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母——」姚信之見是二舅母調侃，不好意思了。
「知道這孩子臉皮兒薄，你還偏愛作弄他，老大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也不怕笑話！」躺在床上的信之娘親姚瑤打趣道。此時臉上因忍笑生的紅暈還未褪，臉色健康了許多。
蔣麗麗往姚瑤床邊一坐，作勢輕拍了幾下自己的嘴巴，假裝懊惱道:「打我這不長記性的嘴巴子，明明知道人家母子同心，偏還總來討罵！「
「二舅母，你說錯啦！我娘沒罵人呀！「偏姚信之還分不清好話歹說，湊上去認真辯解道。
富貴一旁瞧了憋笑不已。
「哈哈，這孩子！「蔣麗麗拉過姚信之輕點了他額頭，「就你較真兒，二舅母可說不過你。還不快介紹下你的朋友給舅母認識！「
見二舅母又一次避開他問題而言其他，姚信之早已習慣了。他雖不明白為何大人總是不回答他的疑問，但也感覺得到若是他再冒出他所認為很正經很嚴肅的話，得到的更是一陣爆笑，而且話題還會這麼不了了之的。只有他姐姐才會認真對待他的疑問並盡量給他解答。所以他只有對象是姐姐的時候才會去追問。
富貴見提到自己，主動往前幾步，學成人低頭作揖，靦腆恭敬回道:「您隨信之喊小佷富貴即可。「
「好個周正的孩子！「因今天穿新衣特意收拾了著裝束發的富貴，雖皮膚糙了些，五官突出卻掩蓋不住。特別是帶有外族人特征的高鼻梁。小小年紀舉止得體大方，蔣麗麗暗贊一聲。「富貴呀，好名兒！家住哪兒？「
富貴見得到信之的長輩認可心里正歡喜，卻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他知道若是眼前的人知道自己是乞丐她臉上的喜愛之情就有可能立即消失，也許還會趕他出門不讓信之來往了。坦白，失去朋友；或是撒謊保住朋友？可他萬分不願意對唯一朋友的家人說謊話。天人交戰中他選擇了沉默。
沉默了幾秒，覺出不對勁兒來，蔣麗麗看了眼神躲散的佷子一眼，轉頭對小姑姚瑤以目相詢，看她搖了搖頭就知道她也不清楚。蔣麗麗略頓了頓，開口就想婉轉些，「這孩子，這有啥不好說的。就是住城外的地公廟也使的。「
「啊！「
姚信之和富貴均驚訝地啊了一聲，互看了對方一眼，眼中猶疑不定。
「二舅母，你是說真的麼？「姚信之一副怕你反悔的表情急急忙忙問到。
「呃……「蔣麗麗懵了一下才回過味兒來，試探地問道「你住地公廟？「
富貴臉頰肌肉不自然抽動了下，露出一個怯怯的苦笑。
「二舅母——！「姚信之看他的朋友難受，不依了，直搖晃二舅母的胳膊，口中卻也不知該說什麼。
看他們這樣子蔣麗麗也不好當面再說什麼，隱隱有種猜測，只等有機會私下再問姚晚珠。當她從佷女那得到證實再听說他們之間的事情後，唏噓不已，再多也只能感慨「都是好孩子呀！「此後她對富貴的印象更加好也更加憐惜，街上踫見了也如熟人閑聊關心，還邀請過幾次去她家吃食。更甚者產生後認作兒子的想法。當然這是後話了。
她略過這問題假裝若無其事道:「好了好了，舅母手臂都給搖斷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值當你們這麼介懷！舅母和你母親有私己話聊，你和富貴自己玩去哈。啊，給忘了，快順便去跟你姐說甭準備舅母的飯菜了，等會兒還得趕家去給你二舅做飯呢。去吧！「
倆孩子擠眉弄眼地高興離開屋子，留下倆大人悄然交談。
「富貴這孩子還挺不錯的，早熟懂事。反之信之這孩子就稚女敕了許多。你也是死要強，早先懂得顧著自個兒的身體也不至于拖累成現在這樣，反而更苦了孩子。你要是早扔掉你那些酸腐的固執讓信之學著生活，或者至少也要明白你的辛苦，也不至于讓這一大家子都落晚兒一人身上，你也忍心！窮孩子就要早當家才有出路！「
姚瑤知道她這是掏心窩子的話了。平時因著親戚關系敏感話題都會跳過，對于她這話嘴子利索的人估計也是憋得慌了。兩位嫂子能做到這份上已經算是她佔便宜了，她只有感激的份兒，哪能誤會她們替她著想的心。
「二嫂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當恆曾囑咐過信之是要走讀書的路子萬不能因為旁雜事分去心身，我才……「
此處插話略略一提，當恆乃是姚瑤相公的表字。
「可現在是五谷不分，柴米油鹽不識，肩不能挑手不能抬，想送學堂又沒銀兩。這文不成舞不就的，你難道不怕他養成一個無用的人？！若是妹夫回不來了，你又——，你讓倆孩子怎麼辦？「
听嫂子說出她最不敢面對的情況，姚瑤心里一凌，有些害怕和後悔了。她不敢想象若真是到了那一天，她那可憐的兒女該咋辦。即使是親舅舅家，寄人籬下總是矮人一截，到時會不會埋怨她這個娘親呢！想著想著，突然她意識到眼前的二嫂還沒有孩子，是否可以……她又在心里搖搖頭，暫且不說二嫂會不會同意，她也不確定是否他們真是一生無子，若是孩子接過去後再有了自己親生的，那她孩子豈不是反而處境尷尬，責任也變成了負擔。姚瑤摁摁眉心，暗惱這副不中用的病體，連讓她替孩子多謀劃幾下都不行。她只能暫且擱下這念頭，還得先試探嫂子的想法先，再徐徐圖之。她安慰自己事情還未到這般地步。
蔣麗麗看小姑臉色陰晦不定，知道自己的話听進去幾分了。倒也不枉她狠心在病人前說狠話，只是也知道她的身體也虛弱著，事情只能慢慢地勸，若是反倒讓她病情加重的話不就本末倒置了麼！「你也甭怪嫂子這張嘴說話難听，嫂子就是個粗人，只懂牛嚼牡丹。放寬心懷養好病不就啥事都沒有了？你」
蔣麗麗正待要寬慰幾句時，佷子姚信之一臉氣憤地闖了進來。「二舅母，二舅母，快跟我來呀，姐姐姐姐米壞了！」倆人听得一頭霧水，直問「咋啦咋啦，啥姐姐米壞了的？」
姚信之不回答，直拽二舅母「快跟我去姐姐那啦，姐姐快急哭了！」
「這孩子」蔣麗麗一听佷女哭也急了，側頭安撫地拍拍小姑的手，「沒事兒，我去看看，估計是信之這孩子拎不清情況瞎著急了。」
「去吧，去吧，我這不用擔心！」姚瑤听兒子說女兒哭，本就頭漲暈得慌，更加著急無措了。
蔣麗麗隨佷子來到後廚，看到佷女正氣得滿臉通紅，眼眶微紅地蹲在米罐前，手里還拿著一個布袋，不正是今天剛買的米裝的袋子麼？她也一時猜測不出具體情況，快步走到佷女面前，拉起佷女急問，「這是怎麼啦，好孩子快別哭，跟舅母說說。」
「二舅母，他們欺負人！」姚瑤看到大人頓時有了依靠，心里的委屈越發大了，一開口就先控訴了一句。「他們賣壞掉的陳米給我，這可怎麼吃呀！我花錢買的呀！」姚瑤忍了半刻鐘的眼淚此時才嘩嘩掉了下來。她也只是半大孩子，哪見過如此堂皇堂之地欺辱啊，而且還是相識的鄰里街坊相識的。
原來今天姚瑤買回來的米中大半是參有陳米，其中就有不少是發霉了的。一般買米時都會當場檢查，過後責任就不歸賣家承擔的，這也是僅有的王叔米記定的規矩，誰叫城南僅有他一家米鋪呢。這邊都是家底一般的布衣百姓集中居住區，沒城北那般繁華。老百姓認為買東西時檢查那是必須的，這店規也沒啥不合理的，就墨守成規下來了。往常都是娘親或是陳喜他哥幫忙買米，一買都是五斤以上，她人小力小，只在娘親病中時買過兩次米，且都是小量。剛剛從米罐中舀了些米洗淘後放大鍋里煮停當後，她就回頭將新買的米倒入米罐中。誰知倒著倒著她發現米中有暗色。這才發現新米里有陳米，甚至發霉了的。她一下子呆愣住了，反應不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等她回過神才意識到是店家魚目混珠，而她在當時並沒有現場檢查，現在回去人家也不會認賬。人心險惡這打擊太大了，她既無措又苦澀，想去找店家評理又沒有依據，就這樣認栽她又不甘心。進也不行，退也不行，腦子一團亂麻。看到弟弟他們才被富貴提醒去找大人處理。這才有了蔣麗麗看到的一幕。
蔣麗麗拿起布袋，看到里頭真混雜著許多發霉的米，是恨不得拿這米塞給那狗吃了良心的人吃。但此時，還得先安撫這幾個小孩，仔細想想該怎麼處理才是緊要的。宜早不宜遲，她當機立斷，讓信之去找二舅姚輝，她去跟小姑說聲就帶著姚瑤和富貴先去王叔米記討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