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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寧是被一陣氣勢逼人的鼓聲所震醒的。
鼓是非洲音樂之魂,達姆達姆鼓就是其中最常見的一種,它一般被放置在兩腿之間,即興拍打,傳達人的各種情感。楊寧听到的,就是這種鼓所發出來的響聲。
她剛一睜眼,就聞到一股幽深的草藥香,然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由樹枝、牛糞和泥巴堆成的小屋里面。光線非常昏暗,能看到無數的浮塵在光線下飛舞。她花了一陣工夫才適應過來,發現沙蠍就躺在她的身邊。她朝他喊了一聲,他閉目不應。她有些恐懼地抓住他的手,發現他仍然活著,只是陷入昏迷,藍印還在。
阿塔從外面走了進來,見她醒來,高興地朝外面大喊道︰「她醒了,你們快過來看!」
胖鮑勃和瘦湯姆都趕緊走了進來,她連忙問︰「巫師呢?他怎麼不救沙蠍?」
阿塔抓抓頭,指著外面,道︰「她在敲鼓。她說要問問天神的意思,才決定能不能救他。」
楊寧掙扎著起來,發現全身的骨頭都酸痛無比,昨晚拼得太狠了,體力透支到極限,現在全都還了回來。
她透過樹枝朝外望去,果然有一個披著張獸皮的黑老太婆,正坐在地上,擊打著兩腿之間的一面皮鼓。她半閉著雙眼,神態忘我,仿佛已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她就是用鼓聲跟心中的神作交流。楊寧心想,那氣勢磅礡的鼓聲居然是由個干癟老太婆的手掌發出,不由暗暗佩服起來。
「可是,她到底要敲到什麼時候?」她又擔心起來。
阿塔應道︰「她已經給他喝了藥,能稍微緩解病情,不過,她說如果不是天神所庇佑的人,就不能出手相救。」
天哪,原來這巫師救人還得問問神的意思。楊寧一時只覺無奈,這已經不是世間的財富、權貴、勢力所能打動的事了。其實生命就是如此,誰知道神會在哪個瞬間,突然決定奪去人的一切呢?
她不由握住了沙蠍的手,閉上眼,誠心誠意地向上蒼祈禱。她心中未必相信某個宗教的特定神明,但此時,她覺得冥冥之中,確實存在著那麼一種神秘的主宰,可以值得她去膜拜。
阿塔也跪在地上,向他的宗教之神祈告,而胖鮑勃和瘦湯姆也紛紛劃著十字。
就在這一瞬間,鼓聲停了。神,已有決定。
干癟的黑老太婆放下達姆達姆鼓,緩緩走了進來。阿塔上前用土語問了她幾句,她忽然搖了搖頭。
楊寧渾身一震,仿佛被人吊到高處,驟然松繩,這墜落深淵的絕望,讓她的眼楮一下子感到強烈的刺痛,竟然睜不開來。
只覺得一只溫暖的手在她眼楮上觸模了幾下,她又能重新睜開眼了,只見那女巫師就站在身前,對她嘀咕了幾句。阿塔趕緊翻譯道︰「她說,天神給了啟示,他身上的詛咒,是他命中注定要接受的懲罰。但是魔物的根源,並不是由他自身帶來的。」他看了楊寧一眼,有點猶豫地道,「她說,是……是由你帶來的。」
楊寧悚然一驚——沙蠍也曾經說過,「這個世界很多的神秘事件,都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的。所以,你必須懂得尊重!」如今,竟然應驗!
她立即翻身欲跪,可是黑老太婆卻制止了她,又模糊地吐了幾句話。「她說你不用求她,天神說,要救他,全在于你。只有你,才能夠斷絕這個詛咒。」
「那我要怎樣做?」楊寧急問。
阿塔也很焦急地向女巫師詢問。年邁的女巫師臉上溝壑縱橫,兩眼卻爍爍發光。她傾身向前,緊緊地盯住楊寧,干癟的嘴里吐出幾個渾濁的詞語。
阿塔顯然被嚇了一跳,沒有立即翻譯,連連用土語再三詢問,女巫師只是重復了一遍,便拂袖離開。
「她說什麼?她到底要我怎麼做?」楊寧扯住阿塔就問。
阿塔遲疑了一下,斷斷續續道︰「她說,要由你自己,去跟魔物交涉。」
「交涉?」楊寧參加過無數場商業談判,沒想到有一天竟要跟地獄的魔物談判。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幾個月前,她肯定以為是無稽之談,但目前事實就是這樣,她只好接受這場神秘的挑戰。
她點點頭。「我去。但我要怎麼才能見到那些東西?」
阿塔有些害怕地拉住她的手,急切道︰「你,想清楚,如果失敗,你自己也會死。而且,死得比他更慘。這是跟魔物接觸的下場,誰也不例外。就算是巫師,也不敢輕易就去做這種危險的事情。」
「我說過,這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楊寧堅定地道,「我絕對不會退縮。」
正在此時,女巫師又進來了。她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楊寧,楊寧很肯定地點了點頭。女巫師便從袍子下拿出一塊黑色的好像燒焦木頭的東西,遞來給她。
「這是什麼?」楊寧問。
女巫師說了一個詞。阿塔一驚,卻不得不翻譯道︰「尸塊。」
女巫師作了一個吃的動作,示意楊寧吃下去,然後又把那塊東西塞到她的手上。
是人的尸塊嗎?楊寧覺得月復中翻江倒海想作嘔,可是她只看了沙蠍一眼,便把它拿了起來,然後閉上眼楮,囫圇地把它強行吞了下去。她的牙齒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那東西通過她的食道一直往下咽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女巫師仿佛舒了一口氣,然後做了幾個手勢。「她說讓你閉上眼楮,躺在這里。它們……很快就到。」
楊寧重新躺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昏迷的沙蠍和她在一起。在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沙蠍英俊而疲倦的臉。平日,他是多麼可恨的輕佻,又是多麼帥氣的專注,可是,他現在命懸一線,都是被她所帶來的詛咒所擊倒。
她忽然听見頭頂上一陣撲翅之聲,一只半翅閃著幽藍光芒的鬼蝶,自黑暗之中,驀然出現。它們,果然來了。
她始終覺得有些害怕,不禁拉住了他的手。她仿佛又听見他在說︰「別怕,跟著我。」
然後,她就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