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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在解毒劑的酸苦中溜走。七月流火,天氣卻沒有涼爽多少。這天從早上起來太陽便被烏雲遮住,掙扎許多次也未能破雲而去,偏又一絲風都沒有,悶熱得緊。蘇三坐在後院里一邊女乃著赫連蘇穆一邊搖著蒲扇,望著那濃厚的烏雲總有種暴風雨將至的感覺。

她回頭問道坐在身旁的朱雀,「今早出門前尿布都收了對吧?」

朱雀收回放在赫連蘇徹身上的視線,回道,「收了。」

蘇三點了點頭,「收了就好,瞧這樣子要下大雨了。」

蘇三話音剛落覺稀拉拉得落起豆大的雨滴。蘇三忙抱著躲進了堂屋,也便是她讓與白禮住的那間房的隔壁,平日里會客用的客廳。說起白禮蘇三才想起來他一大早便砍竹去了,那板車又沒車廂避雨,這回必要被淋成落湯雞了。思及此蘇三不由一陣愉悅,那麼臭屁的人就該淋淋他讓他出出糗。

朱雀來回兩趟將兩個搖籃抱進了堂屋,才落腳那瓢潑大雨便下了起來。雨勢之大猶如有人拿著水管在上空澆水一般,水簾將視線模糊,連後院與前院連接的門都看不真切了。

蘇三搖晃著身子哄懷里的赫連蘇穆入眠,眼楮望著這厚重的雨簾發呆。

一抹水紅身影從雨簾中擠出來,進了房門小雙便將油紙傘扔在一邊開始拍打身上衣物,雨太大,油紙傘顯然沒什麼作用,胸部以下的衣服幾乎都被打濕。

蘇三瞧她那樣子,責問道,「什麼事兒啊,還非要冒這麼大雨過來,等呆會兒雨小了再告訴我也不遲哪!」說罷從搖籃里抽出一條厚毛巾扔給了小雙,「快擦干,你要染了風寒這大大小小的事兒可夠我頭疼的。」

小雙接過毛巾在身上隨便擦了擦,她一臉凝重的樣子,眉頭緊鎖著,向蘇三道,「宮里人來消息說太子遇刺了。」

蘇三只覺得心口像被一塊巨石砸中一般,瞬間有些呼吸艱難,緩過勁來才又克制情緒問道,「什麼情況,你仔細說來。」

小雙瞧蘇三臉色瞬間慘白,心中不免有些擔憂,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說,「是宮里的姐妹在奉茶的時候偷听到的,皇後親口對體己人所言說太子已連人帶馬車一同墜入懸崖。」

蘇三忽然想起那日思幻堂的事……怪不得總覺那聲音像在哪里听過,現在想來那不是皇後又是何人!那皇後必然是認得她的,她是自信自己沒認出她來還是念著自己與喜兒情誼身厚才饒她一條命……蘇三又想起自己當日裝瘋賣傻的樣子,不由惡寒,白白叫皇後看了一出戲。

見蘇三沒有反應,小雙小聲喚道,「掌櫃的……掌櫃的?」

蘇三回了神,問道,「還有什麼消息嗎?可知是在何處墜崖的?」

小雙眸里帶著憂色,有些擔心蘇三,「按行程來算應該是在平井山一帶。還有便是最近大將軍和皇後常走動,有風聲說大將軍的兒子韋英雄要迎娶皇後長兄周明業家的嫡女周媚。」

蘇三低低應了一聲,將懷中已熟睡的赫連蘇穆放回了搖籃。大抵是前世受過太嚴苛的訓練經歷過太多痛徹心扉的事,蘇三此時受重重打擊後竟將悲慟掩起,心思漸漸清明起來。在前世的時候她是安保部的特工,並非槍淋彈雨的那種,她專職商業間諜,混入要調查的企業,不計手段博得信任,然後背叛…雖沒有親手殺過人,她竊取的證據卻叫許多人終生囹圄或遭槍決。有道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她痛苦,也在這痛苦中成長,在那段晦暗的歲月里她曾無數此面臨一如現在這樣精神痛苦卻需保持理智的時刻……偽裝的堅強也是一種堅強。

蘇三端坐著,閉上眼,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著,就這樣過了一刻鐘才再次睜開眼。此時眸中已恢復了平靜理智,言語平靜而睿智,「你派人去平井山一帶查看一下,太子性子向來急躁照理說出發那麼多天應該已經到達荊州,這其中定有什麼貓膩。再差人調查一下韋英雄和周媚越細致越好,最好將二人劣跡地證據拿到,倘若沒有……便叫姐妹暗地里制造些事端扣在他們頭上。另外著手調查皇後及其娘府周家,與朝廷官員的走動情況以及私相受賄這些事通通報與我。荊州**案也叫分堂的姐妹仔細調查看看,我懷疑那不過是皇後派人放的煙霧彈而已。還有,將妙語連珠二人安插進景祥宮中,以便動作。」

小雙仔細端量著蘇三的神情,她理智平靜將方才那般憂慮痛苦的情緒完全壓在了心底。心中一直以為這個新門主是個不管事兒的老好人,現今看來她全然不是好捏的軟柿子。本還懷疑先門主的眼光,擔憂倘若休門遇到大事她能否主持大局,現在看來倒是自己目光短淺不識池中物。

小雙問道,「將新人送進宮怕是不易,直接將宮中舊人調進景祥宮可否?」

蘇三眉頭略皺著,眸中滿是算計,「妙語連珠兩人心思活絡,功夫也深,她二人進宮定能獲取更多情報,也不至于叫我太過被動。你且看著辦吧,她二人至少要送進去一個。」

小雙抱拳垂首,「是。」

見小雙身影消失于雨簾之中,蘇三起身對朱雀道,「你去盯梢清曲,務必掌握他的動向。」

朱雀眉略皺,「誰保護你?」

蘇三平靜地將那日思幻堂之事說與朱雀,然後道,「皇後不殺我必有她的原因,或許是她念及喜兒或許是我還有用。總之,只要我不露出馬腳她便不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況且我不是一直在練功嗎,小魚小蝦的傷不了我。」

朱雀仍然不放心,瞅了瞅搖籃里熟睡的兩個孩子,「還有他們兩個。」

蘇三踱步到了搖籃跟前,看著籃中的兩個孩子,心中也是有些擔憂,怕將來她浮出水面會將這兩個孩子牽扯其中。對著那孩子盯了半晌,蘇三道,「不如這樣,我搬來離思居住。雖然嘈雜些,但有白禮和伍思通在,他二人功力深厚想來夜賊也不容易模進來。」

朱雀心中思量一番,的確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

及至下午雨才停,西邊天上掛上一架彩虹橋。然這後院之中卻無人因這彩虹橋而愉悅。

蘇三坐在院中搖著兩只搖籃,朱雀站在一旁給蘇三沖紅糖水。而白禮正臭著臉從堂屋搬到伍思通的房間。他砍了一晌午竹子,累得腰酸腿疼,才回來想泡個澡躺一會卻收到蘇三的逐客令將他趕到伍思通房間。他自然不服,可是付過銀子又出苦力的,怎麼到頭來還有和那個臭老頭拼房。而蘇三卻是聳聳肩一臉無辜,說什麼大不了以後不叫他砍竹便是。這個女人實在太蠻不講理了!可他卻被堵得啞口無言只得乖乖搬去和玉冷師叔同房。怪不得門規著戒,這山下的女人果然可怕至極!

蘇三才不費心去想白禮在想些什麼,她只思慮著他的「新用途」倒是不錯。習武之人向來警覺,倘若真有夜客登門他與伍思通定能察覺。她什麼都不用攤牌他們便被當了警衛使用。

接下來的日子里小雙忙于奔走蘇三的命令,而朱雀則負責盯梢清曲,小虎伍思通忙前廳生意,後院常常只剩蘇三與白禮干睜眼。而白禮心里已經打定主意不再多于蘇三交道,以是白日天常躲在房中或練功或讀書。

閑人往往是在危機時刻被拿來頂崗的!

這天蘇三正在房里給赫連蘇徹換尿布,窗子大開著,她自然瞥見了伍思通火急火燎地回了後院。蘇三心里納悶,以為前廳又出了什麼岔子。只見伍思通沖進了自己房間,接著便听他房里一陣聒噪,片刻之後伍思通生拉硬拽將白禮拖出了房間。蘇三將赫連蘇徹包好,重新安置在赫連蘇穆身旁,起身欲探究竟。

原是今天有人在離思居擺婚宴這樣一來人手便不夠用了,比起其它酒樓離思居的人手並不算多,除去當初蘇三買下的秦香蓮、陳碧珠和吳寶玉,後來赫連巒從季府送過來四個面容清秀的小廝郝成才、郝成書、吳必全和張小有,北宮初塵走後成才成書兄弟二人被調到後廚給新廚師打下手。而蔡小雙蔡小虎姐弟倆雜七雜八的事兒要管的太多,以是現在真正能全時在前廳點菜上菜的只有秦香蓮、陳碧珠、吳寶玉、吳必全和張小有五個人。那三個姑娘被調到包廂伺候婚宴去了,大廳只剩吳必全張小有兩人,趕上飯時不免手忙腳亂。

伍思通便是在那兩人連上錯兩次菜後看不下去回後院將閑人白禮揪了過去當小廝使喚了。

蘇三躲在暗處偷窺了一會兒,那白禮下了道袍,身上那身淺青衣裳像是蔡小虎的,頭發也不再披散被盡數綰起。伍思通對他推推搡搡,他卻滿臉難色不肯幫佣。心高氣傲向來受人伺候的主兒,哪里能低就去給別人端茶上菜。

見好話不管用,伍思通一腳踢在白禮上,沒防備的白禮被踢到了一餐桌前。那剛坐下的客人見白禮手里拿著托盤自然以為他是小二,于是便開始點菜,白禮回頭幽怨在瞅著伍思通,伍思通在身後小聲威逼,「你若不乖乖干活兒我今兒晚便逃走,看你還能不能再找到我!」

白禮沒了轍,只得硬著頭皮上,他雖沒做過這些下等的活,可去過的客棧酒樓不在少數。小二該做些什麼他自是知曉的。

點完菜便要去廚房報備,蘇三正躲在去廚房的路上,這下正巧被白禮瞅個正著。只見白禮盯著蘇三的眼楮都快噴出火來了,蘇三悻悻地聳了聳肩,假裝沒瞧見,溜溜地回了後院照顧那倆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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