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嗚……」凌晨時分,楊寧在沉睡之中,被小黑猩猩的聲音喚醒。睜開眼,小東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養育室的小床里攀了出來,直接爬到了她的簡易床下,高聲要求些什麼。
「你怎麼不睡呢?」她還不習慣「兩個小時一次」的喂養考驗,揉著懵松的睡眼,一臉無奈地道。
小東西有些怒了,「呀呀」直叫。她這才記得原來它已經餓了,只好嘆了一口氣,拖著半夢半醒的身軀去調配牛女乃。
到底那個比例是多少來著?她朦朦朧朧中老記不起來,但此時養育室里只有她一個人,也沒辦法去找達莉。只好胡亂而為,把女乃瓶塞給小東西,然後一雙眼楮已經熬不住,又想親熱地靠攏起來了。
小東西卻死活都不肯回自己的小床上睡。它扯著她的衣服,非要她抱著它。
楊寧打了一個呵欠,無可奈何,「好吧,那你就跟我睡。不過,不要亂動哦。」
小東西仿佛明白,高高興興地拍起掌來。
不亂動是假的。你怎麼可能叫一只聰明活潑的小黑猩猩不亂動呢?楊寧抱著它睡上了簡易床,片刻功夫,她的頭發就被亂扯了一遍,然後衣服也被「不懷好意」地翻上翻下,小東西好像很好奇為什麼媽媽身上的皮毛怎麼會是這個樣子的。
「喂,你有完沒完?睡覺!」楊寧終于煩了。
小東西眨眨眼,好像覺得她生氣的樣子格外有趣,不但不怕,反而更加起勁地上躥下跳,鬧個不停。
楊寧試圖把被子扯上,頭埋在枕頭里,不去管它,它竟然鑽到她的腳趾上,啃咬起來。它的牙齒還很軟,但一啃之下,卻讓楊寧感到一陣酸痛,心中更是懊恨,「為什麼我要答應做這家伙的保姆!」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伺候過人,更別說要伺候一只小動物了,厭煩之下,抱了小東西,塞回它的小床,又關上了養育室的門,徑直回營地區繼續睡覺了。
天還沒亮,她就被達莉喊醒了。「寧、寧!你快開門!快開門!」
「什麼事啊?」她打開帳篷的拉鏈。只見達莉滿臉責備之色,拉著她的手就往保護中心趕,「你怎麼能半夜離開它?它……它快死了!」
「什麼?小東西要死了?」她頓時清醒了大半,「昨晚我看它還是亂蹦亂跳的,怎麼可能要死?」
「你給它喝的牛女乃!怎麼調的?它月復瀉得很厲害!」達莉扯著她一邊跑,一邊嚴厲地道。
養育室里有幾個動物醫生,看見她,都是滿臉的鄙夷之色。楊寧急忙去看,果然小東西已經緊閉雙眼奄奄一息了。
「怎麼會這樣?」她渾身如浸入冰水之中,幾個小時前,它還是一副精力無窮的樣子,可現在,死神已對它進行了召喚。
所有人都很忙,一個醫生把她揉了出去,「請不要在此妨礙我們的搶救。」
她一個人惘然地站在門口,達莉有時跑出來拿些東西,都是瞪她一眼,然後不聲不響就走了,根本不想和她說一句話。
沙蠍來到的時候,看到她兩眼無神,只是盯著養育室,好像丟魂落魄一般。
他不願意指責她,看了她一眼,站在她旁邊,陪她等待。
她終于說話了,「沙蠍,我是不是很失敗?我連一只這麼小的黑猩猩都照顧不好。我根本沒資格做一個母親。它餓了,我嫌它吵著我睡覺,它不過想我抱抱它,我卻把它自個兒扔在這里。自私自利,我……我把它害死了!」
沙蠍摟住她的肩膀,低聲道︰「或許它能熬過去的。」
她搖搖頭,難過地道︰「是我殺了它……都是我的錯。」
「寧寧……為什麼你總是要把所有的罪行背到自己的身上?難道你……」沙蠍還沒說完,養育室里就傳來小黑猩猩微弱的叫聲。
一個動物醫生打開門,朝她作了手勢,「它醒了,叫你!」
她趕緊沖進去,小東西躺在小床上,朝她頑皮地眨了眨眼楮。「你活過來了?你沒事了?」她撫著它的頭,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讓她狂喜不已。
「哼,幸好發現得早,下次就難說了。」動物醫生很嚴厲地道。
「不會再有下次!我保證!就算我不整天不睡覺,我也不會再搞錯了。」楊寧急忙道。
動物醫生道︰「當我知道古道爾博士要把一個小黑猩猩交給一個從未生過孩子的女人時,就立刻提出反對了,不過,她似乎非常信任你,所以我也未能堅持己見。你,果然……」
一想到滿頭銀發的古道爾博士,楊寧就覺得既慚愧又悔恨,她輕輕地把小東西抱在懷里,親了它一嘴巴,堅定道︰「我保證,我不會再失職。」
動物醫生終于點點頭,「希望如此。」
之後的幾天,她果然提起十二分精神,細心照顧小東西。小東西也漸漸康復過來。她逗它玩的時候,母愛油然而生,給它起了名字叫「奇跡。」
沙蠍與其他bigfive成員輾轉去了「根與芽」的其他駐點拍攝,「根與芽」是由古道爾博士建立的環保組織,旨在喚起人們,特別是年輕人對環保問題的關注。
當他們回到甜水保護區的時候,楊寧已經成為了一名合格的黑猩猩母親。奇跡已經學會了使用棍棒,在地上捅白蟻吃。而楊寧則幫它翻動皮毛,毫不介意地把虱子掐死,順手仍在地上。
「一切順利嗎?」楊寧知道他們要回來,一早就摟著奇跡站在營地區門口等,看見他們的車子,趕緊揮手。
「嗯。還好。」沙蠍笑道,「你還真變了一個母親。」
她也笑了,「如果有一天要跟它道別,我說不定還真會哭出來。」
「可是它已經長大了,不是嗎?」。沙蠍說著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溫柔,停留在她的臉上。
她立即轉身去跟其他人打招呼,心中難受,她唯恐他會看穿她的軟弱。
沙蠍卻在後面淡淡地道︰「大概再過兩三天,我們就要走了。」
她驀然收住了腳步,身子索索發抖,懷里的奇跡不解地看著她,以為母親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趕緊摟住她的脖子,低聲安慰。
正在此時,一個服務生走了過來,對沙蠍道︰「李先生,您有一個電話留言。」
「什麼人會給我留言?」沙蠍有些奇怪。
「這是留言的內容。」服務生遞來一個信封。沙蠍打開一看,忽而笑道︰「他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到這里來呢?這個邢天清,天曉得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什麼全球定位?」
「邢天清找你干什麼?」
「那就要問他才知道。」沙蠍用平板電腦連上網絡,邢天清很快就在屏幕那邊出現了。不過是,身穿睡衣,兩眼朦朧的模樣。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國內時間幾點?」他問。
「我知道。我是一看到你的留言就立刻找你。管你幾點。」沙蠍嘿嘿道,「沒吵醒你的新婚夫人吧?」
「你還說,我結婚你都不來,算什麼兄弟?」邢天清哼道。
「到底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你們進展如何?」
楊寧听到這句話,轉身就逃。沙蠍凝望著她逃去的方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捧著平板電腦,走回自己的帳篷,才徹底咆哮道︰「邢天清你這混蛋,原來你從派我去敘利亞開始,就打定算盤,讓我沖著這個陷阱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