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天氣漸暖,花草樹木開始吐出新綠,鵝黃鮮女敕的顏色為青回生添了幾分生氣。
城西離思居的後院又傳來了吵架聲。
「你想死把老娘的藥錢賠上再死!」
「死女人,**就盼小爺我死你好勾搭別的男人是吧!」
「你誰啊你,誰太高看自己了吧,老娘又沒嫁給你想勾搭誰就勾搭誰!」
「死女人,你敢!明天就跟我成親!」
「床都起不了想找個公雞替你拜堂?」
「誰說小爺我起不了床,**綁著小爺我當然起不來!」
「我還不知你那臭德行,給你松綁現在傷口不再要裂開幾次!你不嫌疼老娘我還心疼喂進去的補藥呢!」
「你不惹我,小爺我能生氣掙裂傷口嗎!」
「**的有沒有良心啊,合著你受傷流血都成我的錯了是吧!」
「我他媽又沒說是你的錯,**快解開繩子!」
「不解!」
「小爺我要撒尿!」
「懶人屎尿多!撒尿不早說,尿床上我可沒新被給你換!」
蘇三從床底下掏出了夜壺,解開了季鸞的繩子,「你給我小心點,敢踫到傷口試試。」說罷轉身去了外間。
完事後蘇三麻利沖進里間再次將季鸞綁再了床上,季鸞抵抗,「不要綁了,我保證不弄裂傷口。」
蘇三白眼季鸞,「上次弄裂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季鸞冷哼,「你要是不跟那鏡仙卿卿我我小爺我能把傷口弄裂了?」
蘇三鉗住季鸞的下巴,「什麼卿卿我我,人家鏡哥哥好心幫我出點子怎麼幫你復原。你倒好,一看見人家就跟噴火龍一樣撲了上去。要不是鏡哥哥收手快你早成死人了。」
季鸞臉色更難看,「鏡哥哥鏡哥哥沒一腿能叫得那麼親熱!怎麼沒听你叫我季哥哥!」
蘇三照著季鸞額頭便是一記鐵梨,「我可沒有喊自己男人哥哥的習慣。」
捕捉到話中的訊息,季鸞眸中立即帶上一分喜色,「那你是不把他當男人咯?不行,還是不能和他走太近。你不把他當男人他可把你當女人!」
蘇三白眼季鸞,「你別鬧了,我早就跟他說清楚自己有喜歡的人了。我沒有家人,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哥哥做後盾你還要給我打跑不成?」
季鸞視線在蘇三唇上游移,「你親我一口我就承認他是你哥不再找他的茬。」
蘇三舉起手作勢又要鐵梨伺候,「你丫還想不想好了,火氣太旺對傷口復原半點好處也沒有。」
季鸞臉頰染上一絲紅暈,「你每天躺在我旁邊,看到又吃不到火氣能不旺麼。」
蘇三收回了手,抱胸看著季鸞含羞的樣子,調侃道,「也不知是誰說要成親後才踫人家的,這麼容易就上火也不知有沒有背著人家偷吃。人家可是經常看見你那群狐朋狗友出入妓院哦。」
季鸞梗著脖子道,「少拿那幫人和小爺我相提並論。小爺我怎麼可能去那麼髒的地方。哼!」
蘇三故作驚訝狀,「居然沒去過妓院,你是男人麼?」
季鸞氣呼呼地瞪蘇三,「有本事你解開繩子,不讓你求饒小爺我就不姓季。」
蘇三竊笑,繞回正經話題,「你在我這住了這麼多天怎麼也不見季府來人探望?」
季鸞道,「我下令不讓他們進離思的,季府的人誰敢進離思,死。」
蘇三黑線,「你這又是發的什麼神經,害我損失多少客人啊。」
季鸞對上了蘇三的眼楮,眸里透著認真,「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蘇三眨了眨眼,打趣,「我就一開酒樓的,誰沒事兒會來傷害我啊。」
季鸞道,「是我娘派人將你綁去破廟的。她以為你是男人,怕我入男風之道。」
蘇三噗哧笑出聲來,「那我要真是個男人你怎麼辦?」
季鸞揚著下巴,「不管你是男是女,都是我的人。」
蘇三笑吟吟,「成親後才是你的。」
季鸞唇上帶上一絲笑意,「傷好了就成親。」
蘇三笑道,「真想好了?成親後你可別指望我大肚能容準你納小妾。」
季鸞盯著蘇三,「就稀罕你。」
蘇三心里泛起一絲甜意,低頭在季鸞唇上啾了一口,撫著他的臉龐,濃濃的愛意豪不掩飾,「就稀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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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壽,季府來人通知季鸞入宮赴宴。蘇三這才想起,這個性格惡劣的家伙是皇親國戚。
蘇三回了房間,邊解繩子邊揶揄季鸞,「也不知這綁皇親國戚會不會被誅九族,好怕喲。」
季鸞嘴巴湊了上去,「你親我一口就不誅了。」
蘇三將他的臉推到一邊,「想誅九族也得有的誅啊,我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哪有九族讓皇帝誅。」
蘇三起身走到衣櫃衣幫季鸞挑衣服,讓家丁隨便送幾身換洗的竟送了近半櫃衣裳。再看看她縮在櫃角的幾身衣裳,蘇三嘆氣,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季鸞下床,走到蘇三身後從後面環住了蘇三,頭埋進蘇三頸間,「我要請皇帝姑夫賜婚,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季府。」
蘇三微微仰頭靠子季鸞肩上,「我只稀罕你,不稀罕什麼風風光光的大嫁。你的心在我這里比什麼都重要。」
季鸞眸中滿是愛意,在蘇三臉頰輕啄一吻,「我的心永遠都是你的。」
蘇三如飲蜜,轉身獻上深吻。
送走季鸞,蘇三回到後院,久違的躺在老爺椅上曬太陽。
北宮初塵端著一碗四物湯進了後院,將四物湯擱在了四桌上,「趁熱喝。」
蘇三掀掉絲帕,坐直了身,「給我的?」
北宮初塵若有似無的恩了一聲。
蘇三不客氣的拿起湯匙喝了起來,贊道,「怎麼想起給我炖補品啊?」
北宮初塵伸手要往懷里掏,蘇三連忙打住,「好啦,我知道了。別掏鏡子嚇我了。對了,廚房人手還夠嗎?忙不過來的話我再找幾個幫廚的。」
北宮初塵眼珠轉了轉,從蘇三身上移開,「夠了,再招人,擠。」
蘇三滿足地吃了個底朝天,笑吟吟地看著北宮初塵,「為離思居留住了這麼多客人,我該怎麼獎賞你呢?想不想家?要不要給你放個個探親假?」
北宮初塵道,「不用,家父來信,攜母出游,家里沒人。」
蘇三食指撓下巴,「家書?這些天眼楮竟長在那混蛋身上了,前院的事你們費心了。今兒早點打烊,我們湊一塊熱鬧熱鬧放松放松。」
北宮初塵收起了空碗,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蘇三再次將絲帕蓋回臉上,心里嘀咕,明明就是個細心的人兒,怎麼就生了個面癱臉。
暗室中。
蘇三端座在椅子上,座下妙語連珠二人臉上滿是隱忍。蘇三心里有了幾分清明。
手指習慣性的敲著扶手,淡淡地問道,「可查出什麼了?」
連珠悲憤交加,稟報,「稟門主,我二人潛入先門主房中盜取了先門主最後食用的那一批大補丹交予煉丹師。那丹藥確實有問題……里面摻雜了大量金末。先門主長期服用大補丹,必是吞金中毒而亡。請門主一定要查出凶手替先門主報仇。」
妙語聲音悲戚,「請門主為先門主報仇。」
蘇三眉頭微擰著,「這仇本門是一定會報的。大補丹里煉出金子,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有人偷換了夫人的丹藥,二是有人在練丹時做了手腳。此事切勿張揚,你們二人先從煉丹的人查起。順便把門內的人清查一遍,休門之中怕是早就混進了雜魚。」
二人望著蘇三,心中已然接受了這位先門主親自挑先的門主,雙眸透著忠誠,全然沒有了第一次的隱憂與閃躲。二人齊報拳,「妙語/連珠謹遵門主吩咐。」
蘇三眉始中微蹙,腦中滿是思略,半晌開口問道,「委托人查的怎麼樣了?是哪宮的人?」
妙語回道,「稟門主,委托人是坤寧宮首領太監喜來順。坤寧宮里住的是榮德皇後,榮德皇後閨名周玨出身書香門第,太宰周晉生之女。榮德皇後初進宮時被封為玨美人,因品性賢良飽讀詩書受皇上寵愛晉級嬪位,產下妙公主後封為德妃,元賢皇後逝後繼為皇後,號榮德。」
蘇三笑道,「不錯,不錯。稟報的夠詳細。繼續保持。」
妙語又是一抱拳,「謝門主夸獎。」
蘇三擺擺手,「別這麼拘禮,搞得多生分。」
二人相視一眼,攥著拳,皺著眉,咬著牙關,欲言雙止。
蘇三嘆了口氣,「有何事旦說無妨。」
二人望了蘇三一眼,臉上染上憂色,半晌連珠開口道,「皇上在壽宴上立季鸞為太子,賜婚賢妃內佷女季芙蓉為太子妃。大赦天下。」
蘇三微怔,很快便恢復了常色,怪不得酒樓的人都面面相覷,怪不得面癱廚子沒事給她炖什麼四物湯。也怪不得皇後會一擲千金對季鸞下殺手。詔告天下大赦天下……原是大家都知道了只瞞著她一人。
蘇三笑了笑,擺了擺手,「你們且退下吧,方才吩咐的事可記好了?」
妙語連珠點頭,「妙語/連珠告退。」
蘇三頭抵著椅背,微仰著,閉目休憩。她與周巒相戀七年,中間周巒求過婚,她拒絕了,因為害怕婚姻會讓周巒厭煩自己。後來終于鼓足勇氣結婚,那個人卻已經不再愛她。
這是上天對她將季鸞當成周巒的懲罰麼?她接受著季鸞的愛,在快樂與自責中越陷越深。她自私,帶著難以啟齒的目的。事到如今她竟然沒有辦法挺直腰桿上門責問他為什麼接下賜婚的聖旨。他是身不由己,她是刻意為之。
那夜蘇三缺席了宴會,她逃到了房頂,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對著星空發起了呆。
他是太子,將來要做皇帝,沒有真心也要接受三宮六院……
他愛得霸道,愛得單純,而她卻無恥的將他當作舊人的替身……
愛他嗎?蘇三心里像團麻,理不出頭緒。但有一點她毫無疑問,她無法接受他有其它女人。留在他身邊,做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個,或者離他遠去,做他心中的唯一。
這樣想結論就很明顯了吧……
是在逃避嗎?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