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藍衣人站在原地，等待般看著一切。「這東西正是我交給他，才能為你出現。」
「谷萊，你愛他麼。」他的聲線帶著詢問的稚氣般，不食煙火。
「只要你未逃離，會有更多的人為你死去。你的仇恨，屬于我。」那身藍衣上蠕動的觸手在半空劃動，力量沉定，宛如神諭般昭示著對方的命運。
她無力地躺在地面，面前的少年微微睜開眼楮，看著她。
「別怕……我們一起離開。」他的聲音嘶啞，幾乎無力。而那刻，她還是感到那只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夠了吧。」所有表情于少女臉上凝滯，寂靜如死去。
「聶仁，將他人只是視作工具的你，有什麼資格談擁有！來，不是想殺我嗎。」她定然看向那襲藍衣。
得到這回應，藍衣人有了一瞬的失神，眼楮仿佛看向極遙遠的地方，道，「我奉命，你不可死。」
「哈，奪走了那麼多，還不夠？」
對方未回答，手指只是輕點，一顆核力聚成的藍色光球緩緩升于半空。
「好看吧，已經吞噬差不多了。」聶仁溫柔地凝望著。
那顆光球飄浮至少女面前，如同一顆滾動的水晶，瑩潤剔透，照亮了白年與她的臉。
「看看你面前的人，多麼狼狽。現在能拿我如何，比如……」
語氣透出異樣。她驚顫，雙瞳驀地睜大。
「我想殺他。」
血肉撕裂的聲響。幾道藍色的光束筆直穿射過面前，繼而白年倒地。
耳邊傳來漸續的古廟鐘聲，如有大片大片的白鴿撲騰起翅膀倉皇地飛翔。慵懶黑貓，枯黃桐葉，發梢微卷，笑臉無邪，記憶匯聚成一道又一道的光，交織成碩大的巨網。
少女使出渾身力氣，拖著麻痹的身軀側過來，極力地想要抓住那些潰散在空中的黃色光點——一舉擊碎的核力月兌離了白年身軀，向著窗外的星空飄去。她伸出手，顫抖著去觸模他的臉，緊閉的雙眼，彎濃的睫毛，一陣難以壓抑的痛楚于體內升涌起來，逆向身心而去。
倒地一瞬，她順勢抓起掉落地板的燭台，奮力刺向貫穿少年的觸手，隨之一股猛烈的氣流撲面，只覺身體被甩到牆面，沉悶地朝著下方砸去。
少女伏在地面，口袋里那只精致的小禮盒滾落出來，任一條條觸手從上面碾過。
傻啊，送給他。
頭皮一陣劇烈麻痛，疼得她眼楮無力睜開，是一只手硬生生地將她的頭發扯起。
他從背後輕松地提起她，如拎一物，思索般輕笑。「怎麼辦……你，和別的人類還是沒什麼不同。」
「除非——」他的笑容玩味如孩童般天真，側身在她耳畔低聲。「能夠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該有多好。」
雙手沿著身體垂落下去，她慢慢打開眼楮，一點點審視著側面的人。這一刻她終于看到了他的眼楮，是直面死亡時的無知與漠然，如白紙，卻是溫和而殘忍。
這是怎樣矛盾的人。
「余汐……」虛弱如死的人吐出了唯一的二字，艱難喚道。
「放心，我不會奪走她。」拽住的頭發被牽動，光亮照在她濺滿血污的臉上。「對待一個毫無存在意義的女人，還不必費心。」
毫無……存在意義的。
被提在手中的人忽然嗚咽一聲，如同清醒般顫抖了一下。
「嗯？」望著她這般神情，他淡然一笑，「怎麼，寧可相信聶古被我吞食了，也不願相信陪伴了自己十七年的母親，已是一副活死人的殘骸？好天真。」
「谷萊，你所愛的，早就是一群將死之人了，你該怎麼做。」
垂下的手無力握了握，她的嘴唇輕啟，卻听不見任何聲音。他湊近，辨認出她的口形。
一切結束前，殺了你。她說。
他的雙瞳隱隱閃動，竟有一絲驚愕，不覺間嘴角揚起了弧度。
「好」。他伸出食指，藍色光球移至地面的白年身上，周身呈現一片模糊的光暈。
「我們來玩一場游戲如何，規則是——」
光暈漸漸由混濁變為清晰，霎那間綻放出一片灼目的白光。
「我和他，誰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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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燈光昏黃。
她揉了一下開始被白光刺得流淚的雙眼，身體恢復些許力氣。所有傷痛如同消失一般，不留痕跡。
二樓，少女倒在聶古的閣子門口，白年已不知何蹤。
「谷萊！」听得倒地聲，母親余汐連忙趕上來。
「媽媽。」她生澀地喚了喚，從未這般認真叫過，卻沒有聲響，
「谷萊，你……什麼時候回的。」母親恍惚問道，蹲身扶住她。
她抬頭望著眼前的女人，發髻盤起的長發中已藏了幾縷銀絲，覺得她蒼老了許多。不由心中一痛，臉上卻笑道。「余汐你又糊涂，我這不剛剛進的門嗎。」
「哦對的，對……」仿佛腦中經過一番努力地追憶，女人恢復了神采，伸手捂了捂女兒的額頭。
「天……你發燒了，去床上歇息吧。」只見女人轉身站起，對著身後的那個人點頭示意。
「聶古，麻煩你了。」
「好。」
「不，他是——」看到來人，她猛然掙扎著起身，忽覺身體一陣懸空，便被面前的人攬起。
聶仁並不看她，懷抱著她走至扶梯邊，余汐被遠遠拋在身後。他腳步輕盈，每下一步台階都令人感覺不到絲毫晃動。
「對，如你所想，我不是。」
耳邊傳來聶仁的聲音，如此近的距離，她卻看不到他的嘴唇在動。
「既然聶古已死，我自然願意取代他，人類不會再記得曾經的聶仁。谷萊，唯有你能識破我的術，真有意思。」
她指間輕顫。
為何不殺她。這個人，究竟是……
他把谷萊抱至一樓的臥室，輕輕將其身體放平，伸手蓋上了棉被。
瘦削的下頷，雪白衣襟上整齊的紐扣，對方的動作一切干淨而自然。
空氣微微流動，她閉上雙眼。
是啊，連氣息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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