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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善惡人心

少年的聲音,中氣很足,並不虛弱,也充滿了無限真誠,卻仍不能將桑坦的思緒從九霄雲外扯回,只是讓他條件反sh 般的張口就答︰「我是桑坦,不是什麼大師,就是個赤腳醫生而已……」

話語出口,桑坦才猛然驚悟,扭頭看見肖毅正含情脈脈盯著自己的清澈目光和小臉上露出的真誠微笑,瞠目結舌︰「你……你小子竟然蘇醒了?而且已能開口說話?」

桑坦被徹底震撼了!像肖毅這麼嚴重的傷,就是昏迷個十天半月也毫不稀奇,這才剛過一夜啊!

這菜瓜小子,還是個人麼?

桑坦被肖毅震得語無倫次,肖毅卻毫不為意,內心也早謀定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異狀的說辭,臉上表情更加真誠,語氣也更加誠懇︰「全仗桑坦大師醫術高超、妙手回,令小人我起死回生,大恩大德,肖毅萬死而不能報!」說著說著,少年眼圈一紅,雙手撐地,竟是想掙扎著起身對恩人行禮。

「肖毅小兄弟,區區小事,萬勿多禮!你的傷還沒好到能起身的程度,切莫亂動!」桑坦趕緊傾身伸手按住肖毅,肖毅這才順勢停下想起身的動作。

救己一命,恩重如山。肖毅這番說辭和做派,雖將渾沌竅之功盡數推于桑坦,卻也不完全是惺惺作態。這也讓桑坦覺得這可憐的少年奴隸年紀雖小,卻知禮懂恩,更是好感倍增。

見肖毅听話地躺好不再亂動,滿肚子疑問正不知問誰的桑坦面s 變得無比溫和,語氣也很親切︰

「肖毅,‘大師’之名,我一介布衣、農莊俗醫,實不敢當!我虛長你幾歲,若不嫌棄,你就稱我一聲‘大哥’,如何?」見肖毅點頭,又急急的追問︰「小兄弟,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感覺挺好的啊,全靠大哥一顆醫者仁心和一身無敵醫術,我才能好得這麼快的,只是右胸之傷還是疼得厲害……」肖毅伸手撫住右胸故意申吟兩聲,只能裝傻。[]

肖毅說得好听,有多少斤兩自己心里明白的桑坦卻只能微微苦笑,聲音里充滿澀意︰「就憑我?絕沒有這種可能,小兄弟又何必故意抬舉……」頭顱也黯然微垂。

肖毅見狀,微笑著提高了聲音問道︰「敢問桑坦大哥,昨晚我受傷後不久,您是否為我施用了一顆奇藥?」昨夜月復中的白s 氣霧,肖毅敢肯定就是桑坦為自己施的丹藥。

一听這個問題,桑坦抬起頭來,眼楮中光一閃,似乎是之前沒有想到這一層來,臉上卻一片狐疑,語氣也很不肯定︰「奇藥?應該算是吧……我是喂了你一顆四階的‘氣療丹’,可我不敢肯定,此藥的療效居然如此神妙……」

世間「煉藥師」能煉制的丹藥分為十二階,一至三階為「世俗級」,四至六階為「珍稀級」。桑坦給肖毅喂下的「氣療丹」為四階下品,勉強進入「珍稀級」,估計也算是肖毅口中的「奇藥」了吧?

一直將「氣療丹」珍藏在懷中的桑坦自己也沒吃過,更不知道此藥藥效如何,不過從現在肖毅的恢復狀況來看,簡直就是奇藥中的奇藥!藥效絕對完勝七至九階的「傳說級」,甚至達到了十至十二階的「天賜級」也說不定,奇得桑坦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理由來解釋,發生在肖毅身上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切?

見桑坦臉s 的狐疑之s 慢慢消退,肖毅繼續微笑著道︰「我看一半歸于這奇藥之功,另一半,卻要歸于大哥親手為我施用的草藥膏劑!」又手指自己的右胸部,「大哥所制的藥膏,接骨生肉之效堪比靈藥,你看這才一夜,就愈合成這等模樣了……」然後小臉上又露出一絲靦腆之s ,「小弟我,斗膽懇請大哥切莫嫌煩,若有可能,繼續為我換藥施藥,要不您看我這般羸弱的身軀,何時才能徹底康復,為桑家效力呢?」

這小子,一張小嘴甜蜜伶俐,拍人馬屁不著痕跡,幾句話又把體內生出渾沌竅的事實掩蓋得密密實實,骨子里真是比狐狸還。

再也沒有什麼,能比自己親手施治的瀕死重患剛翻夜就已能肯定保住了命、還康復了許多、又從嘴里利落地蹦出的甜蜜贊美,更能讓一名醫者倍感欣慰、熱血沸騰的了。

桑坦一听這話,再也無暇思慮為什麼為肖毅敷用的草藥膏劑一夜之間就被吸為了藥渣,一拍大腿,有些激動地道︰「嗨,虧得你提醒了我,我那里草藥備貨已消耗干淨,我這就去鎮上藥鋪買藥,你在這里乖乖的休息,等著我回來啊!」又伸手為肖毅蓋上自己昨夜為他準備的那床干淨棉被,立即起身。

這桑坦,真是降世的活菩薩!肖毅內心感動莫名。

「桑坦大哥!」

當赤腳醫生走到地窟洞門口的土台階上時,被菜瓜少年喊停。

桑坦回頭看見他臉上掛著無限的感動,又听見少年對著自己大聲的說︰「終有一天,你定會成為這世間最優秀的聖療大師!」

桑坦鼻子一酸,對少年報以微笑,心里卻只把這話當作是真誠的感激,轉身急匆匆地走上了地面。

……

正午剛過不久後的光景,桑坦果然拿著已制好的草藥膏劑,又急匆匆地趕回了地窟。

不過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身著執事錦衣、三角眼、瘦長皺臉,卻是肖毅之前在豹強的囚車上時便見過的外莊總執事,又提議豹強將自己賣到「煉人坊」的那險勢利之人,桑海!

「我倒是來看看,一個沒用的菜瓜小奴,附贈品而已,憑什麼還來花我桑家的錢?」

跟在桑坦後面一進地窟,桑海就捂著口鼻地道。

桑坦一臉木然,邊走近肖毅邊淡淡地道︰「六叔,也沒用多少錢,十兩銀子而已……」對自己的這名遠房族叔,口氣里明顯也沒有多少恭敬。

「十兩銀子?一金?賣了他也值不了這個價!這還沒多少錢?桑坦,我說你用起咱桑家的錢來,倒是頗為大方啊!」

「我也只是奉大伯之命行事!」桑坦有些生氣地頂了回去,蹲下便開始為肖毅細心施藥,懶得再理會桑海。

「我說桑坦你這小子,還有沒有一點良心?你來到這外莊,是誰給你屋子住,管你的衣食住行?你眼里就只有你大伯,還有沒有我這六叔?我真是瞎了眼,竟把你這白眼狼當親兒子般對待……」桑海在身後猶自喋喋不休。

桑坦手上動作不停,眼圈卻慢慢開始泛紅。

如今自己住的是連外莊農人都不住的遺棄茅屋,吃的是與奴隸幾無差別的食物,穿的是自己從內莊帶出的衣物連過年都未添置一件新衣,行也不能動用馬匹、牛車只能靠自己的雙腳。同為桑家後人,就因為自己父母早亡是個孤兒、體內慧竅又遲遲不能開啟,就該受這樣的待遇?之前在內莊時還偶爾有大伯和大伯母關照,現在來到這外莊,你桑海就是這樣對待我這個「親兒子」的?

眼見桑坦只顧為肖毅敷藥,連頭都不回一下,桑海又不耐煩地連聲催促︰「桑坦,你動作快點!榨油坊區拉磨的一頭驢子崴了腳,還等著你去瞧呢!要是耽誤了榨油大事,你擔待得起麼?」

昨夜沖突現場桑海未到,也未親耳听見家主桑倫對肖毅的處置決定,今天卻也從他人口中得知了事件始末。雖不敢當面阻止桑坦對肖毅的診治、間接忤逆了家主,但在他的心目中,肖毅就是個連牲口都比不上的物件!此時跟著桑坦前來,也無非是想催著桑坦趕緊去瞧那頭該死的驢!

「這面前是個人!不是個牲口……」桑坦忍不住又聲音冰冷地頂了回去。

桑海一听這話可來了勁,也不嫌棄地窟里氣味污濁了,放開捂著口鼻的袖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肖毅,冷笑一聲︰「嘿!一只能拉磨的驢價值兩金,他值得了這個價?在我的眼里,這菜瓜小奴又不能修武又不能干體力活,純粹就是一堆地上的垃圾,也配叫個人?」

然後又指著桑坦,口氣更加損刻薄︰「你這只會白白糟蹋體內寶竅的廢材,也配給人瞧病?我看只配給牲口瞧吧!就算給牲口瞧病,我都不放心!要不是為了省錢,我還不願意讓你這白眼狼給咱家的驢瞧病呢……」

兩顆屈辱而悲憤的眼淚,在桑坦的眼眶里轉了又轉,終于滴落在剛為肖毅敷好的草藥膏劑里,化為肖毅胸口的一片冰涼。

肖毅躺在茅草堆里,無聲無息,卻把一切听在了耳中,看在了眼里,嘴角也慢慢扯成了冰冷的弧度。

你這桑海,對同族子佷不講一點血脈親情,極盡侮辱之事,把我的恩人、一名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生生逼得流淚,實在是刻薄寡恩到了極致。

昨天剛來,也是你,提議豹強把我賣到「煉人坊」,視人命如草芥,更是可恨。

更關鍵的是,你不該把我肖毅看作是個牲口不如的東西。你這般看我,那在我的眼里,無論你再衣冠楚楚,也是禽獸不如!

這個世界,人心善惡有時難以分辨,有時又太過明顯。比如眼前這桑家的一老一少,連我這十來歲的菜瓜都一眼便能看穿。

我肖毅正因為是個菜瓜,十六年來已深刻體會了世間冷暖,才更知無論人心善惡如何變幻,做人只該永遠恩怨分明。

滴水之恩,自當涌泉相報。

同時對待仇怨,我這菜瓜的心眼卻永遠比針眼還小,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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