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你被你引以為豪的那個力量——放棄了。」那身黑錦佇立面前,紅發迎風飛舞,在漫天的冰雪中如同一簇灼目的赤焰,雙瞳里深不見底。
她低首看見小指上那枚尾戒,上面的光澤剎那轉黯。
放棄了。
霍諾,因為我違背你的命令,所以這次你真的放棄了我?不顧契約,將我丟棄在這個再回不去的世界里,是對我的懲罰麼。
她還是孑然一身,淪為了這世上螻蟻一般的獨行者,等待死亡宣判。
「你不是喜歡用價值來衡量麼,你已經沒有價值。」雲川語氣寒冷。
少女不再動,支撐的雙臂發出一陣微微顫抖——至此,凡人的身軀在這個強大的雪噬之地已沒有一點抵御。
「再說一次,解藥,你交還是不交。」雲川眼神一聚,右手狠厲扣住了對方脖子,將整個人從地面提起,「不要考驗我的耐性。」
他要殺她。
少女面色蒼白,黑色雙瞳里毫無生氣,嘴角卻掛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解藥!」雲川眼里閃著逼人的寒光,突然指骨一緊,幾欲要將她的氣管折斷。
「咳咳……」幾聲喘息後,她眼神開始游離,卻仍然搖了搖頭——要怎麼解釋,在先前被突襲一瞬,是霍諾利用躍出的白焰,在接觸中悄然封印了他的化磁。棘墨之毒只是個幌子,以此要挾,只想在赴死前救出那個孩子。
而她只是個啞巴,除了點自嘲外,什麼都做不了。
謊言、利用、偽裝,原來並不是困難的事,這個扭曲世界里所謂的生存之道。
她听到胸腔里傳來劇烈的起搏聲,感到這股巨大的負荷沉悶地回蕩著,幾度崩裂、扣擊、回響。于是閉上雙眼,迎接這緘默持久的告別。
又聆听到了死亡的腳步聲,可是這一次,有些不甘。
就算什麼都沒有,也不想就這樣死去……
一旁,雪地上的男孩看著這一幕,僵硬地坐在一邊。晶瑩的雪花填滿他發梢,面龐秀氣如同一個瓷器女圭女圭。
「姐姐。」他低聲喚了喚。
星星點點的光蠱漸漸凝聚在孩子周身,漂浮的瑩蟲逐漸匯成一張素靜的臉,漸漸與眼前的少女重合,在黑夜中寧靜而美麗。
他伸出手,那張臉便碎裂了。
「我不是你姐姐。」那時那個聲音平靜說道,然後同樣推開他。
十幾年後的今日,相似的情景踫撞在一起。命運的轉輪仿佛回到起點,已封塵的記憶從夜幕的召喚下洶涌而出。
走開,我不是你姐姐。
不是。
一切模糊影象恢復了色彩,不斷地于腦中閃現,最後回蕩在耳邊的終只有那麼一句。
那麼刻苦銘心而刺痛的話。
他捂住胸口——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每次經歷時都會很難受,每次想起那張臉的時候都會隱隱作痛,十幾年來不變。
可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那是什麼。
「咳……」少女已經虛弱到了極限。
雲川單手提著對方,如同抓著一束折斷的蘆葦,神色漠然。「可笑。以為我不知道棘墨的解藥麼,要弄到,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她眼睫低垂,仿佛死去般沒有生氣,雙腳已漸漸懸空。
不,不甘心。
霎那的恍惚,少年指尖的力道松動了,仿佛那個不甘的聲音傳進他心里。
該是一種怎樣的意志,獨立于曾支配于她的那個力量之外,執著、堅定、始終明亮著,即使死亡也無法威懾它,如一股潛藏的暗流幾欲噴涌而出。
動搖只是一瞬,他眼里又恢復了凌厲之色,指間再次動力。
他是個聰明果斷的人,從不後悔自身判斷。
「放手……」這次卻是一個實體的聲音,清冷卻微弱。
震驚中他抬頭,見手中奄奄一息的少女此時霍然睜眼,雙眸雪亮卻無焦點,嘴角開始溢出源源不斷的鮮血。
那股震人心弦的壓迫力令人悚然。黑夜在少女背後蔓延,如同被一雙詭魅的手操縱著,黑發垂落在歪斜的頭上,她的身體空洞如木偶,持刀的左手緩慢抬起。
嘩——雪地上的兩個人影迅速分開。
雲川在那一道寒光前及時抽手,掠到十米開外,滿眼震驚——還好撤得快,否則右手就要被硬生生地砍下了。
「你究竟是誰!」不安中他怒吼一聲。
不,不是她。這力量的感覺不應是出自同一個體。
少年佇立,面容陰沉下去,只見對方左手緩緩抽出那柄同名的長刀,如同詭異的木偶向他走來。
「很好。」回答卻來自另一處,對面的男孩從雪地站起,嘴角掛有冷嘲,「你們,都別想離開了。」
他站到先前兩具斷裂的尸首旁,以手點血,手勢迅速變換,反手一拳擊在地面。
「啪」——地面開始發出沉悶的裂響,男孩的光蠱重新自拳中溢出,疾速鑽進雪地,瞬間劃出一個蘭花的圖騰,迸發出奪目金光。
以地為門,以血為媒。
雪地中,三個人的身影隨著金芒一齊消失,只剩下那兩具尸首。
「快!」
在即將恢復夜的黑暗之際,不遠的一顆喬木後面終于有了動靜,緊接著掠出那身紫衣的女子。
「入口還未閉合,還來得及!」
「你現在的樣子,怎麼著都是送死去。」金針在袖中發出旁觀者的冷嘲。
「要你管……」
「蠢。」
話語湮沒在金芒潰散的光影中,隨著紫衣的那一掠,再也听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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