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黑暗,仿若天地未開,混沌之時。
難道這就是世人口中所傳的黃泉?
小七伸手,卻無法觸踫到任何東西。
罷了,即使有物,于我而言,又有何用?
「哼!沒出息!如此血海深仇難道你不想報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在黑暗中突兀的響起。
「誰?!」小七眼前逐漸亮了起來,那是一團白燦燦的光團,懸浮在一丈外的空中,不住地上下抖動著。
小七提步正要去抓那光團,忽听遙遠處,傳來陣陣低泣。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小七還未反應過來,就覺一股蠻橫之力將自己吸起,朝未知的黑暗中遁去……
「小姐?小姐!!」哭泣聲中有著無措。
小七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別……別再搖我。」小七掙扎著撕開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梨花帶雨的清秀臉龐。
「小姐,你終于醒了,嚇死奴婢了,我還以為……」
小七回神了片刻,干澀著嗓子道︰「扶我起來。」
「哦。」
在女子的攙扶下,小七坐起身,靠著軟墊,此時才有空環視四周。
陳舊的桌椅,廉價的擺設,朦朧的暖黃色光芒透過木窗灑了一地。
「你是……」小七只覺記憶中被蒙上了千層紗,太陽穴處血脈陣松陣緊,腦海中浮現出很多零碎的畫面。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是不是頭很痛?四小姐太過分了,居然這麼欺負人!」女子憤憤說道,眼淚珠子又開始兩顆兩顆的掉。
「別哭,」小七不斷的回憶,一個名字跳出,「半夏。」
半夏倒是听話,袖子一抹臉頰,沒有再繼續哭泣。
「小姐,你都昏睡了幾日了,剛剛我給你喂水,發現沒了氣,嚇死奴婢了。」
半夏哭得有些粉紅的鼻子,看起來煞是可愛。
「好了,半夏,我沒事,你去門外守著,讓我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小七正準備好好思量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一抬眼,看到半夏詫異地望著自己。
「怎麼?」
「小姐,你,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半夏搖了搖頭,有些紅腫的眼楮帶著一絲好奇,一眨不眨盯著小七。
「自然不一樣了,難道今日的你還和昨日的你一樣?」小七淡笑著故意曲解半夏的話,「好了,快出去吧,我累了,想好好休息。」
「哦……」半夏撓了撓頭,狐疑著出了房。
此時,小七腦子中的那些碎片慢慢接連起來。
這具身子的主人叫周魚,糧米商人三房的女兒,自小有些痴傻,常常被周府其他姐妹欺負,尤其是二房生的四小姐周梅,和大房所生的嫡小姐周瑤,兩人經常連成一氣,欺負周魚。
小七眯著眼,努力地想著。
「記得,當日鴻門禁地,我似乎已經死了,如今又怎會出現在這里?還有了一些不同的記憶?莫不是……」
小七細細想了幾遍,最終,不得不相信,自己確實重生了!
「呵呵……原來蒼天還算有眼,如此血海深仇,我如何能甘心就這麼冤死?既然,天大的機緣落在我身上,令我重活一回,那麼所有的債,定要一一討來!」
小七抬起雙手看了看,青蔥玉指,縴細白皙。
掀開被子,走到梳妝台前坐下,古鏡中,一個消瘦的女子出現。
這就是周魚?看起來還很青澀,年紀約莫十二三歲,不過五官卻是秀美,就是瘦得太厲害。
小七仔細打量鏡中之人,喃喃自語道︰「想來必是平日里被虧待得多了,這世間就是如此,雖說等級制度嚴明,可有的時候,一個無勢的小姐恐怕還不如一個得寵的婢女!」
小七輕輕撫上自己的額頭,那里有一處傷口,很是猙獰,接著指月復觸到了雙眉,再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後停留在尖尖的下巴處。
「小七,已經死了,死在鴻門禁地,死在朱光廷的劍下。從此刻起,我就是周魚,周魚就是我。往後,對我好的人,我十倍報之,欺壓我者,我必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不死不休!」
就在周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時,門外忽然傳來半夏有些生硬的聲音。[]
「小姐在休息,不讓人打擾,你們回去吧。」
「休息?她都休息了幾日了?哼!半夏,讓開,別不識好歹,四小姐讓我們過來看看七小姐,順便送些補品,你這麼擋著,是存心讓我們難做麼?!」
一個粗啞的聲音氣勢洶洶的叫嚷起來,顯然是平日里跋扈慣了。
「不,你們不能進去!」半夏焦急地說道,接著有推拉糾纏的聲音傳來。
周魚嘴角掛上一絲冷意。
「半夏,讓她們進來。」
咯吱一聲,門被大力推開,一胖一瘦兩個丫鬟模樣的女子端著兩個木盤,大步走了進來。
周魚余光快速掃了一眼後,也不看來人,照舊對鏡整理著自己的青絲。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心中有了計較。
「四小姐很是掛心七小姐的傷,特別命人做了補品,並吩咐我們一定要看著七小姐吃完。」胖丫鬟將木盤重重擱在桌上。
「不錯,如今看到七小姐已經可以下地,應該是無恙了。」瘦丫鬟接嘴道。
兩個丫鬟再次交換了幾個眼色,目光中流露出看戲的神情。
就著古鏡,這一切,盡數收入周魚的眼底。
「半夏,快看看,四姐姐給我送來什麼好吃的。」
周魚扭過頭,綻放出一個牲畜無害的笑容。
半夏別扭著,極其不願地挪了幾步,立在桌前,伸手揭開木盤中的兩個大木碗的蓋子。
「這是……」半夏眼楮圓睜,一下子喘氣就粗重了起來,帶著哭腔指控道︰「你們,你們,我家小姐已經傷成這樣了,四小姐居然還這麼欺辱人!」
胖丫鬟嘴角一挑,「放肆,你一個賤婢,也敢對四小姐不敬!等我們回去,必定要如實稟告,到時候讓你嘗嘗周府的家規!」
「你們!」半夏死死抿著嘴,想到周府家規處置下,鮮有活口,眼淚又不爭氣的開始涌出眼眶。
周魚卻緩緩起身,走了過來。
「我看看,究竟是什麼補品,讓半夏這麼激動。」
只見,兩個木碗中,一碗裝了濃稠的白色湯水,另一碗則是夾雜了很多不知名黑蟲的粗飯。
周魚面色平靜,踱步走到兩個丫鬟之間。
「我確實肚子有些餓了。」
「小姐!」半夏越急,眼淚掉得越是凶。
周魚一抬手止住半夏的要出口的話。
「我只是有些奇怪,為何四姐姐今天會突然給我送吃食,我記得四姐姐不是很喜歡我……」
兩個丫鬟一愣,雙雙扭頭看向周魚。
怪哉!今天這傻瓜居然說話變得有深度了?
雖然有些奇怪的感覺,不過當兩個丫鬟看到周魚那一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心中的疑惑又打消了。
「七小姐這話說的,四小姐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呢,要知道三夫人和五少爺這次可是被老爺帶出門了的,那四小姐自然要多多照顧七小姐了。」瘦丫鬟把‘照顧’兩個字咬得很重。
「哦……」周魚拖了一個長音。
三夫人和五少爺?好像是這具身體的娘親和哥哥。
周魚垂眸搜索了一番,卻在記憶中搜到很少關于這個娘親和親哥哥的畫面。
「也就是說……四姐姐因為娘親和哥哥被爹爹帶出門而心懷怨恨,于是就將我推入荷花池,再指使婢女們朝我扔石頭,把我的額頭砸傷,接著覺得不解恨,再看我躺了幾日後,又送來這些吃食,為的就是發泄心中的妒恨與不平衡?」
周魚一口氣把大實話給原原本本的給攤開來,兩個丫鬟突然僵住了。
「你……你……」兩個丫鬟錯愕地瞪著周魚,一時間,居然變得結結巴巴。
周魚淡淡一笑,之前的傻氣哪里還在?只有一雙犀利的黑眸散發著冷意,兩人看得脊背一陣發涼。
「我是傻的,不是死的,四姐姐這麼欺辱于我,我是不是該有所回敬呢?否則,豈不顯得我周府堂堂七小姐失了禮數?嗯?!」
話音剛落,周魚雙手分別觸上兩個丫鬟的後腦處,狠狠一壓,將兩人的腦袋按向桌上兩個木碗。
!兩聲並作一聲,兩個丫鬟的臉全部沒入碗中。
「一碗不知道是不是吐了口水的濃湯,和一碗加了些野味的餿飯,我就借花獻佛了,四姐姐既然派你們來,也算看得起你們,我不好好招待一下,太對不住四姐姐的厚愛了!吃!吃不完,不準離開!」
就從周魚將兩個丫鬟按倒在桌的那一瞬間,半夏的低泣聲戛然而止,淚水掛在腮幫子上,欲落不落,傻愣住了。
兩個丫鬟此刻已經魂神飛出了體外,只余一副身軀掛在舊木桌上。
臉部傳來巨痛,兩人終于回神,她們不是在做夢。
「啊啊!!」兩聲尖叫,遲遲才破口而出。
兩人從桌上爬起就撲向周魚,周魚冷哼一聲,一把扭住胖丫鬟的胳膊,嫻熟一扭, 嚓,胳膊應聲給卸了下來。
「啊啊啊啊……」更加尖利的慘叫再次沖出。
瘦丫鬟驚恐地半張嘴,雙手懸在空中,不知是想伸出去對付周魚,還是想趕緊收回來,免得和胖丫鬟一個下場。
「半夏!關門!」周魚一聲吩咐,「我要看著她們把‘補品’吃完。」
周魚此時散發出一中氣勢,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勢!
「哦哦哦……」半夏此時終于回神,踉蹌著將房門重重關了起來。
「吃,若是要我來喂,你們咽下去恐怕除了這些補品外,還會有你們的牙和舌頭!」周魚單腳一勾,木凳瞬間移到門口,她一扯裙擺,端正優雅地坐了下來。
兩個丫鬟此時已經嚇得完全沒了主意,雖然不明白七小姐怎麼突然神智清醒,而且手段變得如此厲害,可是就剛剛露的那一手,讓兩人不敢再造次,嗚咽著開始吃桌上一片狼藉的剩湯餿飯。
立在周魚身邊,眼睜睜看著兩個丫鬟把灑落在桌上的飯往嘴里送,半夏艱難的吞了一口口水。
不一會兒,兩個丫鬟已經沾了一臉的餿飯,跪在地上干嘔,時不時地抬起頭,可憐兮兮地望望周魚。
「我今年幾歲?」周魚突然冒出一句。
半夏愣了片刻,趕緊答道︰「小姐,你今年芳齡十三。」
魚右手食指輕輕摩擦著下嘴唇,想了想道︰「你們欺主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了,既然我今年十三歲,那你們就互相對刮十四個耳光好了。」
「啊?」兩個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慘容。
「小姐,不是十三歲麼?為何刮十四下?」半夏疑惑問道。
周魚淡淡一瞥半夏,緩緩道︰「娘胎十月,一並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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