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之前,無論多有雄心壯志都免不了心中那屬于童年,青年時代的玩意,這個時間段的人,萬事不發愁,認為只要自己努力,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難倒自己。[]當二十五歲以後,尤其是快進三十,人生就會進入另外一種狀態,毫無根基四處漂泊的人也罷;家有薄產,等待繼承家業的人也罷;父母如搭建宮殿一般為自己累積了似錦前程,只要向前一步就能帶上那頂華麗王冠的二世祖也罷,都不免心中惶恐。
因為他們眼前的世界變了,變得完全不同,完全不再一樣,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搶奪著這個年齡段前自己根本不在乎的資源。人脈,資金,地位,權力,女人等等一切事情都不能在商量著來,想要,就得擼胳膊網袖子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去搶。別以為這些只有吃路邊攤的人才會這麼干,就是那些端著紅酒杯每天張嘴都是天文數字的人也是如此。
這就是這個年齡段的困惑,當月兌離頭頂上那一層保護,父母已經逐漸衰老,需要一個人去戰斗,替父母,老婆孩子撐起一片天的時候,這個世道永遠都會變得艱難,冷酷。
對于這一切,殷落花都了解,都明白。雖然年齡早就過了三十,但是心態還是一樣,修行界也是如此,之前散修閣有米南,之後有翟一鳴,當她發現有人懷著鬼胎進了散修閣並且要以一己之力想扶住將傾大廈時,才明白。無論米南還是翟一鳴,在那個位置都有太多的不如意。他們都是在從別人嘴里搶東西吃,就算是東西被人吃掉,有時候也要拎著刀沖過去。刨開那人的肚腸,在搶回來,哪怕帶著鮮血。
所以,為了散修閣,她願意領著手下的一幫人去山巒之中如同野人一樣和凶獸拼殺,這是她的命。
同時她還弄回來了無數精魄,總不能白養著那個危險分子不是?明明知道他有危險,還要用。這也是她的命,躲不開的命。
穿著白色碎花裙,頭發散落,一臉疲憊的她額頭還有尚未擦干的血跡。這不是她的血,而是一頭懷孕的母猩猩的血。這一趟出城,他們費勁了力道才訓了一只落單的懷孕六甲猩,這東西此刻最為凶悍,一身本領。天生《六丁六甲術》雖然召喚來的不是道教護法神將,但是六只身披金甲的大猩猩也不好對付。她們廢了整整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了母猩猩,散修閣一百二十五人,十七人戰死。二十四人重傷。
翟一鳴跟在她身後,往常這種活都是他自己去。也不知道這位接替前任而成為經歷的漂亮花瓶抽了什麼風,非要跟去。也得虧是她跟著去了。否則光是那六丁六甲就夠散修閣支應一陣的。翟一鳴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個女人不光是道法出神入化,就連身上的法寶也多如牛毛,更有于亂軍之中一聲暴喝安撫眾人心神的妙術,怪不得米南離開之前拼了命要將她推上神壇。如果不是她,也許兄弟們還得死上一大批才能拿下這六甲猩。
有如此想法不是說明翟一鳴服了,而是男人對女人殺伐果斷更勝爺們的天生欽佩。
「兄弟,瞧見沒有,咱們經理的厲害勁就別提了,拎雙刀舞動碎花裙,簡直都把我看傻了。不知道,說實話,那猩猩喚出六丁六甲,各個身披金甲手執斧鉞,我真有點發懵。結果不知道哪傳來一陣動人的歌,我這個心神瞬間就寧靜了。」
「還說?我不也一樣麼!冒冒失失沖了上去,差一點沒被金甲猩猩一斧子給剁了,結果呢?兩把彎刀圓月一樣出現,直接扛住了山一樣斧刃不說,揮舞雙刀就砍了猩猩的腦袋,破了六丁六甲陣不說,還直接取了母猩猩一人身上相當兩只六甲猩的精魄!」
六甲猩的珍貴就在于懷孕期間精魄會翻倍分泌,因為其中有月復中小猩猩的,等小猩猩出生之後,才會將這些精魄一次性抽走,很多六甲猩都因為小猩猩出生時抽的太過厲害,失了全部精魄而死。
「不過咱們經理就是心態善了,最終還是給六甲猩留了點精魄沒有藥了它的命,這家伙可是害死了咱們不少人。要是米大人在,肯定瞬間出手干掉它,這玩意咱們踫上敵人,經理這懷柔的性子可不太好。」
一群人正聊著,也隨即走入了城池,此刻天色剛剛變紅,天空絢麗色彩映紅了整個世界。
殷落花走向散修閣的時候要經過一條胡同,胡同旁邊是散修閣的院牆,佔地不大,卻一應俱全的散修閣別看只有一棟三層小樓和一個小院,但是這里極具的可是所有散修的心血。別的不說,光是樓中能夠容納這些人的異次元空間,就耗費了無數精魄珠。
唰!
進過胡同的時候殷落花瞬間舉起了手,神態緊張的四下看著,所有人停下腳步,有的還上前忘了幾眼。
這一看不要緊,所有人幾乎都瞬間呆滯。
散修閣的院牆已經完全體坍塌,後院一溜平方徹底摧毀,到處都彌漫著一股強烈戰意,雖然戰意經過時間流逝已經變得稀薄,但是這股戰意還是能夠深深刺激每個人,因為實在太過強烈。
「不是吧!張先生……這小子就算要走,也不至于毀咱們散修閣的整個後院吧?」翟一鳴看著毀壞的後院,從身旁兄弟的嘴里听到散修閣後院被毀的事情時,著實嚇了一跳︰「沒理由,說他好好跟著住了,除了發瘋外,絕對沒有理由趕出這事來。」在翟一鳴心里,張伯倫無論以什麼形式進入散修閣,都是打工者,就算老板說了在難听的,不能毀了公司轉身就走不是。自己被殷落花這個女人罵了多少年了,不也還在這忍著呢麼?
殷落花回頭平靜道︰「他和不一樣,他是狼,沒有家。」說完之後繼續道︰「告訴兄弟們小心點。」
幾人向院落內走去。剩余的散修閣成員紛紛將整個院子圍了起來,其中有人嘟囔著︰「幸虧咱們散修閣的主樓有護法大陣,否則還不得和後院一樣一同毀了?」
看著地上碎裂牆磚的形狀,看著半塊碎裂成細小顆粒,半塊已經化為齏粉的轉頭,這院子里得經過多激烈的打斗才能上演這一幕?
殷落花無法想象戰斗的激烈,地上人血,獸血。一片片散落,還有被啃咬過後的人骨和地上巨大的腳印,這得什麼樣的戰斗才能造成如此大的毀壞力度?難道是山巒里的凶獸入侵了?不可能!就算是凶獸入侵,也不能單單沖著自己散修閣來不是。
順著斷牆跨入院中。首先看見了看一個人坐在圈椅上,而後瞧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上繡紫色雲霧,頭戴紫金冠的男人。
敵人!
這是殷落花的第一個想法,在如此環境之下。假如這個男人不是敵人,那麼還能是誰?
地上有一具完整的尸體,兩具被啃咬過後的身軀……不對啊,莫非這個男人吃人?
「散修閣總算回來人了。本是仙府仙衛長,們的人在路上攔住了仙衛。說是散修閣被暴虐者襲擊,我們的人來了自後發現這里躺著的這個男人的確是暴虐者的人。所以來合實一下。誰能回答我幾個問題?」說話之人正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氣度不凡,話語間句句都拿著官腔。
仙府?
散修閣是三流門派,原本抻著脖子也夠不著仙府,在說散修閣怎麼會被暴虐者襲擊?暴虐者入城,這不是瘋了麼?山巒里才是他們的歸宿……這群該死的野人。
「在下是散修閣經理,殷落花。」殷落花站了出去,不卑不亢的回答。
此刻,破損的房屋中走出兩個仙衛,可能是听見話音才走出來,他二人站在仙衛長身後,算是仙衛中的執金吾。
仙衛長不曾理會那一道道目光開口問道︰「這暴虐者為何襲擊散修閣?何時開始襲擊,當事人是誰,又是誰斬殺了這三人?除大紅袍外,另外兩人是誰?還有沒有其他人闖入?」
殷落花雙眉驟起,這些問題她怎麼知道︰「小女帶屬下早早出城,一切都不知道,散修閣中只留一位精魄珠制造師……」
「散修閣能養得起精魄珠制造師?」仙衛長有些輕蔑的問道。
正在此刻,遠處傳來一個聲音道︰「能,能養得起。仙衛長大人,剛才您問的話,在下都能回答,我是當事人。」
空,空,空。
遠處如同悶鼓錘響一樣的聲音傳來,仙衛長抬頭望去,一個高大的獨眼巨人晃悠著腦袋雙眼無神,像是餓極了的乞丐。在一低頭才看見獨眼巨人腳下站著兩人,男人靜默如水,一臉微笑,女人妖艷嫵媚,瞧誰都不用正眼,唯獨看著這個男人時,臉上充滿敬畏。
「是?」仙衛長為了確定身份問了一句。
張伯倫看見殷落花要插嘴,趕緊回答道︰「在下張伯倫剛入城池不久,被散修閣聘來做精魄珠煉制師。」
「這場爭斗起源于有人存禍心不想看著散修閣發展,因知道我能用人之七魄煉制橙色精魄珠,還有練出青色精魄珠的經歷,這才找人來暗殺。可惜,他們得到的資料不完全,不知道我新收了獨眼巨人,身旁還有高手蕭蕭小姐,這才讓這些身死燈滅。此行一共三人,至于到底是誰,我的確不認識,入城幾人也不知曉,還望大人明察。」說完話之後,在整個散修閣驚恐的目光中開口道︰「大人,您來一趟也十分辛苦,千萬幫忙仔細查查,散修閣隨時城內末流,但是也屬于仙府管轄,這不等于給仙府上眼藥麼?這是一千黃色精魄珠,大人手下,一定手下。」
仙衛長笑了,很開心的笑了,十分正常的將精魄珠手下道︰「好,很好,若是真有煉制青色精魄珠的本事,這獨眼巨人和如此風騷女子跟隨,倒也說得通。放心,仙府一定盡心盡力給一個交代,我們先走了,們好好收拾一下。」
仙衛長也不走正門,順著矮牆邁步走出。
殷落花看著仙衛隊長邁步走出,頓時一雙靈光閃閃的眼楮上翻,眼看著火焰法寶一樣就要大發雷霆……
嘩啦!
張伯倫一抖手,從須彌納芥子袋內倒入無數精魄珠,頓時面前黃橙橙一片光芒閃爍,精魄珠堆積如同小山一樣高,看的人直流口水。
「各位,我張伯倫不才,引來了這麼幾個殺星,毀了大家的家園,這點的東西算是賠償……還有,這幾個人身上的須彌納芥子袋我一個都沒動,至于怎麼分配,咱們還是听殷經理怎麼分配,希望大家不要怪罪。」
黑白雙煞都愣了,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多的精魄珠,有些忍不住的說道︰「不,不怪罪,要不,您什麼時候有時間,把那棟三層小樓也毀了?」
三層樓才值多少精魄珠!!!!
翟一鳴迅速用手肘向後用力一捅,黑白雙煞立刻閉嘴。
殷落花沒見過這麼禍害人之後收買人心的,盡管眼前黃橙橙的精魄珠讓人貪婪的想流口水,可是總覺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這和佔了自己便宜之後甩出幾張百元大鈔,就相當沒事發生過有什麼區別?
還沒等殷落花發火,張伯倫已經走到她面前道︰「我說過,不知道我的計劃,也不可能攔得住我,現在我的話經過仙衛長的嘴,整個城池內都知道我的存在,就算在縮緊銀根也無濟于事。殷經理,難道不覺得咱們該談談麼?」
「有什麼好談的,在我的人事關系記錄中‘好朋友,朋友,敵人’三類里,一定是被劃分到敵人哪一類的。」
張伯倫搖搖頭道︰「為什麼的人事關系記錄不能只有‘好朋友,朋友’兩項呢?我保證,和我談過之後不會後悔。」
蕭蕭從沒有見過如此有魔力的男人,他能從高利貸手中敲詐出全部家底,只說一句‘只要一招不打死我,我就立刻放聲大喊,到時候整座城池都知道勾結暴虐者,踩我敢不敢?’;也能將和自己對立的人促膝長談,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談了什麼,那棟在談話期間從沒有人進去的小樓只傳出過一句驚悚的叫嚷,從此一切都改變了。
「說什麼!!!!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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