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姑娘,你剛說那劉胖子說是認識莊大人--卻是哪一個莊大人?」莊魅顏問道。
小蘭一听是這件事情,頓時無精打采起來,一邊擦著櫃台,一邊撅起小嘴道︰「還能有哪一個,咱們鎮子上不就那一位莊大人嘛,就是前天回了京城的莊大人,听說是跟皇親國戚攀了親,勢力可大著呢。」
皇親國戚?!
莊魅顏心中雪亮,那無非是指大姐與長信侯定親一事,鄉下人不懂朝堂規矩,以為侯爺就是皇上的親戚。
「他姓劉,莊大人姓莊,他們怎麼會有親呢?」莊魅顏不解道。
「嗨!劉胖子說自己家的姑女乃女乃是莊府的夫人。反正,衙門里的官老爺都給他賠笑臉,屁顛屁顛的。」小蘭姑娘滿臉鄙夷。
說到這里,莊魅顏立刻想到一個人,她暗暗將此事記在心里。
小蘭姑娘偏過頭打量著她,奇道︰「姐姐,你問這個干什麼?莫非你認識莊大人?」
莊魅顏搖搖頭。經歷了翠菊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不能隨便相信別人。
小蘭姑娘正要說什麼,忽听有客人催促她上酒,趕緊端了盤子到後屋取酒。
櫃台旁邊有兩扇門板通向後屋,小蘭姑娘推開門板之後,並沒有把門關嚴,隱約可以看見里面有條狹窄的過道,延伸向下。酒香飄了上來,莊魅顏連連聳動鼻子,終于打出一個噴嚏。她從不飲酒,只覺得這些香氣濃郁得有些醉人。
櫃台里面一直佝僂著身體,眯縫著眼楮打瞌睡的老掌櫃驟然睜開雙目,饒有興致地端詳著眼前的莊魅顏,慢慢開口問道︰「姑娘,可是聞得到酒香?」
莊魅顏有些窘迫,微微頜首,道︰「店家的酒香令人聞之欲醉。」
老掌櫃面露惆悵,搖頭嘆道︰「里面都是陳年佳釀,若不是我老不中用了,斷不肯拿出來待客。」
他語音荒涼,頗有落寞之意。
裝個魅顏安慰他幾句,小蘭姑娘端著酒壺一陣風似地小跑進大堂,急急忙忙奔向客人的桌子。路過莊魅顏身邊時,她情不自禁「咦」了一聲。
老掌櫃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莊魅顏,立刻問道︰「姑娘可是聞到什麼異常的味道?」
莊魅顏的臉紅了紅,小聲回答道︰「不知怎的,剛才聞到一股酸味,淡而無痕。」
老掌櫃昏花的一雙老眼綻放一絲的光芒,他有點興奮地沖著小蘭姑娘招了招手,喚道︰「蘭兒,把酒端過來。」
小蘭姑娘不明就里,當下溫順地把酒壺端回櫃台上,老掌櫃迫不及待地抓起酒壺,往櫃台上傾倒,清澈的酒漿頓時淌滿了櫃台,酒香更加濃郁。魅顏大吃一驚,小蘭姑娘更是驚慌地嚷了起來。
「爹,酒灑了。」
酒香刺鼻,莊魅顏禁不住,掩鼻退後一步,不覺眉頭微皺。
老掌櫃沒理會小蘭的質問,卻急促地對莊魅顏說道︰「姑娘可是說這酒的味道有些酸勁?」
莊魅顏點了點頭。
老掌櫃轉臉又問自己的女兒︰「蘭兒,這酒可是我前幾日釀的‘七日醉’?」
小蘭點了點頭,心虛地小聲說︰「我嘗了爹爹的新酒,味道與往日無異,所以--」
老掌櫃面色一沉,折身穿過櫃台,轉進後屋,小蘭趕緊跟了過去。片刻之間,莊魅顏就听到里面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隱約還夾雜著小蘭的驚叫聲。
「爹,你怎麼把酒缸都砸了啊!」
莊魅顏覺得這事透著古怪,不過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想過問太多。正好江玉堂與楚易凡飲完一壺酒,招呼她離開酒館。楚易凡酒興未足,連連挽留,江玉堂惦記自己藥堂里等候的病人,便婉言謝絕。于是江玉堂與莊魅顏一行三人先行離去,楚易凡繼續留在酒館痛快地飲酒。
路上,北風凜冽,莊魅顏裹緊衣衫,今早出門的時候天氣尚好,她沒穿御寒的大氅,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月白色對襟夾襖,所以這時就感到一陣陣寒意逼來。
身邊的江玉堂關切地問道︰「冷麼?三小姐,您穿得太少了。」
莊魅顏笑了笑,道︰「還好,江大哥以後不要客套,就跟姐姐一樣,叫我魅顏吧。江大哥幫了那麼多忙,魅顏都不知道如何答謝才好。」
江玉堂謙遜答道︰「舉手之勞而已,何必念念不忘呢。」
「對了,魅顏你從來我的藥堂,就一直愁眉不展,莫不是有什麼心事?」江玉堂心細,早看出莊魅顏的心緒不寧。
莊魅顏知道自己瞞不過他,垂首道︰「我去了一趟莊府,原來他們已經回了京城。」
說起來聲音平淡,眼角處卻流露出掩飾不住的憂傷。
江玉堂點頭嘆道︰「是啊!我真沒想到莊大人起復得這樣快,據說已經官復原職了,京城催著他回去就職,所以府里走的匆忙,沒來得及告知你吧。芙白妹妹也只打發丫鬟送來一封信,說是讓我交給你。」
莊魅顏面露期頤之色,道︰「姐姐可有信給我?」
她與江芙白雖然見面時間很短,卻一見投緣,只覺得她比自己至親的姐妹更為貼心,因此極為眷戀。若說莊府里除了七弟之外,最讓她記掛的人便是這位異姓姐姐。
江玉堂故意要賣關子似地說︰「回藥堂你便知曉。」
莊魅顏回到江玉堂的藥堂,店鋪就在當街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里。鋪面也不大,迎面就看見櫃台後面那一排排高大的藥櫥,為了方便抓藥,分出許多小抽屜,貼滿了各種藥物的名稱,小伙計正在櫃台後面忙碌著給人們抓藥。
莊魅顏隨江玉堂來到後堂歇息,一名年紀不大伶伶俐俐的小伙計過來奉茶,看著那孩子稚氣未月兌的面孔,莊魅顏不禁有些傷感,默默垂頭無語。
可是與她一同前來的少年乞丐卻不肯消停,他好奇地昂起頭,一會兒看看屋角,一會兒模模桌子茶杯,還有屋子里的擺件。莊魅顏怕他打了什麼東西,只好輕聲喝止。幸好少年還算乖巧,諾諾停手,乖乖縮回椅子里,悶聲擺弄自己的手指。
此時,門口又響起輕微的腳步聲,走走停停,膽怯而猶豫,似乎不敢進來。
莊魅顏以為是那個小伙計過來給自己的茶續水,便抬頭含笑道︰「煩勞你了!快--」
本來準備說「快歇息去吧」,可當她看到進屋的來人時,這句話不由也在喉嚨里,變成涌到眼眶邊的兩行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