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呆了呆,忙忙又蹲到蘇簫盛的面前,拉著他的耳朵皺著眉頭問︰「你是為了解萬崇妖毒才要這三花木槿的?」
黑狐狸的紅眸瞟了她一眼,似是帶著些有氣無力的口氣說道︰「不然你以為呢?」
「那我呢?」夏至迷茫地看著他,「你將我留在這里又是為了什麼呢?」
「你不知道嗎?」蘇簫盛淡淡的聲音縈繞而來,卻不知他到底是解釋了還是敷衍了。
夏至呆看著他,卻不知道自己是該知道什麼。如果他偷三花木槿是為了給那個秦紹解萬崇妖毒,那自己呢?他之前要留下自己,不就是作為一個可解萬崇妖毒的人麼?如果她沒有了這個作用,他為什麼還要留下她呢?
「小玉竹……」舜姬拍拍她的肩膀,「莫非你現在不能解開那萬崇妖毒了?」
夏至仰頭看她,不知為何,輕聲吐露了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我去解了,有可能就會消失,也許就是死,可我不想消失也不想死……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此麼?」舜姬憂心忡忡地看向她的兩個姐妹,三人眼神交匯後,便知彼此心中所想。
玉竹書簡本就具有實現願望的能力,同時也會受玉竹靈識本身潛移默化的驅使,讓小玉竹所經歷的一切向著她所猜想或者認為的方向進行,若是她認為會有那樣的可能,那麼她所到達終點便與此無異。同為上古時代所生,彼此之間即使沒有交情在,也會因為惺惺相惜而想有所幫助。更何況木槿三仙本就認識「小玉竹」,也曾有過些來往,對她本就親密不少,再加上這木槿三仙仁慈善良,又怎麼會見人于危難之中而不伸出援助之手?「小玉竹」既然有消失之險,她們又如何忍心讓她就此消失?
「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將這三花木槿借于你。」
舜姬一言剛出,夏至意外一怔,不知緣由;躺在地上的黑狐狸也僵了一瞬,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四凶獸焦躁起來,心中更是憤憤不平了——別的人要做什麼混蛋事他們管不著,可是那是木槿三仙,那是唯一能讓他們平靜下來的仙子們。將附有元神的東西出借本就是大忌,還如此輕易連條件都沒有,也不知是她們太過單純還是太過呆傻。這樣的仙子若不是長居深山,還有著他們坐鎮,只怕早就被那些狡猾的妖精人類給騙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仙子……」
焦躁擔憂的凶獸們齊齊出聲,卻換來了三位仙子淺笑︰「多謝幾位愛護,但我等也願相信一次。若彼時玉竹辜負了我等期望,便想煩勞幾位尊駕替我等討回那至關重要之物。」
三位仙子謝過幾只凶獸後,轉身齊齊看向夏至,舜姬的聲音雖是溫柔輕盈的,卻也帶了一絲不容商榷的態度︰「玉竹,我們是看在當年的情分和你為人上才將這重要的三花木槿借給你。同為上古之生,你若就此灰飛煙滅我們也于心不忍。但唯有一點你要謹記,這三花木槿是我們性命的一半,若一月之後不見歸還,便不能再借了。我們無法離開歷山,到時,我們會請這幾位尊駕替我們收回。」
夏至想了半天也沒明白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兒是怎麼發生的,可看著這幾位仙子溫和美麗讓人想親近的模樣,並不像故作好心卻暗藏殺機的人,便打消了疑慮,直覺是中很可怕的東西,因為直覺,所以她相信她們。
不過,她們提到的「上古之生」又是什麼意思?感覺像是交情不淺,時年久遠的樣子。這到底指的是……小玉竹?都說到上古了,瞬間就覺得有一種古老的感覺,遙遠不可及。這個身體,難道還真的不是她自己的身體嗎?
可是有了三花木槿後,她還有什麼留在蘇簫盛身邊的意義呢?她就在那片刻有了無所適從的感覺。打從來到這個世界,蘇簫盛就大方的收容了她,沒有問及任何她無法回答的問題,殊不知埋藏起來的卻只是利用而已。可當她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後,還能何去何從呢?她想過要離開,卻沒料到自己還是不能離開,幾回周轉,遇見的還是他。
見過他受傷的樣子後,又承受了他更多的保護,漸漸地便沒有了自己堅持的想法。只是覺得自己想呆在有他的地方,漸漸便沒有了想離開的感覺。可是這樣下去,她又該怎麼辦呢?
木槿三仙依次從夏至身邊經過,拍了拍她的頭,拍了拍她的肩,也不知是安慰還是作別。卻是如幻影一般,消失在了夏至身後。四凶獸見木槿三仙暫無追究之意,也一一消失了。
黑狐狸和夏至所處的鳥籠隨著四凶獸的離去而消失。
夏至依舊蹲在蘇簫盛的狐狸頭前︰「你現在好點了嗎?」
「還好。」黑狐狸輕聲回答著。
「能站起來嗎?」夏至看著他,這麼久了就沒發現他有站起來過。也不知道是他身上傷口太重,還是他的精力已經耗損,好像半晌都無法恢復過來。
「可能還需要一會兒。」
「那……」夏至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三花木槿在你身上了吧。一月之約你會遵守吧!雖然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給我個面子,但是我卻不想辜負她們的信任。這種感覺,你能明白嗎?」
「嗯。」
「那你既然有了能夠解救秦紹的東西,我呢?」夏至的手悄悄捏上了自己的衣角,等著他答話。
黑狐狸卻是站起身來,雙眸注視著她,似乎懊惱自己的意思她明白不了,但又礙于面皮不好意思說得太清楚︰「你真的不明白?」
「我該明白什麼?」夏至兩眼一瞪,莫名其妙。
「如果你不想,可以離開,我不會強求。」
「你不趕我走?」夏至疑惑了,手里松了松衣角,什麼叫做她「不想」?
「如果我想,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夏至眼皮一跳,瞪大了眼楮。
「嗯。」細如蚊蠅的聲音從那偏開的狐狸頭里傳出,一絲絲別扭泄露了出來。
「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要負責?」夏至忍不住執著地問了起來。
「嗯。」狐狸甩了甩尾巴,轉身走開。
「嗯是什麼意思?」夏至慌忙追了上去。
「嗯。」
「你不說我當你默認了。」
「嗯。」
「我都還沒說默認什麼呢,你嗯什麼嗯啊!」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