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不錦柔柔的笑了笑,輕聲道︰「我與你的大哥乃是舊識,許久未見,此次前來,只是為了敘舊,如果能順便和綰師妹說說話,不錦也是樂意之至。」
韶綰暗自撇了撇嘴,偏頭對著虞衡道︰「大哥,我們現在已經出了東行國了吧?」
「嗯,」虞衡淡淡點頭,意態閑閑的瞥了韶綰一眼,「不許再下雲舟,這事沒得商量。」
被猜中心事,韶綰不覺暗呼倒霉,她本來還想辨上幾句,奈何一見到旁邊葉不錦那副看好戲的表情,就說不下去了。
她只得懨懨的點了點頭,道了聲安便準備出去,見狀,虞衡微微一笑,道︰「不再多留會兒?」
韶綰狀似乖巧的應道︰「你這兒人多事也多,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我去找二哥了。」
然後她轉身便出了房門,房內的二人相視一眼,葉不錦立時問道︰「這麼容易便妥協了?總覺得你妹妹沒那麼好管教,她是在騙你,還是因為我在這里,她要故作矜持?」
虞衡放下手里的冊子,搖頭應道︰「她只是在和我玩鬧罷了,若真的要騙我,你是看不出來的。」
「原來如此,」葉不錦輕晃著手里的折扇,一臉若有所思,「看來在她眼里,我還是‘外人’啊!」
雖然這麼說,他的臉上卻看不出一絲懊惱,虞衡細細瞅了他一眼,淡淡的道︰「綰兒性子不易信人,你縱然風姿無雙,也難進得她心中半分。日久方能見人心,你才見過她幾面?」
葉不錦听著。忽然起身,望著虞衡,輕聲道︰「你不反對我接近綰師妹?」
虞衡點頭,慢慢的道︰「我不會干涉,也不會相助,我相信綰兒看人的本事,至于你和綰兒能成為什麼樣的朋友,全在于你自己。」
葉不錦怔了怔,不由得嘆道︰「虞衡。你還真是一點都不顧朋友情誼!難道你不信我?」
「正因為我信你,方才綰兒才沒有避開你。」瞥了眼臉色微變的葉不錦,虞衡眼神莫名,「你的心思難猜,我和你認識這麼多年,也沒有看穿你這個人,所以你若想和綰兒成為摯友,起碼得讓她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話音落地。過了許久。葉不錦方才應道︰「我明白了。」
聲音輕若無聲,落在人耳里卻猶如雷鳴,虞衡淡淡一笑。隨意的對著外面的人道︰「進來吧。」
聞言,房門等候已久的人頓時迫不及待的涌了進來,葉不錦起身走至房內的圓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一臉沉思之色。
這邊二人的談話就此告一段落,而在另一間房間里,談話才剛剛開始,房內雖然也只有三人,可氣氛卻是凝重許多。
靠在虞循房內的椅子上,韶綰低著頭,第一次覺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暗暗的瞪了左邊的虞循一眼,她就知道,如果是三哥,他心思細膩,自然明白她現在不想談起那件事情,肯定會替自己阻攔一二。
只有二哥,長得像女子,可女子的心思卻一點也不懂,一見有好戲看,就會拼命煽風點火,混不管旁人的死活,她怎麼如此愚笨,居然自動送上門來?
韶綰不覺瞧了右邊的風行易一眼,以這個人的心眼,他肯定知道三哥不會幫他,所以會找性情疏狂的二哥幫忙,她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她一邊暗自悔恨,一邊苦思著該怎麼回答風行易的問題,想了半天,還是沒有辦法,她只得暗自嘆了口氣,道︰「我和葉師姐風師姐起爭執的原因的確和你有關,不過那不是主因。」
「雖然不是主因,可起因仍是由行易而起,」風行易點了點頭,一旁的虞循則是一臉興致勃勃,「行易能知道你們爭執的內情嗎?」
韶綰不覺低了頭,那個內情,她怎麼說的出口呢?
她猛地抬頭,恨恨的盯了虞循一眼,然後望著風行易,輕聲問道︰「葉師姐喜歡你,你喜歡她嗎?」
風行易先是一怔,遽爾搖著頭道︰「她和晚顧一起長大,我視她如親妹,與她乃是兄妹之情。」
盯著他那幽深難辨的眼眸,韶綰愣了愣,她沉默了半晌,忽然起身,輕聲道︰「請恕我不能告訴你內情,風師兄,也請你別去問葉師姐和風師姐,抱歉,我要先走一步。」
聞言,一旁的虞循頓時變了臉色,他也當真是後知後覺,直到此刻才發現了似乎有些鬧大了。
他下意識地瞧了眼韶綰,縱然雲霧掩面,可小妹臉上的不悅,他仿佛看了個一清二楚,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無比希望此刻他能逃出這個房間,躲得遠遠地。
「綰師妹稍等,是行易唐突了,」風行易亦是起身,微微彎了腰,對著韶綰拂了個大禮,「你們三人乃是摯友,卻因為我而分道揚鑣,我只是心中含愧罷了。」
韶綰听著,頓住了腳步,她背對著風行易,似是嘆息似是無奈的道︰「也許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該有朋友,風師兄不必自責,你只是依著自己的心意行事,何錯之有?」
沉默良久,風行易忽然提步,走至房門,回頭對著韶綰道︰「綰師妹應該和循師弟有話說,還是行易先走一步好了,綰師妹請珍重。」
風行易回身離開,韶綰微微嘆了口氣,回身坐至椅子上,瞥了眼那神色忐忑的虞循,她慢悠悠的道︰「二哥,故事好听嗎?」
「嘿嘿,好听,好听。」虞循訕訕的笑著,渾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二哥,你、、、、、、」韶綰本來一肚子火,一見他這幅模樣,那滿腔怒氣不由得化為了深深的無奈,「今天發生的事對誰都不可以說,如果讓我知道你對誰大嘴巴,別怪我新帳舊賬一起算。」
虞循自是連忙點頭應承道︰「是,是,小妹,如果大哥問起、、、、、」
韶綰沒好氣的倪了他一眼,冷聲道︰「若是讓大哥知道了,你會有好果子吃嗎?」
虞循一驚,登時恍然,原來大哥知道這件事,他連自己和三弟都沒有告訴,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干了這件傻事,他的臉色白了白,他會生不如死的。
韶綰了然的望著他,一臉無可奈何的道︰「以後別隨便攬事,二哥,你雖然看重哥們義氣,可是也得要分人,不是什麼人都值得你掏心挖肺的。」
要論直腸子,他們四兄妹里二哥無出其右,加上其性子豪爽,待人以誠,由不得韶綰擔心,他會被人所騙。
虞循低著頭半晌,他忽然擺了擺手,瀟灑的道︰「不要緊的,總有一兩個人待我是真的,我若有難,他們不會不管我。」
韶綰听著,不覺撲哧一笑,她望著虞循,低聲嘆道︰「二哥,我真羨慕你,你比許多人都活的快樂呢。」
虞循得意的點著頭,他撫了撫韶綰的額頭,勸道︰「是我想得開些,小妹,你試著想開點,或許就不會一直嘆氣了。」
韶綰听著,嘴里似是有了些苦澀,她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有太多的固執,太多的計較,恐怕終其一生,自己都無法像二哥那樣,那樣開懷的大笑。
她不再說話,對著虞循點了點頭,便出了房門,虞循知道她心情不好,自然不會阻攔,任由她離開。
一徑兒回了自己的房間,似是累極了,韶綰一頭撲倒在臥榻上,肩上的阿懶一個不察,臉部和牆壁來了個親密接觸。
它猛地坐起身子,揉了揉鼻子,瞪了韶綰一會兒,卻是沒有發出聲音,如果是平日里,它絕對會和主人大吵一架,可誰叫今兒主人心情欠佳,它不敢,也不想打擾她。
又磨蹭了一會兒,它躡手躡足的走至韶綰的頭前,無奈了嘆了口氣,俯身躺下,合目睡覺不提。
然後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韶綰既沒有去纏著虞衡,也沒有去報復虞循,只是悶在房間里,不是修煉,便是撫琴,卻是半步也不肯踏出房門了。
漸漸的,日子就這樣慢慢地過去了,韶綰仍是很少出門,除了偶爾會去三個哥哥和火龍兒那里轉轉,她是哪里也不肯多走半步,她又不參與宗門事務,長輩們自然不會尋上她來,就連太爺爺,也離奇的沒有叫過她一次。
三個哥哥心疼她,自是變著法子逗她開心,每到一個新的小國,虞衡就會著人去買一些新奇的玩物給她解悶,虞征也會給她帶些特別的點心,虞循自不必說,那游記雜本是源源不絕的往韶綰屋里送。
對于他們的舉動,韶綰自是感動,雖然心有所思,沒有多少玩樂的心情,可是面對他們的好意,她仍然一一接受,至少有這些東西分心,她七想八想的時間會少許多。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已經三個多月過去了,他們已經到了胭脂國的境內,很快便會到達暫息點,此刻韶綰的心情已經疏朗了很多,上一次在無鹽國的暫息點她沒有下舟,這一次她終于有了心思,想出去看看了。
對于她要出門的要求,虞衡自是滿口答應,甚至決定等一切安排妥當,便和他們一起下舟。
「听說胭脂國的女子極是貌美,上次在無鹽國,可把我嚇得夠嗆。」
虞循素來對女子不太感興趣,想來是上次在無鹽國的經歷太恐怖,一向不在意女子容貌的他,居然也討論起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