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雖非太子,卻是皇帝的嫡子,婚禮隆重絲毫不輸太子。
瑞陽宮中,赫連巒拋下這個地雷便受召與皇帝議政去了,蘇三獨自留在宮中,心情無法平靜。在院子里來來回回地踱步,眉頭緊皺著,直要把伺候她的碧荃眼楮都晃暈了。
清曲到底在想些什麼,他不是最疼愛喜兒的嗎,在清府半年多,那情誼她是真切地看在眼中的。為什麼他要將喜兒送入這人吃人的皇宮,難道權力真的比一切都重要嗎?蘇三想不通,為什麼他那麼輕易就將喜兒當作了與皇後交易的籌碼。
蘇三煩躁不安,想著喜兒那天真的模樣便憂心忡忡一心想去把清曲揪來修理一番。但一想起清曲攤牌後黑化的變態模樣又不禁膽顫,她從沒見過那個樣子的清曲,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
碧荃上前跟在了蘇三後面,聲音輕柔,「君女,您要是心煩不如去外面轉轉散散心。外面正籌備大皇子大婚,熱鬧得緊。」
蘇三眉頭又緊一分,她正是煩這個好嘛!
又兜轉了幾圈,心想知己知彼才有底氣,悶在這瑞陽宮里也不是辦法。遂攜著碧荃出了瑞陽宮在皇宮里亂轉悠起來。
沒往人扎堆的地方去,盡是在一些甬道里閑步,朱紅的宮牆夾著似是走不完的石板路,步履匆匆的宮人卻是較前幾天多出許多。先是急霍霍地給太子娶了太了妃,這才沒安生幾天,又急霍霍的給大皇子娶王妃。沒有見過尋常百姓家是如何婚嫁的,也似這般父母之命定下婚下便匆匆完婚嗎?古代最叫她不能忍受的便是這點了吧,隨隨便便把兩個人強扭在一起,便命令他們幸福快樂的過一輩子。倒真不如那江湖兒女來得瀟灑自在。
出了一扇宮門,拐彎,遠遠地便看見一壯觀的隊伍,六人轎攆,前頭一執拂塵的紫衣公公開道,轎攆旁是貼身宮女,轎攆後尾行著四個藍衣小太監四個粉衣小宮女。轎攆華麗,垂墜著金絲簾幔,里面的人兒只能瞧出個模糊的輪廓。
碧荃小心提示,「那是皇後。姑娘要行大禮。」
蘇三讓開了路,側身貼著宮牆站,單膝跪地,手收在腰際,大禮恭候。
轎攆及近,在蘇三跟前停了下來,攆上傳來一冷清的聲音,「起來吧。」
蘇三謝恩,起了身。
皇後掀開了金線簾,打量蘇三,「抬起臉來讓本宮瞧瞧。」
蘇三抽搐,卻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乖乖地抬起了頭。
只見皇後螓首蛾眉余霞成綺,雖表情清冷卻不掩美色,金鳳步搖和紅綢金鳳宮衣和妝容十分貼合。像為這鳳冠鳳袍而生一般,將這十分挑人的金閃閃的冠袍穿戴得十分得體。
半晌,皇後輕輕一笑,臉色柔和了許多,「本宮這般打量你,居然沒被嚇到。真是個趣人兒,也難怪太子會這般傾心。」
瞧著皇後的笑容,蘇三微微一怔,心頭又添一份迷惑……卻不敢游神多想,欠身回道,「得遇太子是蘇三此生最大的幸事,也是上天對蘇三最大的眷顧。」
皇後淺笑著,似是低喃了一句什麼,聲音極小,蘇三並沒听清。進而又恢復常態,「碧荃,善紓君女入宮時間尚短,這宮中定不熟悉。你可要多用點心。」
碧荃福身,「奴婢謹記皇後娘娘教誨。」
皇後又轉身向蘇三道,「今天晚上可要好好準備哦。宮里人可都對你這位君女好奇得緊哪。」說罷便令人起駕,隊伍轉了個彎,消失在甬道里。
蘇三也恢復了自己的行動,繼續前行,卻是無心再看路人和景致,一門心思全跑皇後身上去了。半晌問身後的碧荃道,「皇後怎麼知道我受封君女?不是說今晚才宣封嗎?」
碧荃回道,「在宮里只要皇上口諭便算聖旨。白紙黑字兒的宣封聖聖旨是對外宣告的。」
蘇三點了點頭,又在外面轉了片刻便打道回瑞陽宮了。
今晚的宮宴……怕是安穩不了吧……
慢步回瑞陽宮,將近時與赫連巒巧遇。
赫連巒見著蘇三,跟人欠了他五百萬一樣的臭臉立即開出花兒來。大上三步到了蘇三跟前與蘇三並行。
蘇三問道,「皇上怎麼說,對你改的折子還滿意嗎?」
赫連巒自信滿滿,「本太子出馬,還用問嗎!」
蘇三黑線,不理這個自大狂。
赫連巒手搭上了蘇三肩頭,問道,「你去哪兒了啊?」
蘇三白眼赫連巒,「不讓我離宮,我在宮里轉轉還不行啊!你想悶死我嗎!」
赫連巒悻悻聳肩,「大皇子人很憨厚,不會欺負喜兒的。」
蘇三被說中心事,頭垂得更低,地面,低聲道,「皇上也不會欺負嬪妃,可這**不照樣人吃人。將來他也是個親王,娶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吧。與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怎麼會幸福。」
赫連巒鉗著蘇三肩頭的手緊了緊,「我只要你。如果哪天我移情,你便殺了我。這樣我這一生便只愛你一個。」
蘇三對著赫連巒的胸口一記粉拳,「弒太子,怕你還沒斷氣我就被亂劍砍死了。」
赫連巒低吟,「總之,你相信我的心意便好。」
我相信你愛我啊……也看見了你的誠意……可是一生,真的比想像中的還要長得長。感情如果能由人控制世上便無這麼多眼淚了。
回到瑞陽宮,宮中有一位意外訪客在等著他們。
那女子一襲清純粉衣,因無聊在院中來回信步,明眸齒姱容修態,略帶嬰兒肥的臉上表情豐富,嬌俏可愛。
赫連巒只要一對上蘇三之外的人就立馬換上了那副臭臉,對著粉衣俏女嚷道,「你來做什麼。」
嬌俏的粉衣少女朝赫連巒擠眉弄眼,卻不理會他,跑到了蘇三跟前,在蘇三身邊繞了左三圈右三圈,親昵地挽著蘇三的胳膊,調皮地眨著眼,甜甜地叫了一聲「嫂嫂」。
蘇三微怔,看了看赫連巒,求解釋。
赫連巒將粉衣俏女從蘇三身邊拉開,「即然知道是嫂嫂干嘛還拉拉扯扯,沒大沒小!」
蘇三心里似乎有些清明,抽搐,疑聲輕問,「你是……太子妃?」
粉衣俏女再次黏了上來,「哇,嫂嫂好聰明!怪不得能將哥哥這個大魔頭收拾得服服帖帖。」
蘇三黑線……這什麼跟什麼,她才是赫連巒正牌的大老婆好麼……自己頂多算個小三……
赫連巒白了季芙蓉一眼,「你不在母妃那里呆著跑瑞陽宮來做什麼?」
季芙蓉撅嘴,「我心情不好嘛,宮里又沒朋友,所以才來哥哥這兒串串門。」
蘇三打住了兩人的談話,道,「外面天兒熱,有什麼事兒咱進屋說。」
季芙蓉點了點頭,拉起了蘇三的手走在了前頭。
赫連巒氣餒地嘆了口氣,跟在後面進了房間。
關上了房門,蘇三眯眼瞪著赫連巒,視線在對面兩人身上游來游去,「說說,怎麼回事兒?早就問你怎麼不見太子妃,你咿咿呀呀也沒給個明白話兒。」
季芙蓉嘟嘴一笑,「嫂嫂莫氣,哥哥也是怕你才氣才不講的嘛。我和哥哥從小一塊長大,到現在突然得知不是親兄妹還被賜了婚,不止哥哥不願意,蓉兒也是打心眼里不願意。在蓉兒心底巒哥哥便是親哥哥。哪有和親哥哥做夫妻的。本來姑媽想再勸勸皇上,可哥哥脾氣太臭了,讓皇上當眾下不來台,所以才成了現在這種局面……成親後我便一直住在姑媽宮里,皇上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再理會。」
蘇三黑線,一記記飛刀瞪向赫連巒,「好呀,怪不得不告訴我,原來是你自個兒把事情搞雜了!」
赫連臉撇開,硬聲道,「死女人!我還不是為了你才抗婚的!」
蘇三哼氣,「沒大腦的家伙,你是個男的倒沒關系,你有沒有替芙蓉想過啊!她可是個女孩子!難不成要和你當掛名夫妻在這宮中孤寂一生嘛!」
听到蘇三的話,季芙蓉微微一怔,接著眼眶一熱,撲到了蘇三懷中。「嫂嫂你人真好。」
蘇三這還模不著頭腦,季芙蓉就在蘇三懷里哭開了。不知是何情形,只好手撫上季芙蓉的背輕拍著,眼瞪向赫連巒詢問情況。
赫連巒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情字。蘇三了然,原是戳中了這俏姑娘的心事,怪不得突然崩潰。怕也是忍了太久,實在無人傾訴才想到來找這個魔頭哥哥。蘇三使了個眼色,赫連巒知趣的帶上門離開房間。
蘇三手撫著季芙蓉的背,淡淡道,「真這麼喜歡他嗎?」
季芙蓉不回答,只顧著哭。
蘇三接著道,「哭吧,哭完了咱一塊想辦法。」
季芙蓉抬起頭,淚汪汪的看著蘇三,哽咽,「還有辦法嗎?」
蘇三點了點頭,「會有辦法的,如果他沒有心上人的話。」
季芙蓉抹了一把眼淚,「蓉兒……不……不知他有沒有心上人……但蓉兒知……知道他就要和別的女人成親了……嗚嗚……」
蘇三腦子一空,眉頭不由皺成川字,「你的心上人該不會是大皇子吧?」
季芙蓉點了點頭,眼淚仍止不住,「哥哥……哥哥他沒告訴你嗎……」
蘇三搖了搖頭,替季芙蓉抹去了眼淚,「哭這麼會差不多了,再哭晚宴的時候要被人瞧出來了。」
季芙蓉點了點頭,咬著嘴唇,倔強忍淚。
蘇三心里感嘆,皇上這是個什麼爛人啊,竟是亂點鴛鴦譜!月老牽好的紅線被他攪得亂七八糟!
但……婚期將近,要取消是不可能的吧……再過四天,喜兒便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而芙蓉要絕望地看著心愛的男人娶另一個女人。兩個天真可愛的女孩,如棋子一樣,無法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無奈地接受現實成了宮廷爭斗的犧牲品。一入**深似海……蘇三不希望這**吞噬她們的笑容吞噬她們的天真善良……
想希望她們兩個能幸福……想幫她們……可到底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