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張伯倫抬眼間看見自己的對面,受了重傷的鬼體完全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姿勢運轉著這套拳法,隨只一招,心有靈犀之感已經揮灑的淋灕盡致,因為他們本就是一體。
空!空!空!空!空!空!空!
蕭蕭差點瞪瞎了自己的雙眼,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什麼錯覺,竟然看見一只犀牛從天而降,狠狠撞擊在地上穿著大紅袍的男子身上之後,仿佛從未降下一樣,再次沖天而降,如此這般,一連七次,整整七次!
周遭房舍均已塌下,甚至連散修閣的三層高樓都被震毀,整個地表出現一個半球狀力量堆積區,區域內無數暴虐的力量橫沖直撞,唯一承受體就是大紅袍。
轟!!!
力量堆積區徹底炸開,散修閣瞬息間不復存在,甚至連城池內周邊無數座民宅都被瞬息摧毀,直徑百丈之內完全變成了一邊廢墟。
大紅袍消失了,蕭蕭和獨眼巨人早就奔出了整整百丈開外,至于散修閣內的人是死是活無人得知。
張伯倫在空中凶狠落下,一張蠟渣黃的面容再次出現了久病之後的憔悴,落地那一刻,他差一點因腿軟而摔倒,卻于踉蹌之中把持住腳步,緩緩而行。
他的目的,是已經變成黑炭的大紅袍。
即便能感受到那條黑龍在暴虐力量下被絞碎,即便能感受到,那把烏金鬼頭刀已經被徹底崩飛。但是張伯倫心中的怒火依然不解。因為大紅袍還沒死,還有一口氣在!
「住手!」
一個聲音飄蕩而至,陽光一樣平和的殷落花竟然由散修閣之外走入廢墟內。
張伯倫勉力抬著頭看向殷落花,嘴角冷哼一聲道︰「終于肯出來了麼?」
「廢話。毀了我的散修閣。」
「是這個原因嗎!」張伯倫大聲喊了一句後說道︰「那我告訴,罪魁禍首是他,我現在就給解決這個問題,他死了,一切就結束了。」
殷落花忽然急切道︰「我讓住手!」
「為什麼要住手,就因為這些殺手是找來殺我的?」
殷落花一怔,一朵黑焦土上的白蓮花如同被風吹拂後愣在那里般一動不動。
「我說他們怎麼十分講道義的一個個上,而不是群起而攻之。明明困住了獨眼巨人偏偏要單打獨斗,原來都是邀請的正派人士!怪不得這個大紅袍與我戰斗時竟然還用道門的斗法形式,怪不得被我困住之後為了保命而使用法寶還一臉的不恥。一切都因為!」
殷落花嘴唇蠕動了一下,這一切她都沒想到。
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還不能干掉張伯倫一伙。更沒想到此子竟然把自己逼得現身!
「是我!」
「那又怎麼樣?誰讓以這種方式進入散修閣?誰讓那平靜到死水一般的形態讓我平生第二次出現把握不住的感覺,有在,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入散修閣,而是以散修閣為跳板,為階梯。抬高自己的身價。我卻知道根本攔不住,太過陰險了,只要有了這部賺錢機器,散修閣的弟子就會因為緊縮銀根而不滿。用不了多久整個城池內都會知道的存在,那時。散修閣就是別人群起而攻的對象。與其為了讓散修閣陷入毀滅的危機之中,我不如直接出手殺了。」
張伯倫听完之後點點頭。問道︰「為什麼不自己動手?出手完全有把握徹底把握干掉!」
「不,別回答我,之前我讓猜我的目的,結果猜錯了,因為根本就不知道我要干什麼,現在,我來猜。不是不想動手,而是根本月兌不開身!一連幾天恐怕都在山巒之中獵殺凶獸,而整個散修閣也都變了一樣,非得帶著才肯入山,仿佛忽然之間這些人膽小了起來,可對?別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若不是散修閣成為了的牽絆,今天來的不會是大紅袍,而這個大紅袍也根本就不是暴虐者。他是誰我不知道,可能是的追求者,可能是重金請回來的人,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就站在我的面前,為什麼不動手!」
殷落花干巴巴的想要抬起手,最後只能無力般的放下。她不是不想動手,也不是不能動手……
「以為我不敢?」
張伯倫凝神向前,走動十分緩慢,腦子里卻飛速轉動著。
直走到殷落花面前才忽然想通一個問題,這個女人為什麼從第一次見到自己就能知道自己的計劃?僅僅是聰明麼?不可能!
踫。
那顆感覺到無比沉重腦袋十分不雅的搭在殷落花肩頭,低聲道︰「沒錯,不敢!」
沉重的喘息聲就在殷落花耳畔,呢喃之語中一股股熱浪夾雜著血腥味噴在她的肩頭,似乎這股熱氣之中還有一些吐沫星子︰「能判斷出有關我的一切,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知道我在山里發生的事,不光知道,而且了解的十分清晰,只有如此才能判斷我的性格。還有,這也是不敢出手的原因,山里的人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因為清楚的知道,我上邊有人,還不止一個!」
震驚,殷落花滿腦子都是震驚。她絕對沒有如此清晰的被人揭穿過想法,即便那不可以稱之為陰謀,哪怕是曾經隨意就能看穿自己的米南,也要在想想之後才知道自己想干嘛,絕對不會當一件事情發生只憑借蛛絲馬跡就徹底判斷出整件事的脈絡。
「我很好奇,是誰告訴了這一切,肯定不是親自去山里看見的,因為根本就走不了那麼深。還有。如果還和那個人有聯系的話,告訴他,我想見見他,只要他不害怕被我吃了……」而後張伯倫費力的抬起自己的腦袋。走向大紅袍那具還有心跳的軀體旁邊,低聲問道︰「不要殺他?」
殷落花雙眼即刻瞪大,開口道︰「千萬不要,否則會惹大麻煩。」
噗!一腳。張伯倫就像是踹爛西瓜一樣將那顆頭顱踩的粉碎,而後在殷落花呆滯的目光中走回,再次將腦袋搭在她肩膀上冷笑兩聲道︰「娘們兒,我怎麼可能听的?」
踫。
張伯倫順著殷落花的肩頭摔倒,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絲毫不介意她在這個時候出手傷害他,因為這個男人已經斷定自己不敢!
殷落花盯著躺在地上的男人,一張臉嚴肅非常,往日在身上那股陽光般的安靜再也堅持不住。瞬息變成了一股不屈服的意志︰「我還沒輸,沒錯,我是不敢殺,但是我沒輸,散修閣是我的。一定是我的,的陰謀一定會被我查出來,到時候,整座城池都不會有的一席之地。甚至……他那里,也不會有機會進入!」
無力的笑容出現在張伯倫臉上。和真元期修士的一戰讓他徹底掏空了自己的家底。這笑容就像一個剛剛出生之後哭累的孩子,完全沒有防範不管不顧的睡著。很是貪婪。
此刻,獨眼巨人根本看不出眉眼高低一樣在散修閣一片廢墟之內尋找著,片刻的功夫,就在焦炭一樣的木堆中翻出一具焦糊到一踫就碎的尸體。生冷不忌的獨眼巨人直接將這具尸體扔到了嘴里,嘎巴嘎巴的拒絕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硌到了牙,甩頭就像蕭蕭那邊吐去。
呸!
蕭蕭如同洗澡一樣弄了整整一臉吐沫,實在是太過惡心,剛要大罵,忽然發現,那粘稠的液體之中,竟然有一個……須彌納芥子袋!
靠!
張先生的寵物都和他如出一轍,這位張先生是殺人連靈魂都不放過,而寵物則將人尸體拒絕之後還知道將須彌納芥子袋給吐出來!!!
「嘿,那個不能出,咬不動,那東西叫刀,烏金鬼頭刀!」
叮!
兩扇門板一樣的大牙死死磕在一把大刀上,獨眼巨人用力撕扯了半天也沒能拽下分毫,最後隨手一撇,偌大的烏金鬼頭刀直接飛向蕭蕭。
「要我命嗎!」
一旁的吵鬧吸引了殷落花的目光,順著目光望去,獨眼巨人正用獨特的語音和蕭蕭那個女人爭吵著。
她們一旁,一條于地上不斷撲騰的黑錦鯉似拼了命要尋找一處水源一樣跳躍著。
殷落花被這條黑錦鯉吸引了,那精致的魚兒眼中的無辜像是一個沒娘疼的孩子,看著就讓人可憐。她嘗試著緩緩向黑錦鯉走去,這條黑錦鯉乃是大紅袍商洛的本命法寶,準確的說也不是法寶,乃是一條千年黑鯉精被龍血喂養了熬煉許久之後的一條半寶半寵之物,十分難得。
城池內的商家乃是大門大戶,門下養著修士近千人,無論大紅袍還是這條名為‘驚蟄’的黑錦鯉,那可都是寶貝。大紅袍商洛是商家的獨苗,黑錦鯉是整個商家家族重寶,因為大紅袍貪戀自己的美色,又不肯用強,這才被誆來試探張伯倫的實力。自己又花了重金在仙使那里疏通關系,說是散修閣在研究一種威力強大的陣法,這才能安安穩穩的讓今天這場打斗發生。現在可好,大紅袍死了,唯一剩下的黑錦鯉可千萬不能再死,否則和商家的扣子可就一環套一環的再也解不開了。
空!
就在殷落花向黑錦鯉走去的時候,大地巨大的顫抖了一下,肩膀已經止血,依舊滿面凶悍的獨眼巨人站在了黑錦鯉的前面,以殷落花的身高,只能看見獨眼巨人的腳腕子。
仰起頭,殷落花向上看去,她看見嘴唇抖動仿佛正在發狠的獨眼巨人露著兩顆門牙似在宣告他腳下的一切都屬于他們,任何人都不允許侵犯。
殷落花竟然感覺到了一種‘自己再進一步,必死’的警告,不,是威脅。
唰。
獨眼巨人腳掌向後一刨,也不管是否將黑錦鯉碾死,直接將那條魚刨了起來,落點,恰好是蕭蕭的面前。
蕭蕭像財迷一樣向前一躍,一把接住,立刻抱住黑錦鯉,開口道︰「就不能輕點麼?」
隨後,獨眼巨人抄起那已經被踩碎頭顱的尸體化為張伯倫的身軀一舉放在蕭蕭身旁,空,的一聲坐下,一手抓著大紅袍的身軀用力塞進嘴里,而後大口咀嚼,雙眼直勾勾瞪著殷落花,很有︰「動一下試試看!」的架勢。
殷落花緩緩轉身,獨自念叨著︰「完了完了,散修閣完了,這都是什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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