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巒面紅耳赤地面聖去了,蘇三伸了個懶腰再次貓回了被窩。睡意卻遲遲不肯降臨。
事情會怎麼發展呢?若是能下旨將她遂出宮門便是最好的結果了……最壞的打算是事情鬧過頭把自己當禍國殃民的狐狸精推出午門斬首。嘛……只要能出宮鏡仙和朱雀營救的機率便能大出許多。
總之……他們兩個沒腦子充血強行闖宮實在太好了。雖然他們武功高強,但這皇城的守衛可不是吃素的。不然皇帝豈能安枕?
而事實上並不是那兩個有定力有思量……
就在蘇三在床上滾來滾去求睡意的時候鏡仙與朱雀二人才剛剛下決心離開石機山。這麼多天了,石機山都快被他們砍出一個禿斑了。每一天都約定再找最後一天,找不到便下山,第二天又重復同樣的約定……日復一日……一直無法放棄蘇三的生機。直到……在那深不見底的湖中撈起蘇三的外套……
那二人回到村子竟將村里人嚇得紛紛躲開以為炸尸。胡子拉茬,重重的黑眼圈,凹進的臉頰,油膩的頭發,以及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衣服,身上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左搖右晃靈魂出竅般地前行。
二人並無心思搭理村中之人,神情呆滯地回了客棧,寬衣解帶一頭扎進了溫泉之中。身上的疲乏尚可醫,心中之痛無藥可醫。
朱雀後仰雙臂搭在石台上,閉起眼將痛苦不甘與憤恨盡數埋藏起來。為什麼上天要這麼殘忍,主人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要她受一世又一世的人間情苦!好恨!好無能!眼睜睜地看著主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卻無能力為!連幾只野狼都擺平不了算什麼上古神獸!苦苦等了這麼多年才重逢……還未好好感受主人的氣息卻又分離……這一次,要空度多少年才能等到主人呢?
鏡仙掬起一捧水潑到臉上洗去淚痕,卻是掩不住哭紅的眼眶。他側過頭,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朱雀,淡淡道,「你有什麼打算?」
在林中多日尋找吃不好睡不好,硬生生叫他冷清的聲音帶上一絲沙啞,「找個地方安頓,等待主人下次到來。」
鏡仙閉起了眼,倚著池壁,只有頭露出水面,微仰著,銀色的發在水中飛舞,美得叫人無法直視。半晌一聲苦笑,淡淡道,「我呀,其實是自己偷偷下界的。瞞了這麼久真是好運,運氣再好怕也撐不到她再回到這個世界了。終日提心吊膽膽心鬼差上門將我押去送回仙界,日子太難熬了。」
為了止住眼淚才閉上眼的……可兩行清淚還是從眼角滑落。他只是雲夢澤數不清的動物中的一只不起眼的小狐狸,她救下誤入迷陣的他,他怦然心動。偷偷地住在她附近的洞里,只為每天能遠遠看她一眼……她那麼美……那麼善良……只有那稀世美麗的鳳鳥才配呆在她身邊吧……心里那般殷切地希望臥在她膝下,任她輕撫銀毛……可是從來沒有勇氣多往前走一點……怕被拒絕,怕被趕出她的領地……
曾幻想來到凡間會有機會親近她……他費盡一切心機讓自己得償所願……而她卻以這樣的方式再次離他遠去……也許她跟本就是他無法企及高攀的人兒……是啊……她是遠古上仙……風姿綽約,遺世**。而他,只是雲夢仙澤里的一只小狐狸而已。上天是在懲罰他的痴心妄想吧……一定是這樣……
傍晚二人才從溫泉爬了出來,梳洗干淨,二人總算不再駭人——雖說臉頰依舊清瘦的不成人形。
鏡仙在大廳停住了腳步,喊道,「小二,來兩壇酒送到房間里去。」
小二小跑著來到了鏡仙跟前,滿臉堆笑,「好 ,空喝酒沒滋味。二位要不要來點下酒菜。」
鏡仙擺了擺手,「不用了。」說罷便轉身欲上樓。
小二突然喊住了鏡仙,道,「對了,前些天有一伙人來找你們。就是你回來另外那位客官有沒有回來的那天來的,你剛走沒多久那伙人便來了。」
鏡仙頓了頓,心想大概是赫連巒派的追兵。徒勞而已……
小二見鏡仙停了下來,又繼續說道,「領頭的拿著畫像要找那位客官,找不到就派人搜後山,最後好像是在村里一條河邊找到的。那位客官傷得很重,抱回來時渾身是血,已經完全不醒人事了。本來小的還有點擔心是仇人,但看起來不是,領頭的那個看起來很擔心那位客官,怒斥村里的大夫是庸醫。幫那客官包扎好傷口便帶人連夜離開了。對了,那位客人的行李還在,收拾房間的時候順便給收拾了。他們走得匆忙,沒帶走。」
鏡仙與朱雀像被點了緩緩地轉頭看向小二,不敢大聲出氣,怕這是一踫就會碎的幻覺。
小二瞧那二人的樣子,干笑了兩聲,以為自己說錯什麼話了,開溜道,「我去取那位客官的行李。」
二人站在原地呆滯,臉上慢慢綻出笑容,最終相視大笑。真是像個傻子一樣……在山上找了這麼多天。她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
午膳時分赫連巒回來了,回來時碧荃剛布好菜。蘇三還在一旁洗漱口更衣。
蘇三瞧了一眼赫連巒,瞧著心情不錯,臉上寫了「我很開心」四個大字。
蘇三心里嘀咕,難不成那個皇帝老爹沒有擰過兒子?黑線……虧她以為此計甚妙,沒想到賠了夫人又折兵。
赫連巒笑吟吟地來到蘇三跟前,「女人,晚上打扮漂亮點。父皇叫你去參加晚宴。」
蘇三白了赫連巒一眼,「我沒名沒份參加什麼晚宴。」
赫連巒從後面圈住了蘇三,頭擱在蘇三肩上,輕嗅屬于蘇三的清香,在蘇三耳畔喃道,「父皇說你救我有功,準備封你為善紓君女。」
蘇三仍下了帕子,轉過身來,「君女是什麼?」
赫連巒道,「反正是個不用干活還有月俸拿的閑封。」
蘇三斜睨赫連巒,「有這麼好的事兒?」
赫連巒白眼蘇三,「朝中這夫人那夫人多了去了,不都是跟君女差不多的閑封。」
蘇三側頭問在一旁準備伺候用膳的碧荃,「你來說。」
碧荃偷瞥了一眼赫連巒,沒出聲。
蘇三掐了一把赫連巒,「讓她說。」
赫連巒疼得咧嘴,瞪碧荃撒氣,「說吧。」
碧荃這才回道,「君女是指留在宮中伺候太子和皇子讀書理朝事的隨侍。選品性淑良之人以敦促皇子。從七品。」
蘇三眯眼起,盯著赫連巒,「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赫連巒揶揄,「你又不肯成親,所以只好求父皇賞個閑職把你留在身邊。」
蘇三推開赫連巒兀在桌前坐了下來,淡淡道,「月俸我就不客氣了。端茶倒水收拾碎瓷片的差事你還是叫小德子做吧。」
赫連巒心情正好,不和蘇三計較,在蘇三身旁坐下,給蘇三布菜,道,「你只要呆在我身邊就夠了。」
蘇三將菜通通夾到了赫連巒碗里,「我又不是豬,夾這麼多我哪吃得了。」
赫連巒笑吟吟,「那我吃,多吃多長肉,讓你模著舒服點。」
蘇三打了個冷顫,「你受什麼刺激了?腦子被皇上嚇出毛病了?」
赫連巒搖頭,道,「你終于是我的人了。」
蘇三黑線,低頭扒飯,心里卻仍是疑惑,問道,「我還當皇上要責難你呢,沒想到淨是給你好事兒。」
赫連巒道,「剛去的時候父皇臉色是很難看。大概是听了宮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執意要將你逐出皇宮。我自然不從,最後還是母妃幫忙讓我講講我們兩個的事。沒想到講完後父皇嘆了口氣竟同意你留下了。還給你封了個君女。」
蘇三嘴角抽搐,「你這是都挑了些什麼說的啊……」
赫連巒擎頭道,「你如何護著喜兒,如何重建離思居,如何救我性命什麼的……反正就隨便挑了幾件。」
蘇三黑線,這家伙患了選擇性失憶癥!
……
偷雞不成蝕把米,蘇三開始後悔「誘jian」赫連巒。不過滾了床單,丫就跟換了個人一樣,不是坐在那兒傻笑,就是黏在蘇三身邊上下其手偷香。
蘇三托著腮在看坐在書案後拿著一本書在傻笑的赫連巒,從他拿起那本書後就沒翻過頁。蘇三長長嘆氣,這哪里還是那個不講理的小霸王,已經完全成了個初戀中的白痴少男。
蘇三踱步到了赫連巒跟前,赫連巒仍未知,不知在游神想些什麼,嘴角掛著燦笑。
蘇三拿掉了赫連巒的書,嚷道,「喂,回神!想什麼哪!皇上交待讓你處理政事了吧。送來的奏折一動都沒動,你想我挨皇上罵是不是!」
赫連巒回了神,一把拉過蘇三抱在自己大腿上,嘴巴湊了上來,「讓我親一個,親完我就看。」
蘇三食指戳赫連巒胸口,送上白眼,「你是三歲孩子嗎!快看,看不完休想踫我。」
赫連巒嗔責又無奈地在蘇三臉頰偷了個香,「我看還不成嘛!」
蘇三站了起來,將一撂奏折拿到赫連巒眼前,立在旁側真像個君女一樣敦促起來,「請太子爺批閱。」
赫連巒抬頭看著蘇三笑,「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蘇三不搭理他,在一旁磨起墨來。
赫連巒像是突然想起來了,對蘇三說道,「皇上給大皇子賜婚的事兒你知道嗎?」
蘇三專心磨墨,眼皮都沒翻一下,「干我什麼事兒,我又不認識什麼大皇子。」
赫連巒頓了頓,斂起了嬉皮笑臉,「準王妃是喜兒。」
「啊?」蘇三驚異地看向赫連巒,赫連巒肯定的點了點頭。
蘇三扔下了石墨,「有沒有搞錯,喜兒才幾歲啊!」
赫連巒輕嗤,「十三歲,已經可以成親了。而且婚期就在四天後。」
蘇三石化,十三歲……嘛,和她想的差個一兩歲,可以差不多。十三歲還是個孩子啊!那孩子性子那麼天真爛漫怎麼能在這宮中生存!跟皇宮不掛邊的喜兒為什麼為突然被賜婚……清曲和皇後突然出現在蘇三腦海中,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