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縣長得管飯
在中國很多的農村地區,流行一種習俗,叫「吃流水席」。
無論是哪家有紅白喜事,還是開荒建屋,這麼說吧,只要是對你家極為關鍵的大事,那村里的人,無論男女老少,但凡有空的,都會自發的上你家來幫忙。能干活的干活,體弱的端茶遞水,小孩子也干些放個炮仗、燒燒柴火之類的事。
來的人多,主人家雖然不用付工錢,但是,這頓飯,是一定要負責招待好的;有的場合,還得管上幾天的飯,那幾天,村里其他人家都不用開伙,到了飯點,來吃就成。
吃飯的人多,桌椅板凳就需要的多,一般家里哪來那麼多桌子凳子啊?
別急,這事啊,你主人家都用不著去操心,來幫忙的那些人,會自動的跑去各家各戶幫你借,等事辦完了,再幫你一家家的還回去。
吃飯也是由講究的,叫「空位不空碗」。
現在我們去酒店定宴席,那是按桌算錢的,酒店頂多幫你預備兩桌備用,要是人來多了,俗稱「爆棚」,對不起,酒店概不負責。
農村的「流水席」可不是現在這樣,一順溜的擺個一二十桌,到了飯點,一聲炮仗響過後就開始上菜;一桌八個人,無論什麼菜,你可著你的胃口吃就是了,吃空了的碗,會有專門的人喊一嗓子「加菜」,這時,就會有跑堂的端了滿托盤的菜過來,看你桌上空了哪個碗,那個空碗不撤掉,就看這個碗原來盛的是什麼菜,比如說這碗原來盛的是紅燒肉,那跑堂的就會從自己的托盤中,拿出一碗紅燒肉,「 當」一聲,碗口對碗口的一扣,把這個碗加滿羅;這就叫「不空碗」。
吃飽了的人,你得自動離席,這樣,就空出來一個座位,這就是「空位」;空位也沒關系,來的人多啊,全村的人,怎麼也得幾百人,十來桌一般坐不下這麼多人啊,坐不下的那些人,就在附近等著,你看到哪個座位空位了,別等人招呼,自己麻溜的跑過去坐上開吃就是了。
就這樣,吃飽的人離開,沒吃的人補上;大灶的火也不息,空了的碗馬上就會補上菜肴。如此循環不斷,如同流水一般,所以稱之為「流水席」。
流水席,是最能體現農村特色的一種民俗;講究的是平等自然,突出的是熱鬧、團結。
田村長說的「要管飯」,那意思就是說,村民們可都指望著他這個村長牽頭,開流水席呢。
這其實在農村是很平常的事情,按說也合情在理;原本田村長是想著,反正輕的勞動力都是村里幾個人,離得近,還開了不低的工錢,都回家吃自己的得了,可想不到,來了那麼多不是勞動力的「勞動力」,人家來了,又不是不干活,還不要工錢呢,管頓飯,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可是,幸福村哪來那麼多現金去買豬買魚,這又不是一天兩天,好幾百人,得吃上個把月呢。
胡子敬感覺心酸,因為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縣長,當得很不稱職;原本屬于政府該干的事情,現在交給老百姓去干了還不說,竟然要干活的人來提醒自己,「得管飯」
讓干活的民工吃飽飯好干活,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老村長,別說了,我是縣長,從老禮數來講,我就應該是主家,這飯,我該管;您老放心,我這就安排人送錢過來,就按咱們的規矩,開他一個月的流水席」胡子敬說著,自己都覺得有些激動了。
來干活的,能有多少人,三百?五百?一個月,按青山縣這消費水平,撐死了也就五萬;五萬啊,是一個很大的數字嗎?
「那我就代表全村人,謝謝胡縣長了大家都听到了吧,縣長給咱們開流水席呢,大伙都給我卯足了勁,開始干活」田村長人老,可嗓門還真不差,一聲喊起,周圍的村民干得更來勁了。
「對了,李開啊,預算出來了沒有?」胡子敬問身邊的李開。
「還沒有完全做出來,不過,我已經有了初稿;胡縣長,您看圖紙。」李開說著,攤開一張平面圖。
「江縣長的意思呢,是想建成支柱式的開放空間,我考慮到人流的密集,建議把集貿市場蓋成兩座平行的大棚;另外呢,考慮到以後的加頂,雖然這一片的地質條件不差,下面都是岩層,但我還是想把基礎打牢固,所以啊,想設計成框架井字結構的連體地基,大約五十公分長寬高就行了,用鋼筋水泥,把基礎都連起來,這樣的話,受力會比較均勻,既安全,也省錢。」李開越說越來勁了,這可是他想了一個晚上,才想出來的創意。
胡子敬對此卻不感興趣,主要是專業性太強,听了也不知所以然;但總不能打擊下屬的積極性啊,畢竟這專業的東西,得靠他來弄。
「嗯,設計上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這個開不得玩笑,不能外行領導內行;總之一條,要保證質量,保證安全。這個你和江縣長商量著定就行了,花多少錢,你找江縣長。」胡子敬說道。
「嗯,按照江副縣長的要求,除了水泥外,雖然還沒有做精算,我估計,五萬元可能會少了點,但絕對不會超過八萬。」李開肯定的說道。
八萬,這倒是在胡子敬心理承受範圍之內,他答應得也爽快︰「八萬就八萬;只不過啊,這麼一來,江縣長喜歡吹牛的名聲可就傳出去了羅……」
李開听了先是一愣,馬上就反應過來了,會心的笑了。
江縣長上次在會議上夸口五萬元要建成集貿市場,現在卻花了八萬,還沒算開流水席的伙食費,那是大大的超過了預算啊,可不是「吹牛」嗎?
只不過,敢吹這樣的牛皮,傳出去了,那肯定是好名聲
幾個人圍著幸福村原來的牛棚轉了一圈,胡子敬和田村長等人握手打了個招呼後,就離開了。
江天放也沒有停留,陪著胡子敬,沿著青山路又往回走。
「小江縣長,這段時間,可真是辛苦你了……」胡子敬一路上,細細的想著,江天放來青山縣,干了多少事啊?藥材基地就兩個,還不算今天來的這批客人,望水鄉的小水電,玉樹鄉的水泥廠,城關鎮的集貿市場……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嗎?他才了多長時間,好像不到一個月吧?怎麼自己感覺,好像江天放來青山縣已經很久了呢?
江天放笑了笑說︰「說我辛苦,還真談不上;你看啊,現在藥材基地是老易縣長在跑上跑下,水泥廠呢,有陸舟書記負責,小水電是藍書記的事情,集貿市場呢,有李開和老村長在張羅,我現在呢……陪領導散步曬太陽呢,要是老易縣長知道了,準得說我就會拍馬屁……」
這個玩笑開得胡子敬心里很是受用,他也笑了。
江天放接著說︰「我嗎,以前是帶兵的;部隊的傳統就是,想要打勝仗,得靠手下有一支能拼善戰的隊伍,不能光靠個人去沖鋒陷陣。我記得啊,美國有個鋼鐵大王,叫卡耐基,他說過一句豪言︰就算是要我現在重新再白手起家,我只要帶著我這個五十人的團隊,十年之內,我就能再建一個鋼鐵帝國。以前,我們黨內不是也有過類似的名言,只要我們的組織建制存在,隨時都能再拉起一支隊伍來戰斗。」
「是啊,用好人,是一門領導的藝術啊……」胡子敬說著,深有感慨︰「對了,我听說,你想撤除幾個收費站,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其實,我當時只是在會議上對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想了解下情況;當然了,我也有自己的個人觀點。胡縣長,您的意思呢?」江天放說。
「如果是別人提出這個問題,我不會理睬;不過,是你小江縣長提出來的話,我想先听听你的理由或者……嗯,目的。」胡子敬強調了「目的」二字。
「我最初的理由很簡單,就是覺得這個過路費收的太貴了;從平洲過來,光是青山縣境內到縣城,一台小車就得二十元,要是過境去湖西,要40元,如果是貨車的話,那更貴。後來,我仔細的考慮過,問題的關鍵是,我們的過路費,收的是誰的錢?」江天放說。
是啊,到底是收了誰的錢呢?這個問題,胡子敬以前還真沒有想過;他的車,那可是牌號為2的牌照,別說青山縣,在平洲境內,那都是暢通無阻,不用交一分錢的過路費的。
「真正繳費的人,分為兩類,一類是青山縣的個體運輸戶,一類是過境青山縣的過路客;本地人,本地車,在本地跑,還得交這麼多的錢,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呢?」江天放似乎是在問自己。
「是啊,在自己家里走走,還得交錢,是有點說不過去;不過呢,你跑得多,對道路的損毀影響就大,從這個角度講,收費又是合理的……」胡子敬似乎也是在自言自語。
「那外地過路客呢?收他們的錢,是不是就合理了呢?」江天放這話,仿佛還是在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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