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雲輕緩了兩口氣,定了定神,心里不那麼慌了,手上卻有些發麻,慢慢的解釋道︰「六歲那年,有一次我一個人在山上采藥,被隱翅蜈蚣咬傷,差點連命都沒了,要不是地之靈氣可以解毒,那時我就已經死了。」
六歲?眾人都是首次听她提起小時候的事,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師父,那個被世人尊為藥王的男人,卻做了一件令這里所有人都為之痛恨的事情!
「不要怕,一會兒我走在你前面,如果還有蜈蚣出現,我幫你清了就是。」陳天佑輕輕的笑著,溫柔的安慰著她。
林若雲心中一顫,遂向他看去,忽然間思緒有點亂了……可是為什麼,他的關心並沒有讓自己不害怕,反而心更慌,更無助了呢?
一旁的三人看著他們倆這般含情脈脈,都極為尷尬,可突然離開好像也不妥,這里也不是自家的後院啊,只得這麼站著。
「你有沒有想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對著同一個人,終有一日會感到厭煩?」林若雲皺著眉低下頭,聲音輕柔,似乎不太確定,對答案與否也沒有期待,就好像普通的一個提問,在問一個普通的人。
陳天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沉吟了片刻,回道︰「有你,我又怎麼會覺得煩呢。」
林若雲心頭又顫了顫,依然沒有抬頭,忽然在想︰許久以前有個男人是不是也對他愛的女人說過同樣的話,做出過相似的承諾?而事過境遷後,這一切只不過是當時的那片彩霞,早已不復存在,當初的溫情變作今時的冷漠,曾經的一點點小情緒都能讓對方心慌,而今的生死一線卻換不來一個憐惜的眼神……
「你不相信我嗎?」陳天佑輕聲問道。
林若雲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回道︰「與你無關,是我的問題,有些事我無法忘記,也無法說服自己再去相信。或許,我之前十六年生活的世界太小,小到一兩個人就佔據了我整顆心,一旦崩塌也是整顆心……天佑,多給我些時日,等等看。」
陳天佑面上溫柔的一笑,眼中淡淡的柔情似天上流雲,輕聲安慰著她,「別給自己增加負擔,好嗎?我沒有強迫你接受什麼,我說過我會等。」
「謝謝。」林若雲低聲回了一句,仍然沒有抬起頭來,側了子,慢慢往前走去。
祁元真仰著頭看著太陽慢慢往西斜,吐了口氣,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吧,天一黑這里可就不安全了。」
眾人沉默著跟在他身後繼續向前走,在看到一條小溪後,決定在這附近找個干淨的地方,至少沒有太多的花草,蟲子什麼的很容易就能發現,也沒敢燃火堆,萬一引來了不該來的,可是自找麻煩了。天亮了以後,就在這附近尋找翡翠三色翎,這里應該能見到的。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林若雲一直沒有出過聲音,其他人也不好打擾,這種事旁人想勸也無從入手,不管別人怎麼看,那到底是撫養了她十六年的師父師娘,有些東西親眼所見,親身所受,也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了。
「還是在外面看天比較高啊,在人多的城鎮里就連感覺都會有拘束。」祁元真抱著頭,靠在一塊石頭上,仰望著夜空,低聲自語道。
林若雲也慢慢抬起了頭,向天上望去,的確是這樣呢,手下意識的往頸下模索,空空的……
忽然,眾人休息的這片地方刮起了一陣冷風,這風來得急,周圍的花草都被吹的東倒西歪,樹葉也‘簌簌’作響,看天上依然晴朗無雲,可這風勢卻好像有一場狂風暴雨。
感覺似乎越來越不妙了,眾人都站了起來,緊靠在一起,難不成是傳聞中的蛇仙要出現了?這風可是越來越大了,吹的眼楮都有些睜不開。[]林若雲感到很奇怪,這樣明顯的異常,為什麼心里沒覺得有危險在靠近呢?是對方道行太高深,超出了自己目前的感知能力嗎?
心里正擔憂著,從遠處草叢里傳來了‘嗖—嗖—嗖’的聲響,越來越明顯,而且有一排花草雜亂的東搖西晃,是有東西在里面,並且正在迅速向他們靠近。
突然,一個龐然大物從草叢里鑽了出來,眾人頓時傻了眼,這個怪物簡直太離譜了,竟然是一只張牙舞爪的大蜈蚣,只能看到露出草面的一半身體,這就已經比旁邊的樹還要高了,身體一節一節的和樹桿差不多粗細,兩側數不清的足,像是有折斷樹枝的強悍。
「啊!」林若雲回過神來的第一反應就是大聲尖叫,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東西?
她這一叫,眾人也都慌了神,看來是指望不上她了,而且還要守住了她別出什麼意外。該死!不是說蛇仙、蜘蛛精的嗎?怎麼沒提有這麼大條蜈蚣啊!
那龐然大物似乎很傲慢,晃悠著頭頂的兩根觸角,嘴邊一對暗紅色的毒鉤一開一合,頭一甩,口中陣陣黑風呼嘯而出。
眾人立刻緊閉雙眼,用胳膊擋在面前,狂風卷著地上沙石四處飛濺,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還沒等有人做出反應,蜈蚣的身體前後劇烈的晃蕩了兩周,像是要整個壓下來,把他們砸死一般。
這一次林若雲倒是沒再驚慌大叫了,因為她直接昏了過去。
還好她人站在中間,清風眼疾手快將她扶住,又有眾人的支撐還不至于倒在地上,這陣風也不知刮了多久,可再停下來時,地上卻是干干淨淨,五個人全體不見了!
就連那只蜈蚣,也消失了……s
明月坐在院子里突然睜開眼楮,看看天上不多數目的星星,心里想著也不知他們走到哪了,順不順利,有沒有遇到危險?剛才猛然間覺得地之靈氣有所異動,好像很恐慌。
這院子平時看著也不大,現在就剩明月自己一個人了,倒顯得十分空曠了,走到窗前看著台子上放的那盆黑色曼陀羅,這花倒是越開越有精神,像是被賦予了靈性。
漫漫長夜,一個人是最無聊的了,明月決定到多寶齋去看看,那個袁峰今晚應該能睡得舒服點,不過就算睡著了,估計也難踏實吧。
想想都覺得好笑,明月一個躍身就上了屋頂,慢的走過,再接著飛到另一個屋頂,這種散步的方式還真是悠閑自在啊。
可是其余幾人,怕是沒那麼好的心情了。
在一個破廟似的地方,中間燃著一個火堆,剛才在那狂風中消失的五人全數在此。除了林若雲還昏迷著,其他人都醒了,大家一籌莫展的坐著,誰也不說話,只有那火堆里‘ ,啪’的樹枝燃燒聲。
直到第二天天亮,林若雲才緩緩睜開了眼,還沒弄清周圍怎麼變成了牆壁、香案,就听清風欣喜的聲音說道︰「姑娘,你還好嗎?」
「這是哪兒?」林若雲迷迷糊糊的問道。
眾人見到她醒了,都圍了過來,只要人沒事就好。陳天佑坐在她身邊,臉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許多,輕聲道︰「這好像是一座廟,我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這堆火也不知道是誰燃的。」
林若雲向四周看了看,本應供奉佛像的地方是空的,疑道︰「那不就是廟門嗎,有沒有出去看看?」
眾人搖著頭苦笑無奈,大門就在眼前,卻只能束手無策的坐在這。清風低聲道︰「外面全是蝮蛇,它們不進來,可我們也別想出去。」
「這些蛇還不怕火,而且我剛才看了,外面可見之處並沒有鳳仙花,想是離我們休息的地方有些遠了。」祁元真嘆了口氣,也是無可奈何,他們這次可是夠狼狽了,動都沒動就被人家一陣風給卷了來。
正在這毫無頭緒之時,廟外傳出了響動,眾人紛紛站起,警惕的看著門口。
誰知竟然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還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婆婆,花白的頭發整齊的盤在腦後,兩邊分別插著三支銀簪,鏤刻著像蛇一樣的圖案,一身樹皮色的衣裙,手里的拐杖也是樹桿雕刻的,越往上面越粗,握在手里倒像是件打人的家伙。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到這來?」
好在,她的聲音听起來還算正常,老婆婆看著年紀大,臉上的皺眉卻是不多。
不過這里也沒有人是傻子,在這森林深處除了他們幾個,怕是再沒有其他的人了,那麼眼前這位,不是妖就只能是怪了!
祁元真走上前,並不想貿然行事,拱手道︰「我們听說這林中有三色翎,也是受人之托特來看看,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跑這來看鳥?老婆婆眼楮看得真切,心里哼道︰是來抓回去賣的吧!挨個把他們掃量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了林若雲的身上,冷冷的說道︰「不管你們來這做什麼,來了就別想再出去,被外面的毒蛇咬上一口,就等著去見閻王吧。」
話音剛落,老婆婆伸手一抓,一條三尺多長的黃色斑紋蛇就纏在了她的手臂上,大張著嘴像是要進行攻擊。
林若雲臉色一沉,立刻上前將眾人攔在身後,這蛇確實有劇毒!
「哈哈哈。」老婆婆突然大笑了幾聲,說道︰「小丫頭,看不出來你膽子還挺大的,那昨晚怎麼被只蜈蚣就給嚇暈了?」
一听到蜈蚣兩個字,林若雲的身上從里到外都直打寒顫,要是昨晚出現的是蛇,她又怎麼會嚇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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