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自對著桑坦喋喋不休的桑海並不知道,地窟茅草堆里現在躺著的這名少年小奴,是個會咬人的菜瓜不說,還睚眥必報。,,用手機也能看。
肖毅十二歲那年,曾在山林里熟睡時被一頭蒼老的餓狼啃下了小腿上的一塊肉,于是心中憤憤不平的他,不惜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也要追得老狼在整個山林里狼狽鼠竄。
當那老狼好不容易逃回窩里時,又被這菜瓜堵住洞口,一陣灌煙灌水投毒下死手地搗鼓,最終逼得老狼絕望地用盡最後力氣猛然撲出,頭顱撞在洞外岩石之上自盡而死。這菜瓜還不罷休,又把老狼剝皮放血敲髓吃肉,這才心滿意足地拿著一切能拿走的離開。
桑海,你真覺得自己比那頭蒼老的餓狼還頑強,還命長麼?
老不死的東西,小菜瓜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陪你玩……
……
外莊總執事桑海站在地窟洞門的台階前,對著桑坦連聲催促,又一句陽一句的不斷譏諷,桑坦卻猶自未停下手中的動作,只顧為肖毅細心敷藥。
當「廢材」一詞終于從桑海的口中毫無遮掩地噴出之時,桑坦心里浮起十六歲之後在這莊里受到的挖苦、譏諷和種種冷遇,兩顆悲憤的眼淚終于涌出,滴落在肖毅的胸膛之上。
肖毅作為一名菜瓜,對于胸膛上傳來的久存于桑坦心中的那一片冰涼,感同身受。
此時肖毅瞪著桑海那丑陋干癟的喉頭正不斷聳動,將惡毒的話語像流水般噴向桑坦和自己,恨不得猛然跳起,咬斷那可惡的不會吐人話的喉嚨!
只是有此心,暫時無此力而已。
體內渾沌竅雖已開啟,對它的認知尚還懵懂,又身受重傷起不了身。
不過他眼珠又一轉︰沒有關系啊,咬人這活兒,又不是非要自己親自動口的啊……
肖毅轉動眼珠看向了腳邊的疤癩,而疤癩也正半眯著水汪汪的大眼楮看著他。
桑海只顧叉著腰在那里吧啦吧啦,桑坦又埋頭為肖毅在胸膛上敷藥甚至顧不上抹去涌出眼眶的淚水,兩人都沒注意到肖毅和疤癩,一人一狗,在那里眉來眼去……
「菜瓜,要我幫你咬他的喉嚨嗎?」
「你這肥狗,跳得了那麼高?」
「切……總是小看我疤癩老爺……不咬算逑,老爺我正好繼續睡覺……」
躺在茅草堆里蜷成了一團的疤癩,作勢又耷拉上了皺巴巴的眼皮。[]
這肥狗一身難看的灰黑s ,懶洋洋地躺在那里就像一團破布,不定楮細看還真是難以發現,也難怪地窟門口的桑海沒注意到它。
肖毅看著它勾引了一下自己又合上了眼皮,卻很是無奈。
這伴著自己一起長大的丑肥狗,在山林里弄得渾身是傷痕,卻習慣了把風蛇當早食、把閃電貂當午餐、把小雷鳥當夜宵,還沒事就喜歡把那些凶猛野獸的獸鞭當零食來啃著玩……看來隨著各類獸鞭越啃越多,身上的毛越來越少,脾氣也越來越大了……
肖毅太知道這丑肥狗的脾了,這家伙最是愛逞強,不可能就這麼不再理會自己,放過咬惡人的機會。果然,很快疤癩又偷偷地想睜開眼來看肖毅是個什麼反應。
趁著肥狗把緊閉的眼皮又掀開來露出了一道細縫,肖毅趕緊擠眉弄眼,sh 出可憐巴巴的目光︰「疤癩,這次我可差點就死了,你也不同情同情我,這算什麼朋友?」
「這不是沒死成麼?你這菜瓜就是個大禍害!死了老爺我才省心呢……」疤癩眼楮眨了眨,似乎露出無限遺憾。
「我……你……」肖毅哭笑不得,「你就一點都不珍惜我們十多年來的感情?」
「感情是什麼?能吃麼?少廢話,看在你現在躺在地上像灘稀屎一樣的份上,爽快點說,要不要疤癩老爺我親自出馬?」
「呵呵,我就知道疤癩對我最好了……」
「咬哪兒?喉嚨?老爺我看你盯著那里好半天了!」
「一下子就咬死了,怕是不太好吧,畢竟我還躺在這里不能動彈,義父又不在,玩大了,會玩死我的……」
「廢話!老爺我做事會像你那麼沒有分寸?玩什麼不好,跑來當小奴……」
肖毅正一臉無辜,疤癩就砸吧砸吧嘴,施施然從茅草堆里站了起來,又抖了抖渾身上下幾乎就沒有的毛發。
看見茅草堆里的一團破布突然一動,桑海也止住了滿嘴的可恨絮叨。
然後桑海就看見一條丑肥狗搖頭擺尾,對著自己露出一臉的訕笑,松垮垮的大扭得風生水起,小短腿輕快地翻動,一路花枝招展地晃蕩到自己的腳邊,大頭又開始依著自己的小腿廝摩不已,嘴里哼哼哼的說不出的親熱。
狗歷來就是人類的好朋友,這俗話都說「狗黏貴人」。現在一條又丑又肥的土狗突然冒出來對著自己這個桑家外莊里的大貴人親昵,桑海胃里酸水直冒,卻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桑家外莊的農人們養了不少看家護院驅飛鳥拿耗子的土狗,好多條桑海看著都眼熟,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一條丑肥狗,還對著自己如此的親熱,好像很熟悉一般,它是從哪里鑽出來的?
正自納悶,丑肥狗已陡然立起,將兩只前爪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身子又一起一伏,居然開始聳動起來!
「我干!哪兒來的如此惡心人的畜生!」
吃驚的話音未落,疤癩的眼楮里已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突然張開大嘴向桑海的襠部咬去!
哧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蛋碎的聲音……
「呃——啊——」
桑海窒息片刻後,才發出的那殺豬般的嚎叫聲,震得窟頂的塵土紛紛揚揚下落。
肖毅心里一冷,乖乖,這丑肥狗以前還只是啃獸鞭,現在居然學會了咬人卵蛋?
看來它已領悟「咬人要咬要害」的狗道髓!
趁著桑海捂住襠部躬身如蝦,痛苦得一張刻薄臉都成了豬肝s ,疤癩轉頭對著肖毅眉毛得意地一挑︰「看,多簡單!這可完事了,老爺我出去溜達溜達,找點東西填下肚子……」然後化為了一陣風,刮出了地窟。
疤癩果然如它所承諾的那樣,口頭技術也很好,正好將蛋咬成了要碎不碎的臨界點。要不是土狗老爺嘴下留情,這總執事大人眼下已成了無蛋的太監,恐怕很快就會痛死。即使不被痛死,很快也會自殺。現在麼,雖讓他死不了,也夠他喝一壺的。
劇烈的疼痛使得嚎叫聲持續了好半晌,桑海才稍稍緩過勁來,一手捂著襠部一手扶牆轉身朝地窟外走去,剛上地面就聲嘶力竭的吼叫起來︰「家衛!……家衛!……快給老子把那條該死的又肥又臭的土狗堵住,剝它的皮!抽它的筋!我草它姥姥的……哎喲……」一邊扯著公鴨嗓子痛苦地嘶吼,又一邊蹣跚的向院子外追去。
地窟里,頓時就清靜了,再也沒有可惡的蒼蠅飛來飛去。
稍後,整個外莊里卻熱鬧了起來,不時傳來此起彼伏的雞飛狗跳和鍋破碗碎的聲音。
听說一只不知道從哪家竄出來的土狗,竟然敢咬了整個外莊里最尊貴的總執事大人那尊貴無比的襠部一口,外莊家衛隊長桑波的臉都駭白了,大聲地催促著家衛趕緊搜尋,恨不得將整個外莊翻個底朝天。
肖毅听著這一切,咯咯笑出了聲音。
桑坦此時也已明白是肖毅指使疤癩了桑海一道,為自己出氣,手上動作不停,臉上的悲憤之s 卻全化開來,化作欣慰而開心的笑容。
「你這狗朋友,有名字嗎?」
「這丑東西一身的疤痕和癩印,所以叫‘疤癩’。」
「那疤癩會被他們抓住麼?」
桑坦雖然昨晚已見識過疤癩的速度,此時的語氣,卻很有些擔心。畢竟整個外莊的家衛全部發動起來,超過五十名,且全都是煉體三重以上的實力。
「呵呵,除非他們能跑得過一陣風,還抓得住一團空氣……」肖毅的表情,很輕松。
確實也是如此,昨夜已參與過抓捕疤癩行動的家衛們,此時全都是在做樣子,應付桑海而已。而疤癩,也早不知竄出桑家莊多少里了。
桑坦已敷完藥膏,開始為肖毅的胸部綁扎白麻布條,臉s 變得有些凝重︰「肖毅小兄弟,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里來,有過什麼樣的經歷,但憑你一身的蹊蹺古怪和這位不簡單的狗朋友,我知道你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孩子。你不想說的話,我不會問你,但我必須要提醒你,我這位六叔是總管桑家外莊一切事物的總執事,就算這戰奴囚院的事務由我琨叔直管他不好插手,你也是我大伯親自交待要留命的小奴,卻也需提防我這錙銖必較的六叔,隨時會找機會向你下手。畢竟,你太弱小,身份又太過低微了……」
肖毅听著這話,心里很溫暖,認真地回道︰「多謝桑坦大哥提醒,我自己一定會多加注意的。你這刻薄無情的六叔,實在可恨,我和疤癩都已受不了他的可惡!再說他哪一只眼楮看見、哪一只耳朵听見是我指使的疤癩?到時我抵死不認疤癩是我的狗,卻也不怕和他理論……」
桑坦搖頭苦笑了一下,「呵呵,我知道你是為我出氣,我內心很感激。就怕我那六叔,不會和你這小奴講理。」
敷藥完畢,桑坦收拾好藥箱站了起來,「總之你記好,如果有什麼異常,就放聲高叫,動靜鬧得越大越好。一旦琨督傅知道有人想動他負責的奴隸,你就死不了。就算是我這六叔再囂張跋扈,卻也不敢在琨督傅面前說一句狠話。我還得去給那頭驢瞧病,要不晚飯都沒得吃,就先走了,明天再來,你好好休息……」
肖毅掙扎著微微欠身,語氣十分誠懇︰「桑坦大哥,大恩不敢言謝,他ri肖毅若有能力,必將加倍報答大哥的恩情!」
桑坦根本不相信此時這躺在茅草堆里連身都起不了的菜瓜,將來能給自己什麼報答。而自己這樣作,原本也不求有什麼報答,只淡淡一笑︰「你這小家伙,能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對我這醫者而言,就是最好的報答!」說完便轉身離開。
此時地窟外艷陽高掛,肖毅清澈的目光追隨桑坦欣長的背影緩緩移出門洞,覺得即使是門洞里sh 進來的那縷艷陽之光,也比不了桑坦品格的明亮。
稍後收回送別桑坦的目光,小菜瓜又喃喃地自言自語︰「不管怎樣,桑坦大哥都是為我這小奴好,提醒得也都對,看來,還是得盡快找到一兩樣能傍身保命的玩意兒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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