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十八章

衛琳瑯和趙向天一道走在內城繁華的商店街上,望著絡繹不絕的人潮和掛著迎風招搖的五彩旗幟的商鋪,心情有些郁郁。

「你今天怎麼了,學起了名門貴女?真叫我驚訝,你平時是這麼安靜的人麼?」趙向天嬉笑著用手肘捅了捅她,他就是看不得肆意張揚的她變得沉默。

「捅我作甚,你這人還真是討厭!」衛琳瑯側身一避,躲開了趙向天作惡的手,皺起柳眉道,「听到自己童年玩伴的死訊,是個正常人就都會難過的好麼。更何況當年,我忘記了同他的約定,在他死前也沒有見上一面,這件事,合該是我做錯。」

聞言,趙向天神色不明地勾起右嘴角笑笑,道︰「那你可別再忘了同其他人的約定才好。」

衛琳瑯瞠大鳳眼,轉頭去看他,有點驚訝︰「莫非我同其他人還有過什麼約定不成?」

趙向天不置可否,道︰「誰知道呢,問你自己唄。」

衛琳瑯哼地一聲,心想,這小子就會詐她,她是那麼容易就被詐出來的人嗎?

二人走著走著,突然,衛琳瑯拉住他,指著斜前方驚道:「那不是品藍和……那誰嗎?」

趙向天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確,不遠處的人正是品藍和黃遠。

他們蹲在一個街邊小販擺的攤子前,嘀嘀咕咕地正在挑選著什麼,兩人相挨極近,盡顯親密。

他們同衛琳瑯和趙向天相隔好一段路,其中來來往往都是行人,又低著頭極是專注,故他們並沒有發現自己被人目擊了個正著。

「你的師弟昨天進內城嫌麻煩,今天怎地就不嫌麻煩了?」

衛琳瑯對此心下有種要嫁女兒般的不爽感,便找由頭擠兌趙向天道。

「你家的侍女竟和別家的侍女不同,想要何時出門,便可何時出門了?」

趙向天當然不是對品藍有意見,只不過他們兩個總是針鋒相對,為了不輸面子,他也要對身為衛琳瑯侍女的品藍的行為暗諷一番。

「你……」

衛琳瑯被反問住了,須知侍女如同家丁,未經主子允許出府到處亂跑,是主人家的大忌。

她漂移著眼神辯解道,「我今天早上準了她一天假的,你別亂說。」

趙向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當然,他幾乎時時刻刻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無所謂的樣子,抱手道,「我可沒說什麼。」

衛琳瑯略微糾結地又看了一會兒品黃二人,道︰「兩個人都一起上街玩兒了,看來他們的確是在一起了。」

趙向天偏頭無奈地想,我們也是單獨兩個人上街玩兒呀,你怎麼就毫無所覺呢,真是個笨丫頭。

「那個侍衛,人怎麼樣?」衛琳瑯皺眉,不放心地問。

「黃遠小子,人品是沒有問題的,我的師弟我清楚。」趙向天肯定道。

「好吧,希望如此。」衛琳瑯緩聲道。

她如此不放心是有緣由的。

在「那一世」,品藍在她跟東方訂婚後,便通過衛老夫人的牽線,嫁給了衛府里的一個小管家。

小管家對品藍並不是很好,只是看在身為主子的衛琳瑯的面子上,也沒有惡待她。只不過他們之間的相處作為一對夫妻來看,實在是太過冷淡。上一世,品藍過得並不幸福。

品藍這丫頭,從小就對江湖啊、大俠啊抱有極高的熱情和向往,性子也是閑不住,說起來,並不適合一輩子呆在深宅大院相夫教子。

但是江湖人畢竟有江湖人的風險,誰知道上一刻會不會得罪了別的高手?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有人暗殺?誰知道今天了出門,明天還回不回得來?

但說一千道一萬,如果這一世里,品藍和黃遠真的能成,那也未嘗不是品藍人生的一個新的可能性。

衛琳瑯平時雖然總是對品藍發火,但內心卻還是將她劃歸到自己人的範圍中了的,斷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受委屈。

衛趙二人說了半天話,也沒了繼續圍觀品黃約會的興致,恰好這時品藍扯著黃遠的袖口要往他們這邊走來,衛琳瑯和趙向天便默契地拐了個彎兒,從小巷岔到另一條街上。

走了半天,趙向天突然敏感地頓住,道︰「這里,是不是不太對啊。」

正陷入沉思的衛琳瑯疑惑地抬頭環顧四周,她也感覺到這條街比剛才那條安靜得多。

街上行人稀少,唯一人群密集的、也是整條街最熱鬧的地方,並沒有什麼裝飾,只在門外掛了一個大大的「賭」字。

而其他的店鋪門面的裝飾倒是華麗而奢糜,皆用繁繁復復的綢帶和層層疊疊的鮮花布置得色彩繽紛。

可是這些店卻安靜而冷清,大門微閉,偶爾出來一個打著呵欠的人,帶出一室的香風。

衛琳瑯驚訝道︰「居然是花街?」

趙向天清咳了下,提議道︰「我們還是走吧。」

衛琳瑯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裝什麼裝呢?偽君子。好似你沒來過一樣。不知道是誰和王翰林一道逛花街柳巷被我抓著把柄,央著我別告訴問天大哥呢?」

趙向天苦著臉,案底不好銷啊,難得結巴道︰「那個,這個,今兒不是同你一起來的嘛,怎麼能跟同翰林一道相比?你一個女孩子,怎麼好逛這種地方?你說是吧?」

衛琳瑯白他一眼,懶得和他計較這個問題,她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便轉身走了。

「誒,琳瑯,等等我。」趙向天連忙心虛地跟上。

正當他們快要走出這條花街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響,還伴隨著人們的喝罵聲、叫喊聲、呼救聲。

衛琳瑯和趙向天相視一眼,立刻決定回返,看看出了什麼事。

不需要誰來說明情況,一棟青樓那上上下下燃起的沖天火焰已經能夠解釋一切。

衛趙二人不由從心底感到一抹疑惑和詭異。

他們剛才來到此處時,這樓還什麼事兒都沒有,從平安無事到漫天大火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一盞茶,也實在太過短暫了吧?

「救、救命吶!」

「走水啦!走水啦!大家快來救火啊!」

「怎麼回事?」

「快、快醒醒!」

「你耍詐,剛才明明不是這個點數!」

「嚶嚶嚶,好燙啊……救我……」

「你們這些人別賭了,快來救火!」

一時間,驚慌失措地亂跑的、提著水桶來回滅火的、痛哭流涕求救的、衣冠不整奔逃的、呼鄰喚里來幫忙的、懵懂剛醒不知發生何事的、嚶嚶作態賺人憐惜的、站在街邊角落看熱鬧的、趁火打劫偷東西的、乘機弄亂點數、砝碼和骰子的、聲嘶力竭意圖維護秩序的……

一場火,竟燒出了人間百態。

趙向天臨危不亂,他沉著地看了看火勢,肯定道︰

「這火如此之大,已經是無法撲滅了。我去樓內救人,琳瑯,你在外面照看著,別讓火頭燒到其他房子。」

說著,他搶過旁邊人手上提著的水就往自己頭上澆去,還沒等那人抗議,就一陣風般沖進了火場,把所有圍觀的人嚇了好大一跳。

衛琳瑯想拒絕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趙向天就走掉了,也罷。

她便老老實實地在外維護起了秩序,眼觀六路耳听八方。

看見有人撥亂砝碼的,過去踢一腳;看見有人趁亂偷取救火的人的錢袋的,過去抽一頓,物歸原主;看見有人害怕得快精神崩潰的,對著後腦就是一手刀,讓他休息會兒……

突然,人群中又起了另一陣喧囂,其中還有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呵斥。

衛琳瑯好奇地轉過身看去,卻看到了一副她畢生難忘的畫面。

那是一個男子。

那是一個從火場中走出的男子。

那是一個從火場中閑庭信步地走出的男子。

那是一個從火場中閑庭信步地走出的,仿若九幽地獄中的玉面羅剎般的男子!

他一身有些發焦的錦色長袍,數株鮮紅明艷的、跳躍著的火苗沾染在全身各處,寬大的衣擺在灼熱的腥風中獵獵飛舞……

他長相俊美無儔,嘴角噙著嗜血而快意的笑容,兩手前襟皆浸滿了不明的鮮血……

滔天烈焰是他出場的背景。

血色染在他身,狠意映在他眼。

衛琳瑯被嚇呆了。

看著他的臉,她的心髒就不住地一陣陣發緊,兩股戰戰,幾欲拔腳潰逃。

而最令她恐懼的,是他的眼神!是他肆意漫溢的殺氣!

他那邪佞的,乖戾的,桀驁的,天下人無不是芻狗草芥的,殺意。

「你……你給我停下……」突然從起火的青樓中,又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一個人。定眼一瞧,那人卻是趙向天。

趙向天左手捂著月復部,右手提著長劍,劍尖點地,苦苦支撐著自己不要倒下。

他咬牙切齒道︰「你既然敢做出這種事,就別懦弱地逃跑!」

那羅剎般的男子嗤笑道︰「逃?我何曾需要逃!怕是你沒把我留下的本事吧,真是可笑!」

「你——」趙向天憤怒地邁出兩步舉劍欲刺,卻忽然軟軟地倒了下去。

衛琳瑯站在他的身後。

她將他勉強地接住,向著那個看她就像看螻蟻一樣的男子恭敬地點了點頭,又謹慎地看了看隱藏在人群中的數名高手,確定他們都沒有動手的意思後,迅速地帶著趙向天一同遁走。

衛琳瑯不知道趙向天是怎樣跟那個男子對上的,也不想知道,猜都懶得猜。

她唯一知道的是,他們兩個是沒有辦法對抗他,和他的手下的。

妄自菲薄?絕對不是。

有那種眼神和殺氣的男人,是無法戰勝的,她就是有這種直覺。

更何況,趙向天不認識這羅剎男子,衛琳瑯卻是認識的。

這個男人,就是歐陽常棣。

西域魔教教主,歐陽常棣。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