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狂看著那被倒入盆景里的藥汁,那藥汁浸入泥土里,一抹暗色,便是再也無跡可尋。
她垂眸看了眼那玉瓷小碗,窗欞的陽光透進來,照在那玉色的小碗上,泛著盈白柔潤的光芒。
帝決不知出了什麼事情,明明說過第二日會回來這里,可是現在卻是人影也不見。
這崖底有個敵我不明的杜三娘,那山外有個迷霧重重的百里城。
鳳傾狂有些煩躁的搖搖頭羼。
現在不是想那麼多的時候,得先冷靜下來。
若是身處在那迷霧棋局之中,即使自己是一枚棋子,也要做到不懼任何風雨,自己縱然是那卑微的卒,也要過那楚河漢界,人擋殺人,佛擋滅佛。
「叩叩叩。灼」
三聲敲門聲。
「誰?」鳳傾狂放下那玉瓷小碗,側頭輕問。
「主子,是我。」
門外,千羽帶著柔和之意,她抱著鐵蛋安靜的站在門口。
「進來。」
鳳傾狂坐到那小桌前,看向那雕花門的打開,一個縴細人影緩緩進來。
「怎麼了?有何事找我?」
鳳傾狂看向千羽。
千羽微微垂著眼眸,遮住了那眼里的神色,素色粉衫,繡花鞋尖微微露于裙外,如那閨閣碧玉一般,賢淑中帶著可人的優雅。
鳳傾狂微微歪著腦袋,仔細觀察著站在身前的千羽。
說真的,她與這千羽是屬于半強迫類的契約,這幾日的焦灼與事情讓她更加沒法好好了解一下千羽。
在她印象中,她根本就不知道千羽的任何事情。
「鐵蛋睡著了。因為其他的房屋都被龍母破壞了,只有您睡得房間是完好的,所以三娘讓我把鐵蛋抱過來。」
千羽輕聲回答道。
鳳傾狂點點頭,「將他放床上去吧!」
千羽獲得鳳傾狂的首肯以後,便是抱著鐵蛋向那錦榻旁走去,她細心的為鐵蛋理好被子的邊角,那背影看起來,像極了一位賢妻良母。
「千羽。」
鳳傾狂看著她的背影半晌,輕聲喊道。
「嗯?」千羽回身,疑惑的眨了眨眼楮。
「主子,怎麼了?」
鳳傾狂一手撐著下巴,眼眸眨也不眨的看著千羽。
「你是何種類型的魔獸?」
千羽听到鳳傾狂的問話,那眼里閃過一絲掙扎的光芒,她不自禁的咬了咬嘴唇,似是在糾結著該如何對鳳傾狂說。
「不想說也無妨。」
鳳傾狂看著千羽將那紅唇都咬得泛紅,微微笑道,眼里劃過一絲漫不經心。
「不是的。」
千羽看得鳳傾狂的微笑,那笑顏讓人舒心不已,充滿著安撫。
她急急搖頭,將那發上玲瓏花簪都甩得有些松動。
「來,坐到這里來。」
鳳傾狂眉眼間都是柔和的笑意,向千羽招了招手。
千羽緩緩移步至小桌前,坐于鳳傾狂的身旁。
她垂著頭,似是不敢抬起眼眸與鳳傾狂直視。
「千羽,你覺得這個名字好听嗎?」
鳳傾狂伸手將千羽發上那有些松動的花簪微微扶正,順帶著還理了理千羽那有些松散的發。
「好听。」
千羽沉吟了半晌,微微點頭。
「那你喜歡嗎?」
鳳傾狂復又問道。
千羽驀然抬起頭,那眼眸里充滿著篤定,那目光里透著一股執著,清亮的眼眸與鳳傾狂的眼眸撞了個正著。
「喜歡。」
她重重的說出這兩個字,似是生怕鳳傾狂收回這個名字。
她與鳳傾狂對視著,她在那墨玉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容顏,清晰無比的容顏。
她心里一跳,眼里閃過一絲慌亂,又是垂下了頭。
鳳傾狂看得她的動作,只是輕輕微笑。
「你喜歡就好。」
她頓了頓,便又是輕聲說道。
「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日子會很長,有我在的一天,你也必定會在我身旁。所以我想盡可能的多了解你。說真的,我對你們魔獸並不是很了解,萬一有一天誤解了你,那怎麼辦?」
她的話語里透著真誠,渾身都散發著柔和的氣息。
千羽耳里听著這柔和的話語,情不自禁的抬起頭來。
她看得鳳傾狂那真摯的笑顏,心里暗暗有了決定。
「主子,我是赤骨青羽獸。」
她說完,便是緊緊閉上眼眸,似是要迎接一場暴風雨一般。
世人皆知,赤骨青羽獸,依靠噬人生魂成長。在人的眼里,此獸異常邪惡與凶險,可以歸于為邪獸一類。
「赤骨……青羽獸?」鳳傾狂緩緩復述著這有些拗口的名字。
她微微皺起眉頭,看著千羽緊閉的雙眼。
千羽緊閉著雙眼,那微微顫抖著的睫毛泄露了她那緊張的情緒。
「然後呢?」
鳳傾狂疑惑道。
這千羽就給她甩個名字,然後就什麼都不說了,她有些微微苦惱啊!
「嗯?」
千羽睜開雙眼,看到的是鳳傾狂疑惑的雙眸,那眼眸里沒有厭惡,沒有殺戮,只有水漾清澈,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心里沒來由的一跳,渾身都有了暖烘烘的感覺。
「你不討厭我?」
千羽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將這句話問出口。
鳳傾狂笑了起來,那眼眸如一彎月牙,迷人至極。
「我為什麼要討厭你?」
千羽輕呼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我們赤骨青羽獸依靠人的生魂修煉,你們人類厭惡至極,更將我們歸于邪獸一類。」
鳳傾狂挑了挑眉,心里才是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
「這世界汰弱留強,物競天擇,不管是人還是獸,都有各自的生存方式。我為何要厭惡。」
鳳傾狂平淡的說出此番話。
這並不是她的安慰之詞,在她心里,她確實是這樣認為的。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這是鐵的定律,永遠不會更改。
況且,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比獸還可怕。
她平淡的說出這番話,卻不知這番話在千羽心里起了何種滔天巨浪。
千羽听到鳳傾狂的話,有些愣了。
那心里脹滿著一種不知名的感受,她眼眸里的光芒閃動著,像是要重新認識眼前的鳳傾狂一般。
「對了。」
鳳傾狂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嗯?」
千羽疑惑的一字尾音。
「你那日來這里找鐵蛋,也是為了吸他的生魂?」
鳳傾狂輕聲問出這句話。氣氛有一時的沉默,只有那窗格外溫和的光暈靜靜照在室內。
「也不全是。」
「怎麼說?」
鳳傾狂用眼神鼓勵著千羽繼續說下去。
「傳說若是能食到龍孩骨肉,修為能增長一甲子。」
千羽說完,下意識的看了鳳傾狂一眼,待看到她眼里似乎真的沒有厭惡之情時,才是接著說下去。
「天龍一族,自存在之日起,便有母食子的習俗,其實還有重要的一方面,便是提高修為。」
「若按照這樣的方式下去,天龍不是應該早就滅亡了嗎?」
鳳傾狂略微皺了皺眉頭。
「生與死本來就是相對的。天龍一族的父族與母族是分開居住的,當龍母生下子息後,龍父會第一時間帶離龍子。而那些沒能帶走或是被找到的,便是被食用的。」千羽緩緩解釋道。
「那龍父不阻止?」鳳傾狂似是被天龍族這個奇怪的族類給繞暈了。
千羽微微撇起嘴,「這便是另外一個怪處了,龍母懷孕之時,龍父在那段時間之內便會失去力量,待到孩子出生三日後,才會恢復。至于是為何?我也不知道。」
鳳傾狂眼里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
龍母懷孕,失去力量的是龍父,這樣的邏輯在哪里都說不通吧!
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床上酣睡的鐵蛋,心里劃過一絲異樣。
這鐵蛋現在如同那西游記里面的唐僧肉一般,吸引著無數的妖魔鬼怪,說不定也有那上神坐騎來分杯羹。
哎!原本只是一時心軟,卻不料為自己抱了一個這麼大的麻煩回來。
「你能告訴我,若是不吸收生魂,你會變成什麼樣?」鳳傾狂問向千羽。
「我也不知道,從我出生開始,便被族人告知要不停吸收生魂,因此還沒試過若是不吸收生魂會變成何種模樣。」
千羽垂下眼眸說道。
鳳傾狂听到她的這番回答,眼里有絲微微的光芒閃過。
「你與我締結契約之後,有多少天沒有吸取過生魂了?」鳳傾狂輕聲問道。
千羽皺著眉頭細細回想了一番,隨即睜大了眼眸。
「有十天左右了。」
她似乎也覺得有些驚訝。
鳳傾狂微微挑起眉梢。
「那你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沒?」
千羽緩緩搖了搖頭。
「好像沒有。」
鳳傾狂起身,拍了拍她的肩。
「那是最好不過,天要黑了,你去三娘那兒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吧!」
「好。」
千羽听得鳳傾狂的話,一字應聲道,便是緩緩拉kai房門。
「若有空閑之時,我陪你到你族人那里去,問問這生魂一事。」
待到千羽一腳跨出門外之時,便是听到鳳傾狂如此的一句話。
千羽身形微微晃了一晃,那眼眸里包含這興奮的神色。
「是。」
她轉頭一聲應答,如此大聲,在這寂靜的黃昏清脆無比。
鳳傾狂笑著揮手。
「快去三娘那吧!」
那黃昏光暈度在她那精致的側臉上,溫柔中帶著柔美。
「你很中意那青羽獸?」
那一側,江琉月一襲紅影緩緩顯現于鳳傾狂眼前。
鳳傾狂勾起唇角,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我還不知道你居然有听牆角的習慣。」
她的話語里帶著微微的諷刺。
江琉月不動聲色的跨進門,似是毫不在乎鳳傾狂的話語,那神色淡定無比,額間的紅玉寶石在那陽光折射下,炫目至極。
「我也不知道鳳家九子有騙人的習慣。」他緩緩說出這句話。
鳳傾狂側頭,眉梢微挑。
「你這話是何意?」
江琉月那修長指尖輕拂耳垂的紅玉珠串,紅玉微微晃動。
「我查過臥龍先生這一個人,根本沒有這個人。」
鳳傾狂唇角一笑,正欲回話,遠處卻傳來一聲尖叫,淒厲的叫喊幾乎刺破她的耳膜。
「杜三娘。」
鳳傾狂眉目一凜,身形一動,便是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