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狂手里提著一方香樟木做就的錦盒,緩緩向那錦王府走去。
她一踏出那鳳府大門,心里便立馬後悔答應琳瑯的話了。
明明說著不想與蘇錦沾邊的話,這才幾日光景,便是要主動去看他了,還帶著琳瑯早就準備好的禮物。
鳳傾狂的腳步放得極慢,那心里就像是糾了幾轉一樣,一時透不開氣。
她看到那錦王府那幾個鎏金的大字,那腳步在門口來回踱步著,幾乎要把門口的那青石板地給跺爛了,就是不敲門嫻。
「算了,來都來了。」
她低聲氣餒道,便是兩步上前,那手腕才是抬起,那烏木大門卻是‘吱呀’一聲開了。
從那門里踏出一個人影,青色長衫,那丹鳳眼里透著疲憊奠。
不是蘇陌又是誰?
鳳傾狂的眼里閃過一絲慌亂與驚訝。
「鳳傾狂?」
蘇陌挑了挑眉梢,似是驚訝無比。
鳳傾狂抬起手捂住那紅唇,干咳兩聲。
「咳咳,我只是路過,路過。」
她說罷,便準備提腳離開。
真是流年不利,今日還是不去這錦王府了。
蘇陌看著鳳傾狂提步的動作,不禁揶揄道︰
「我怎麼不知道鳳九公子有路過這錦王府的習慣哪?」
他將路過這兩字咬得極重,還帶著絲微微的嘲諷之意。
鳳傾狂听著蘇陌那明顯的嘲諷之意,心里那絲火蹭蹭蹭就冒出來了,她拂袖轉身,一聲冷笑。
「我路過哪里需要你知曉?你現在人長寒磣了不說,連說話都更是陰陽怪氣了,怎麼?百里城一行莫不是把你弄傻了不成。」
她一番話夾槍帶棒,說得蘇陌那本就蒼白的臉更加慘白了。
蘇陌從百里城回來之後,眼楮便是莫名的好了,至于那煉氣有沒有恢復,那她便是不得而知了。
百里城一行,似乎每個人都有了心中的秘密,各自都做著各自的事情,也不提那杜三娘,也不提那顧乘風。
同那君王交代,也是異口同聲的咬定是顧長風自己導演的一場戲。
而顧長風的人影早已是不見,君王在放下心之際,也只有作罷。
那墨天君王不找鳳傾狂問話,鳳傾狂也自是懶得理。
還是那井水不犯河水之話,你不問我,我自是給你台階下。
「懶得同你說,哼!」
蘇陌眼眸一橫,便拂袖而去。
鳳傾狂眼眸里劃過一絲奇異之色,她看著蘇陌那有些蕭索的背影,暗暗月復誹。
「這蘇陌回來之後,連脾氣都是變好了,居然還不跟她斗嘴了。」
她正準備離開,卻听得那大門口一聲驚呼。
「侯爺,快快請進!」
鳳傾狂的額角一陣抽疼,這家的下人都是這麼招呼客人的,那麼熱情。
這下是不得不進了。
那僕從滿臉恭謹的領著鳳傾狂,一路花池走廊,七拐八拐便是到了一樓閣間。
鳳傾狂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那僕從便是步履匆匆的離開了,生怕鳳傾狂後悔。
鳳傾狂嘆了一口氣,看著那樓閣上蒼勁有力的幾個大字。
「榮錦閣。」
這名字一看便知道是蘇錦的所住之房。
這王府的待客之道,便是將客人帶到臥房來嗎?
鳳傾狂不禁有些暗自翻白眼。
她穩了穩自己的呼吸,抬手輕輕敲響那門。
「誰啊!」
鳳傾狂听到蘇錦那久違的聲音,那聲音里倒是真顯得有些中氣不足,還帶著微微的沙啞。
她正準備回話,便又听到那房內蘇錦的話語。
「本王不是說了不準來打擾的,還來干什麼?」
鳳傾狂眉梢一挑,心里暗自道。
這可是你自個兒說的,我本意也是不想打擾你。
她想罷便是轉身離開,那腳步輕淺,在那安靜的環境下也是格外的響亮。
她還未走到兩步,就听見房間里一陣乒乓聲響,像是撞翻了什麼東西。
接著,猛的一聲響,那門嘩啦一聲打開。
「傾狂,是不是你?」
蘇錦的聲音里透著焦急與那微微的乞求。
當他看到那縴細的背影之時,他的瞳孔猛然微張,眼眸里都是不可置信。
「傾狂?」他顫著聲音喊道。
鳳傾狂不禁嘆了口氣。
這蘇錦是不是真成魔了,連她的腳步聲都是听得出來。
她捏了捏手中的香樟木盒,緩緩轉過身來,盡力綻開一絲可人的笑意。
「是我。」
蘇錦的雙手在那身側緊緊握著,似是要抑制住心中的激動,他壓抑著那話語里的興奮。
「你……你怎麼會來?」
鳳傾狂挑了挑眉梢。
「我听別人說你快死了,所以趕著來瞧瞧你到底是怎麼個死法?」
蘇錦听著鳳傾狂這番帶著諷意的話語,嘴角一絲訕笑。
「都是下人亂傳的,你怎麼能信呢?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鳳傾狂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道︰
「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蘇錦听到鳳傾狂這句話,那臉上都是充滿著欣喜之意。
「進來,進來。你願意來這榮錦閣已是我天大的榮幸了。」
鳳傾狂跟著蘇錦踏進了那榮錦閣,滿屋都是那沉水香的氣息,帶著絲迷人的暖意。
「你很喜歡沉水香?」
鳳傾狂將那香樟盒子順手放到桌上,自己像是演練了千百遍一般,自然而然的坐到了那窗台旁的軟榻上。
待她反應過來時,她的手上已是捧起了熱茶。
她暗自皺了皺眉頭。
奇怪,她怎麼覺得她做起這些來簡直是得心應手,熟悉的不得了。
這茶也是她最喜的大紅袍,這軟榻墊子上繡得也是她喜歡的素色碎花。
「沉水香是皇宮賞的,自是要點的。」
蘇錦輕聲回答著她的話。
那身形卻是坐到了那書桌前,離鳳傾狂也是幾步之遙。
他不敢與她面對面的坐著,怕驚了她,怕讓她不悅。
鳳傾狂看著蘇錦那一臉緊張的神態,不禁嘆了一口氣。
「蘇錦,你不用如此緊張,我只是單純的來看看你。」
蘇錦點點頭。
「我知道。」
他的語調依舊僵硬,那擺在書桌下的手已是緊握成拳。
鳳傾狂微微搖搖頭,便是自顧自的喝下那杯中的大紅袍。
「你這大紅袍倒是不錯,你父皇賞的?」
為了不使這氣氛更加尷尬,鳳傾狂只好撿著那話來說。蘇錦的話語有些低,他輕聲道︰
「這是上次你同我一起去挑的,說是放我這里,好隨時來喝。」
他一邊說著,那聲音卻是越來越低。
鳳傾狂垂下眼眸,任由著那茶色霧氣氤氳。
「哦。」
她輕輕應一聲,便不做其他回答。
原來本就是為‘她’準備的。
「對了,我給你帶了禮物,你來看看吧!喏,就在那香樟盒子里。」
她縴長的手指把玩著那玉色的茶杯,眼神示意著那放于桌上的香樟盒子。
蘇錦似是有些受寵若驚,他走下那書桌階梯,來到那雕花小桌前。
「你送我的嗎?是什麼?」
他邊說著,邊用那手指摩挲著那香樟盒子的邊緣,似是舍不得打開。
如同那一打開,那美夢就會醒一般。
鳳傾狂暗自皺了皺眉,這是琳瑯硬塞給她的,她怎麼知道里面裝的什麼?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漫不經心的說道,那眼角卻是瞟著蘇陌的動作。
她也好奇,琳瑯在她盒子里裝的什麼東西?
蘇錦緩緩打開那香樟木的盒子,一陣似有若無的香氣飄了出來。
「梅花糕?」
蘇錦一聲驚呼。
梅花糕?鳳傾狂皺了皺眉頭。
琳瑯什麼時候做了梅花糕,她怎麼不知道?況且這個時節不是應該做桃花糕的嗎?怎麼會做梅花糕?
蘇錦看著那盒子里幾塊精致的梅花糕,那眼眸中忽然有些微微的霧氣,他轉頭看向鳳傾狂,一字一句道︰
「這樣,是不是代表你原諒我了?」
鳳傾狂有些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她看著蘇錦那眼眸,那眼眸里水色山光,漣漪陣陣,讓她不禁有落荒而逃的沖動。
她轉過頭,端起茶杯,掩住自己的思緒,含糊的應道︰
「你認為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蘇錦端起那香樟木盒子,走至鳳傾狂的對面坐下,將那香樟盒子放于桌中央。
輕聲道︰
「這梅花是否是我們初冬埋于那樹下的?」
鳳傾狂不禁更迷糊了。
這以前的鳳傾狂還會做這等幼稚的事情嗎?
「傾狂,對不起。」
蘇錦忽然說道。
鳳傾狂放下茶杯,看著蘇錦那一臉的真摯,忽然,心就軟了。
「蘇錦,並不關你的事情。你也用不著對我道歉。」
是啊!並不關蘇錦的事情。
在她知道百里城一切的來龍去脈之後,她便明白,蘇錦也只是被顧長風利用了。
並沒有誰對不起誰?而是誰不相信誰。
蘇錦眼里劃過一絲喜意,那薄唇一張,便又是說道︰
「傾狂,那我們能否重新開始?」
鳳傾狂眉梢微挑,看著那突然有了那陽光之氣的蘇錦,不禁暗道︰
男人果然是一種得寸進尺的生物。
她勾起唇角。
「重新開始?你想怎麼個重新開始?」
蘇錦听得鳳傾狂的問話,有些微微的發愣。
「不如這樣吧!」
鳳傾狂點了點桌子,那縴長的手指在那烏木的桌子上格外的醒目,白皙,柔美。
「我們從朋友開始做起,其他的就先放著吧!」
蘇錦听到鳳傾狂這句話,那眉眼間劃過一絲焦急,他正欲開口說話。
鳳傾狂卻是擺了擺手。
「得,你可別說其他的了,免得我那心念一轉又是後悔了怎麼辦?」
蘇錦一听這話,那神色便是冷靜了下來。
是啊!能做朋友已是很好的了,他相信,只要他有恆心,一定能與她重新開始的。
「梅花糕,快吃啊!」
鳳傾狂看著蘇錦那一臉呆愣的樣子,不禁用眼神示意著。
「哦!」
蘇錦一字答道,便是捻起那一小塊糕點。
那糕點入口即化,梅花清冽的香氣蔓延于口間,甜而不膩,香而不郁。
「好吃嗎?」鳳傾狂試探性的問道。
「好吃。」
蘇錦如同一個孩童般,對著鳳傾狂綻開一絲暖人的笑意。
鳳傾狂那端著茶杯的手不禁頓了一頓,神色也是有些愣。
以往是打從心里厭惡眼前這個人,所以怎麼都不能將他的容貌放于心上。
現在,他對她這麼單純的一笑,倒是笑出了幾分絕色美男的味道。
皇家好基因啊!
鳳傾狂暗暗嘆道,便又是自顧自的喝著那大紅袍。
不喝白不喝,多喝點總歸是賺的。
「傾狂,你可知蘇陌最近在找人?」
蘇錦吃了一塊梅花糕,那心情都是好了許多,便主動開始與鳳傾狂聊天。
「嗯?是嗎?難不成還有他找不到的人?」
鳳傾狂微微挑起眉梢,應著蘇錦的話語道。
蘇錦微微搖了搖頭,那眼眸卻是落到鳳傾狂那端著茶杯的縴指青蔥上。
那玉色的茶杯與鳳傾狂的手指相互映襯,有種迷人的味道。
「他回來後就到處找,那皇朝侍衛都被他調動,連他師傅都是拜托了。」
鳳傾狂緩緩飲下一口茶水。
「他要找誰啊?」
蘇錦輕聲答道,「好像是一個叫小七的女人吧!」
「噗……」
鳳傾狂一口茶水噴濺而出,那茶水直直噴到了蘇錦的臉上,那張俊俏的臉沾滿了茶水,衣衫上也是水漬點點。
蘇錦有些愣愣的坐在哪里,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事給驚住了一般,他的呆愣讓他此刻的形象更添一分喜感。
鳳傾狂看著蘇錦的模樣,狼狽中帶著一絲傻乎乎的氣息,不禁一時沒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她的笑顏燦爛至極,那窗縫處透進的陽光讓她的笑顏帶著暖意,那悅耳笑聲讓那一切都變得活躍起來。
蘇錦看著她的笑容,那心里也不自覺的開心起來。他也是跟著裂開嘴,跟著鳳傾狂的笑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我知你不是故意的。」
鳳傾狂本已收住的笑聲待看得蘇錦如此憨笑之後,再一次憋不住笑開。
兩人的笑聲,一個悅耳如銀鈴,一個低沉如陶塤。
兩人的眼眸在那笑聲中彼此交錯,在那暖陽中交錯,在那梅香中交錯。
似乎,一切都沒有了隔閡。
似乎,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鳳傾狂穩住自己的心情,收了自己的笑聲,她正色道︰
「你還是先去緩緩衣衫吧!萬一著涼了可不好。」蘇錦抽出那袖口的巾帕,輕輕擦拭著臉上的水漬。
「不礙事的,沒事。」
「你還是去吧!你現在的樣子,倒真是有些狼狽的緊。」
鳳傾狂眼眸中透著一絲笑意。
蘇錦停下那手中的動作,正色道︰
「那我回來時,你還在這里嗎?」
鳳傾狂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會的。」
蘇錦一听這話便是連忙起身。
「我換了衣衫馬上就過來,你可一定要等著我。」
他說罷便是快速的出了門去,那腳步在那門檻處還踉蹌了一下,倒有幾分倉皇的意味。
鳳傾狂看著蘇錦有些跌跌撞撞的背影,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真不知這以往的鳳傾狂到底喜歡他什麼?
她在心里暗暗月復誹道。
鳳傾狂站起了身,開始大量這房。
那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水墨山色氤氳處,有一只小船,那小船上隱隱可見兩個人影。
雖不清楚那畫的初衷是什麼,但是也自能體會到那畫中的瀟灑之氣。
那墨畫角落處,提著幾句小字詩句。
鳳傾狂仔細看去,只見那詩句這般寫道︰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
那字里行間透著與生俱來的張狂,還有著那看透世事的淒涼。
那畫里明明畫著是瀟灑自天涯的隱世景象,那詩句卻透著一股身不由己的悲涼。
有種奇異的和諧,又有種哀傷透露。
鳳傾狂的心不禁也些抽緊。
她輕輕撫上那兩行詩句,那一字一劃間,有種心驚的熟悉之感。
她的心底似也有莫可名狀的悲哀,她的眼眸里都開始充斥著哀傷。
正當此時,那腳步匆匆,卻是那蘇錦回來了。
「傾狂,我回來了。」
蘇錦人未到,聲先到。
蘇錦的聲音讓鳳傾狂從那莫名悲涼中回過神來,她收斂住自己的情緒,轉身看向蘇錦。
「回來了。」
蘇錦看著鳳傾狂還在那房內,心里不禁才是真正松了一口氣。
他走到那水墨畫前,與鳳傾狂並肩站著。
「怎麼了?」
鳳傾狂手指撫過那山水墨畫,輕聲問道︰
「這畫……」
她含糊著卻沒有說下面的句子。
蘇錦的眼眸里都是笑意,他輕輕笑道︰
「這畫你當時畫得多好呀,畫完了非要扔,我就撿了回來給掛牆上了。你不會怪我吧!」
鳳傾狂听得蘇錦的話,雖然是有些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心中卻起了一絲怪異之感。
這畫是原先的鳳傾狂畫的?
可是她心里的熟悉之感為何這麼濃郁。
她明明就不是原先的鳳傾狂啊!
她撫模著那畫,皺了皺眉頭,便是心里安慰著自己。
或許是魂穿的後遺癥,連帶著鳳傾狂以往所有的東西都會有熟悉感。
「你生氣了?」
蘇錦見得鳳傾狂久久不回話,便是有些緊張的問道。
鳳傾狂抬起頭看著蘇錦那緊張的神情,笑著搖搖頭。
「那倒沒有,你喜歡便留著吧!」
蘇錦听到鳳傾狂的回答,那眼梢眉角都是充滿了笑意,他指著那畫上的兩句詩說道︰
「我當時看到這兩句詩,心里震撼極了。傾狂,你不愧是天才,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胸襟了。」
鳳傾狂听得蘇錦的話,心里莫名的又起了那一絲怪異之感。
她看得那兩句詩,那隱隱的熟悉之感又來了。
蘇錦此時又是接著說道︰
「我當時還問你,這詩句是何時作得,你非要說是一個叫做李白的人寫得。我當時不信極了,我听都沒听過李白這個人,你怎麼能胡亂搪塞我呢,明明就是你自己寫的嘛……」
接下來的話,鳳傾狂已是听不見。
當她听到那李白兩字時,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李白,李白,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