起潘乾的那幅畫,那畫中的美麗女子,不正是剛才這位公子嗎?難怪一直覺得這麼眼熟。是啊,世間哪有這般縴細漂亮的男子,原來是女扮男裝!
飛煙並沒去想晨君為何女扮男裝來找自己,她只是想,原來潘乾心里夢里的人是她!飛煙癱坐在那里,心痛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