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子安心情郁悶,他真不知道向來乖巧听話的女兒怎麼會變得這麼固執任性,唉,女兒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此時此刻,他突然覺得十分孤獨,十分想見一個人——賀飛煙,如果此時能和她一起奏琴賞花,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玉榮苑里,華燈初上,花柳繁華,好一個旖旎婉轉的溫柔鄉。蔣子安在尤島的陪同下來到玉榮苑,這個尤島,總是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蔣子安要見賀飛煙,可得到的答復卻是︰「飛煙姑娘今天不接客,侯爺,要不安排別的姑娘招呼你?」
見不到朝思暮想的飛煙,蔣子安很失望。旁邊幾位衣著華麗的客人邊喝酒邊談論的聲音傳了過來。
「听青青說,飛煙姑娘今天不接客是因為要為情郎過壽!」
「是啊!玉榮苑的姑娘們都知道,飛煙姑娘對那位情郎一往情深,痴心得很啊!」
「飛煙姑娘向來清高,她的那位意中人一定不是一般人,一定是人中龍鳳嘍!」
「嘁!那你們說錯了!她看上的,既不是王孫公子,也不是大官富商,她竟然看上了一個沒有任何身家背景的潦倒書生,唉,真是想不通啊!」
「唉!這賀飛煙一臉聰明像,怎麼在大事上這麼糊涂,以她的天姿國色,要找也得找個富貴人家啊!」
……
大家你一言我一言議論著,蔣子安臉色鐵青,心情抑郁。尤島加入了閑聊的人群,道︰「這麼說來,飛煙姑娘的眼光可真是差勁啊!那麼漂亮的眼楮,怎麼眼神這麼差呢,哈哈!」
這時,一位相貌俊美的年輕人經過,他停下來,道︰「各位可說錯了!依我看啊,這飛煙姑娘蕙質蘭心,冰雪聰明,她的眼光可是上上乘啊!」這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潘乾的好兄弟羅屏。
羅屏見大家都望著他,心中得意,侃侃說道︰「各位說說看,什麼叫眼光,卓文君情牽司馬相如于貧賤之時,這叫眼光,紅拂女投奔李靖于迷茫之時,這叫眼光!照各位說的,絕色佳人一定要配皇親國戚王孫公子,這可不叫眼光,這叫流俗!賀飛煙姑娘豈是流俗之人?她放著這麼多大富大貴的人不要,偏偏鐘情那個平民子弟,這正是說明她慧眼獨具。飛煙姑娘眼高于頂,能讓她看上的,必是英雄豪杰,就算現在尚無名聲,他日一定飛黃騰達!我敢說,不出幾年,你們一定要對飛煙姑娘的眼光佩服地五體投地!」羅屏口才向來極好,人多的時候尤其滔滔不絕,更何況,他這是在維護好友潘乾和飛煙,所以更是口若懸河。
「阿島,我們走!」蔣子安心中失落,不想再听大家議論,他默默在玉榮苑的園林中徜徉,尤島小心翼翼跟在他後面。
「侯爺!你看,那不是飛煙姑娘嗎?」。
不遠處的臨池亭子里,賀飛煙正與一年輕男子飲酒細語,只見她美貌如花,柔情似水,與平常清冷孤高的樣子不同,此時的她,眼角眉梢全是脈脈深情。蔣子安心中疼痛,他把一顆心放在飛煙身上,而飛煙始終不過把自己當客人應酬,而此時此刻,她正在為另外一個男人奉獻真情。而那個男子,面容英俊,眉目如畫,竟是自己認識之人。
「是他!」蔣子安驚道︰「姓潘的小子!」
雖然以前在玉榮苑見過潘乾,也知道潘乾與飛煙有交情,但蔣子安說什麼也沒想到,賀飛煙的意中人竟然就是他!
尤島陰陽怪氣道︰「侯爺啊,真是冤家路窄啊!上次是他讓你難堪,現在又是他奪你所愛啊!真不知道,這小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到玉榮苑花魁的青睞?」
蔣子安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他一言不發,心中想道,好一個潘乾,一邊討好我女兒晨君,一邊勾搭名妓飛煙,自己最愛的兩個女人,竟然都那麼相信潘乾。嫉妒、憤怒、恥辱的感覺在蔣子安心中燃起。
善于察言觀色的尤島在一旁說道︰「唉,我真替飛煙姑娘不值,我愛以為她喜歡上什麼風華少年,原來是個私鹽販子!」
蔣子安猛地回過頭,望著尤島,問道︰「你說什麼?私鹽販子?」
尤島道︰「侯爺,這個姓潘的我太知道了,是個不要命的私鹽販子,現在京城黑市上的私鹽有一半都是他販賣的。」
「以前怎麼沒听你說過?」
「嗨,這種小事,哪里想到驚動侯爺?」尤島的面部表情特別豐富,他說道︰「我現在做正經生意,也沒有功夫跟這些鹽裊周旋。再說,我這人心最軟了,跟這種人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只要我自己不至于喝西北風,也絕不會去報官,畢竟販私鹽可是死罪啊!」
「哼!販賣私鹽,有違國法,怎麼能夠姑息?阿島,你也是,身為官鹽商人,應當協助朝廷整肅鹽業,清理黑市,怎麼能有婦人之仁?」蔣子安恨聲說道。
「唉,侯爺說得是,我這人還是太心軟了!」尤島臉上浮出一絲笑意,他在心里想道,這招借刀殺人還真管用,姓潘這小子敢搶我的肥肉,馬上將你趕盡殺絕,還不需要我自己動手,哼!
這廂,飛煙與潘乾相對小酌。飛煙道︰「潘乾,你猜猜看,我為你準備了什麼壽禮?」
潘乾笑了笑,道︰「我猜不到。其實,飛煙,一個普通的生辰,其實你不必如此費心的。」
「我心甘情願。」飛煙掏出一個錦盒,遞給潘乾。
潘乾接過錦盒︰「謝謝你!」
「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飛煙臉上微微帶著笑意,顯得更是恍若天人。
潘乾打開錦盒,不禁失聲道︰「啊!這塊玉佩!」原來,飛煙送給潘乾的,正是當初他父親留給他的那塊。
飛煙笑道︰「我知道這塊玉佩對你很重要,也知道你弄丟它以後很難過,所以,我就想辦法把它找回來了。」
潘乾十分感動,道︰「飛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才好……」
「好了,潘乾,我真的很不喜歡你用那愧疚的眼神看我,這是我自己願意做的,你不必想太多!」飛煙嗔道,「這樣吧,你幫我一個忙,就當是謝我了!」
潘乾道︰「什麼事,但凡我能做的,你盡管吩咐!」
賀飛煙一笑,道︰「是嗎?那你以後再也不去想那畫中的小姐,能做到嗎?」。
潘乾低頭一笑,道︰「飛煙,你別揶揄我了。」
賀飛煙輕輕嘆了一聲,道︰「放心,我跟你開玩笑的。我讓你做的事,並不為難,我這里有些首飾,你幫我兌成銀子,救濟城外那些災民,災民鬧事的事情我听說了,想盡點心幫幫他們。」
潘乾沒料到飛煙說的是這件事,他不禁心生敬意,道︰「飛煙,你心真好!」
賀飛煙望著遠處,美麗的面龐變得哀傷,她幽幽說道︰「沒有試過饑餓得快要死掉的人,怎麼知道什麼叫人間地獄?潘乾,你能想到嗎,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就跟現在城外那些災民一樣,到處流浪,吃過樹皮,吃過土,好幾次餓倒在地上起不來……」
之前,飛煙從來沒有向任何人講過她的往事,現在,她對著潘乾講出了她苦難的童年。
飛煙眼中閃著淚花,道︰「我是孤兒,唯一的親人就是我姐姐,可是,在顛沛流離中,我與她失散了,我入了青樓,可她,也不知還在不在人間。沒有吃過那種苦的人,怎麼知道什麼叫絕望什麼叫骨肉分離慘絕人寰。那個時候,我不斷對自己說,我不能餓死,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為我自己,也為我姐姐我的家人……」
潘乾握住飛煙的手,道︰「飛煙,你放心,就當以前是場噩夢,以後再不會有那種日子了,我們盡力去幫那些災民,讓他們也能好過一點。說不定,說不定,你姐姐還活著,有一天你們還能團聚!」
飛煙慘淡一笑,道︰「你說這個世界多麼不公平,天底下有那麼多人吃不上飯,背井離鄉,可我們玉榮苑里,卻是夜夜笙蕭,醉生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