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車中討論著關于「紅杏出牆」的話題時,凌辰早已出了車門,坐在凌夜一旁。浪客中文網
良久,兩人都沒有出聲。
凌夜面無表情的目視著前方,仿佛沒有看到身旁的凌辰。
凌辰抬起頭,張了張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神色黯然的垂下頭去,方才在車中的勇氣也已消失殆盡。
然而,凌夜心里又何嘗好受?雖是看向前方,但眼角余光卻一直在注視著凌辰的一舉一動。
見凌辰受不住寒冷,打了個冷顫,凌夜輕嘆口氣,終是忍不住月兌下自己披風,扔到凌辰手中。
「穿上。」凌夜淡聲說道。
凌辰一愣,垂頭看了看自己懷中的披風,上面,還殘留著凌夜的體溫。
凌辰甜甜一笑,將披風蓋在身上,輕抬頭,偷瞄著凌夜稜角分明,如刀削般的側臉。凌辰目光愈發灼熱,神色之間,滿是痴迷。
盯著看了一會兒,凌辰突然忍笑著轉過身去,肩膀不住聳動。
原來是凌夜耐不住凌辰的灼熱目光,臉上升起了可疑的紅暈。
凌夜尷尬的咳了兩聲,撇過頭去,視線望向別處。一時,兩人間的隔膜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不見。
「哥,你還記得當年是在哪里撿到我的嗎?」凌辰往凌夜身邊挪了挪,頗為感懷的輕聲問道。
「自然記得。」凌夜低聲道︰「青螺鎮……貧民窟。」
「是啊。」凌辰釋然一笑,聲音有些空靈︰「若是沒有遇見你,想來……我是活不到現在的吧?」
聞言,凌夜垂下眼簾,良久,輕聲安慰道︰「非是如此,就算沒有我……你也會遇到其他人。」
「沒可能的。」凌辰搖了搖頭,自嘲笑道︰「誰會去最混亂的貧民窟?又會好心的將只有五歲的我撿回去?」凌夜皺了皺眉,卻沒有出聲反對。
見凌夜不再出聲,凌辰苦澀一笑,閉上雙眸,抬頭任迎面而來的寒風在俏臉之上拂過。
「那時,你也是將自己的披風給了我呢。」良久,凌辰輕輕一笑,低下頭來,縴手模著身上披風︰「和當初一樣溫暖……」
凌夜眯了眯眼,神色之中滿是惆悵︰「如今回想起來,若不是那遠遠一望,或許你我之間便不會有任何交集了。」
「是啊。」凌辰輕輕一嘆,眼眸之中帶著點點心痛,臉上再不復平時的稚女敕︰「記得那時也是這個季節,冷徹心扉,讓人無所遁形,恨不得立刻死去。」凌辰不禁打個冷戰,垂下頭,苦澀一笑,自言自語般說道︰「若不是爹娘將最後一棵菜葉留給了我,不知道……我還能否等得到你。」
凌夜轉過頭,看著眼前嬌小孤寂的身影,思緒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途經青螺鎮的貧民窟時,那用著雙手在冰天雪地之中埋葬自己父母,全身被死亡氣息所籠罩的小丫頭。
那時,也不知為何,對外界毫不理會的小丫頭竟然會抬頭,遠遠的望了凌夜一眼。雖然很快便低下頭去,但凌夜清楚的看到,那眼中滿是絕望,麻木,死寂與孤獨。那不像是一個五歲小丫頭的眼神,更像是一個看透了人世滄桑,飽受挫折的老人的眼神。
然而,就是那雙黯然無色的眼眸,卻在視線定在凌夜身上時有了一絲亮光。
雖然那亮光轉瞬即逝,快得讓人誤以為是錯覺,但凌夜卻知道,那是這小丫頭對人生最後的企盼,也是最後的依戀。
于是,年少輕狂的凌夜不顧一切的將一個來自貧民窟的五歲女孩兒留在了自己的身邊,原因,便是要將那抹光亮延續下去。
還記得那時站在這髒兮兮的小丫頭面前,自己信誓旦旦的說著︰「從今日起,你便叫凌辰!我,凌夜,許你一世辰光!」
名為凌辰的小丫頭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眼中,倒映出了凌夜的身影。
「那時,的確只是單純的想要護你一生……」凌夜垂下眼簾,輕聲呢喃道。
「哥,你剛才說什麼?」凌辰歪頭問道,並沒有听到凌夜的低聲自語。
听到凌辰的稱呼,凌夜心中又是一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無事,只是……」
「只是什麼?」凌辰疑聲問道。
凌夜咬了咬牙,心中滿是對凌辰的依戀與不舍,深吸口氣,仿佛最後一搏般沉聲問道︰「辰兒……辰兒可有喜歡的人?」
「當然有了。」凌辰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我喜歡師傅,喜歡莊主哥哥,護法哥哥們……好多好多的。當然,最喜歡的還是哥你啦。」
凌辰輕笑著說道,卻不知這段話卻令凌夜出了一身冷汗,心髒仿佛從人間跌落到地獄,再從地獄回到了人間。拿到現代,去做個心電圖,那就是著名的西直門立交橋。
「唉,我是說……」凌夜嘆了口氣,沉默半晌,忐忑問道︰「辰兒……可有所愛之人?也就是……想要伴其一生之人?」聲音中,隱約能听出顫抖。
「所愛之人?」凌辰愣了愣,俏臉猛地變得通紅。
見狀,凌夜心中咯 一下。
「哥……你為何……為何如此問?」凌辰羞紅著俏臉,垂頭低聲問道,暗道莫不是被凌夜發現了自己的感情?
然而,垂著頭的凌辰,卻沒有看到凌夜一臉的心碎。
半晌,不見凌夜出聲,凌辰抬眸問道︰「哥你怎麼了?」
凌夜面色有些蒼白,見凌辰擔憂的神色,牽強一笑,輕聲問道︰「辰兒……愛他嗎?」
凌辰臉上還未退去的紅暈一時漫布全身,所能見到的皮膚皆如煮熟的蝦子一般,泛著紅光。
這……哥怎的如此直白?凌辰心中仿佛有無數只小鹿在奔跑跳躍,半晌,這才回過神兒來。
想起葉听雪對自己說過的話,凌辰深吸口氣,略帶顫音的說道︰「辰兒……自然……自然是……是……」
雖然還未說完,但凌夜已經明白了凌辰的心意,無力的靠在身後的車門上,眼眸頓時黯然無色。
「哥……你……你怎麼了?」察覺到凌夜的怪異,凌辰連忙湊上身,擔憂問道。
再次听到這個稱呼,凌夜不禁想要質問凌辰,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然而,手剛抬起,腦中卻浮現昨夜凌辰失聲痛哭的模樣。那是相遇之後,凌辰第一次哭得那般心碎。
不是說過,要護她一生嗎?凌夜自問道。良久,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啞的對凌辰笑道︰「沒事,哥……沒事……」
見凌夜神色堅定,凌辰張了張唇,終是坐回身去。這一刻,凌辰突然覺得自己與凌夜的距離越來越遠,心中滿是不安。
良久,凌夜這才穩定情緒,淡聲說道︰「辰兒,昨夜的事……」
「我都問過了。」凌辰低頭羞澀道︰「師傅……師傅說,那是只能與……與心愛之人才能做的事情。」
「呵……」凌夜苦澀一笑,低聲道︰「辰兒放心,我……哥以後,不會再如此做了……」
然而,凌辰聞言卻是一驚︰「哥……你為何如此說?你……你難道……難道不愛辰兒嗎?」
凌夜聞言也是一驚,下意識的辯解道︰「我……我當然想要伴辰兒一生,可是……可是辰兒不是有了所愛之人嗎?」
「?」凌辰疑惑的眨了眨眼,疑聲道︰「我一直說的都是你啊,哥……怎會不知?」
「……」凌夜錯愕的瞪大雙眼,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見狀,凌辰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這才明白凌夜方才為何是一番失魂落魄的模樣。
心中充滿喜悅的同時,也有著些許不滿。凌辰撅著小嘴,傾身上前質問道︰「哥!你難道以為我會與別人共度一生?」
「呃……啊……」凌夜傻乎乎的張著嘴,思緒還沒有從巨大地驚喜中清醒過來。
「你……」凌辰咬了咬銀牙,低聲吼道︰「若是我要離你而去,你便放手?沒有一絲留戀?」
「不會!絕對不會!」凌夜猛地驚醒過來,連忙上前將凌辰擁在懷中,急聲保證道︰「不放手!這輩子都不放手!」
凌辰甜甜一笑,故作委屈的小聲說道︰「那你剛才……」
「傻丫頭。」凌夜揉了揉凌辰的小腦袋︰「若真是那樣,我自然要知道那人是誰,若是不如我對你這般好,自然是要將你搶回來。若是比我對你還好……」凌夜傲然一笑,自信道︰「這世上,怕是沒有這等人了。」
「厚臉皮。」凌辰輕輕一笑,心中被滿滿的幸福所充斥著。
「辰兒……」相擁良久,凌夜推開懷中小人兒,凝視著凌辰的水眸,深情說道︰「傾生畫眉為伊人,生死相隨不負卿。」
凌辰眼眸一陣晃動,咬了咬唇,終是沒有忍住眼淚,含情脈脈,輕喚一聲︰「哥……」
如今,再從凌辰口中听到這個稱呼,凌夜卻再無一絲不適。
這個字,飽含著兩人的回憶,無論是喜悅,還是傷痛。
多年的感情一旦爆發,一切皆如水到渠成,沒有一絲遲疑。
原來,當把一切都說出來時,是如此的幸福,滿足。
兩人相視一笑,雙唇不由慢慢貼近……
然而,就在雙唇即將觸踫之時,卻听車中雷熊粗嗓門兒喊道。
「乘風女俠!請收俺為徒!兩情若是長久時,一枝紅杏出牆來!當真是精闢啊!」
「……」凌夜抽抽嘴角,一時無語。與同樣滿臉無奈的凌辰對視一眼,再也找不到方才的那種感覺。
「這頭……」凌夜咬了咬牙,怒聲吼道︰「笨熊!」
笨熊……笨熊……熊……熊……熊……
聲音,傳出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