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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的選擇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他也默默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自我唾棄的悲哀,「我是不是很髒?」這句話,即使他沒有說出口,她已經從他的眼神讀到。

該怎樣回答呢?如果她真的很愛他,答案應該是「我不介意你的過去。」但她又覺得說不出口。如果她覺得他很髒,就應該說︰「我不會再跟你在一起。」但她知道自己的內心不願離開他。

窗外轟然閃過一道霹靂,映在兩人的臉上,都如同未到成熟就匆匆落地的短命果子,苦澀而無奈。

沙蠍忽然打了個寒顫,喃喃道︰「好冷。寧寧,你們開冷氣了嗎?」。

時值三月,東非的天氣已經開始悶熱起來,但外面狂風暴雨,里面即使不開冷氣,也很清涼。然而,沙蠍卻像掉入冰窖一樣,突然發起冷來。

楊寧趕緊替他拉上被子。無意中瞥見,他的手臂,竟然布滿了藍色的印痕。

其他人匆忙趕來,阿塔指著那些藍印,結結巴巴地道︰「沒有錯……跟我上次見到的一樣。先是經受地獄煉火,然後是寒冰刑罰,最後……血液倒流,痛苦萬狀而死……」

「這世上有那麼可怕的毒嗎?」。楊寧憤然道。

「不是毒,是詛咒!惡鬼的……詛咒!」阿塔高舉雙手,「為什麼你們都不肯相信我?」

沙蠍點點頭,「詛咒也好。反正我也罪有應得。」他神態頹然,雙眼漸漸無神,離昏迷只差一步之遙。

楊寧這時真不知道是該恨天還是該怨地,前後兩邊的路都被堵住,沙蠍的癥狀又在加深,她覺得如果這世界只要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讓他不用死,她也會去試。哪管它是科學還是迷信。

她猛然扯住阿塔,急問︰「蘇木離這里有多遠?」

阿塔的眼中掠過一絲驚喜,「你要帶他到巫師那里去嗎?」。

「我問你有多遠!」她一秒鐘都不願意浪費。

阿塔被她的氣勢所懾,想了下,道︰「不遠。步行的話,一個小時。」

一小時雨中急行軍。沒問題。她對胖鮑勃和瘦湯姆道︰「我要帶他去見那個巫師。你們是在這里等,還是一起去?」

「你怎能相信那種原始人的迷信?」胖鮑勃攤手道,「我們應該在這里等待雨停,也許明天,救援就會展開,然後我們再開車到內羅畢,上飛機……」

「他熬不到明天的。我知道。」阿塔很肯定地道,「我見過,我真的見過!再過幾個小時,他就會死。」

「可是外面正在塌方,你們現在出去,很容易被卷入泥石流,扯入大裂谷里面去!」瘦湯姆焦急道。

「那就是我的命,還有他的命。」楊寧一字一句地道。

一剎間,三個男人的眼楮都看著她。她的眼中如有烈火,熊熊燃燒,這種斗志,不容逼視。

阿塔首先道︰「我跟你去。因為你需要一個帶路的。」

瘦湯姆看了昏迷的沙蠍一眼,嘆了口氣,道︰「反正我現在也單身一個,不用照顧老婆孩子。當然要去。」

胖鮑勃撓了撓頭,但最終還是拍掌道︰「咱們bigfive小組本來就該同生共死,誰不去誰就是小狗!」

四只膚色各異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分「風蕭蕭易水寒」式的悲壯。

他們替沙蠍穿上防水又保暖的衣服,驅動車子盡量往前趕,在坍塌的前方停下。

就在他們開車離開沒多久的時候,頭頂一聲巨響,一股奔騰的泥石流洶涌而來,夾雜著數千斤的大石瘋狂砸下,正好把他們剛才停車的地方覆蓋住。

四個人不由膽戰心驚。如果剛才沒有選擇同生共死,那現在早已是真正的「同生共死」了。

他們自己干脆連能擋雨的工具都不帶,雨勢太大,帶了也是白搭。可偏偏在這個時候,雨驟然停了。

是神明听到了我的祈禱嗎?楊寧心里暗道。無論如何,他們開始上路。起初是由阿塔背著沙蠍,然後是胖鮑勃、瘦湯姆,直到她再三要求,他們才讓她背起了他。

她多年的訓練在關鍵時刻終于派上了用場,他們吃驚地看著這個比他們都瘦弱的女人,竟然能背著一個成年男子,走了那麼遠的路。

一路都如在泥沼中穿越,大石橫七豎八地攔在路上,照這種情況,即使等待救援,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等到的事。

楊寧背著沙蠍,他的身體那麼重,可是她好像願意把畢生的精力都燃燒在此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要他死!

蘇木是個很小的地方,由幾個村寨組成。其中一個,是赫赫族的部落。(赫赫族——東非班圖人的一支,講赫赫語,多持萬物有靈信仰,盛行巫術。)

他們輪換了幾次,終于,楊寧自己的力量也全部燃盡,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昏暗中,她好像浮在一葉小舟上,而四周風起浪涌,危機四伏。平常被深鎖在潛意識深處的記憶之門,隨之打開。

十年前,當她還是個豆蔻少女的時候,其實,她還是能夠逃得掉那個詛咒的。她完全可以逃離那個水妖的噩夢,完全可以遠離朱麗葉的召喚。可是她偏偏選擇自投羅網。

一切,都要怪那個門當戶對的世家子。

有一次,他們都喝得很醉,他們出身和經歷都很相似,在鐵幕式的家庭壓力下,偶爾都帶點放任不羈的瘋狂念頭。終于,他們抱在一起,共度愛河了。

他壓在她身上,她卻忽然冒出一個奇特的念頭,她還想捉弄他一下。于是她使勁推開了他,拉過被子,冷冷地道︰「我不要!」

世家子覺得有點發窘,這個女人怎麼變臉變得那麼快?他抱住她,強烈道︰「楊寧,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

「哼,我在巴黎成人禮舞會的時候,就有很多人喜歡我。現在,我每天不知要收多少世界各地的情信呢。難道你喜歡我,我就應該跟你上床嗎?」。她高傲地道。

世家子再三乞求,她就是不允,她喜歡看他那副光著身子無奈求饒的樣子,但是,她忘記了一點,男人的耐心都是極其有限的。

世家子終于受不了她那種趾高氣揚的姿態,憤然一掌,朝她臉上狠狠抽去。她雖然經受訓練,但從未被人如此抽過臉,一時呆了,捂住生痛的臉,連憤怒都似忘記,不知所措。

世家子醉了,所以也不顧風度,指著她道︰「你以為……以為自己是什麼?你以為自己是個公主?我……我看你,你在你們家,除了能生個孩子還有點用之外,還有什麼價值?」

「你在說什麼?」她終于怒了,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掉在地上,頭腦也清醒了些,不過說出來的話更加尖刻,「你去巴黎、倫敦、紐約那些地方胡混,你以為是你們家在只眼開只眼閉嗎?他們不過想你生個孩子延續香火而已……」

「你閉嘴!」她作勢要去踹他,他立刻躲得遠遠的,續道︰「其實我也不想說得這麼難听,都是被你逼的。你跟我上個床,又有什麼關系。反正你在那些地方,不知跟多少人上過……」

「滾!」她嘶聲道。

心里很痛。其實這原本應該是她的第一次。世家子的任何條件都跟她和她的家族很般配,她以為這是順理成章的事。誰知道玩火太甚,自取其辱。

在憤恨和羞辱的沖動下,她撥通了一個電話,「去跟我找某某樂團的大提琴手來,女的,長頭發。現在!無論她在干些什麼,我要她一個小時內,出現在我的面前。」

朱麗葉在一小時零三分才出現在她的面前。因為酒店的電梯有點慢了。

她進來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她今天仍然穿著黑色的長裙,披著烏黑的長發,姣好的臉龐上,平靜如鏡。她看見了躺在被窩里面一聲不吭的楊寧,一邊走,一邊月兌掉她自己的衣服。然後,就像一只發現了獵物的水鳥般,嗖然,鑽進了深深的水下。

她們纏吻在一起,楊寧覺得呼吸窒息,想抬頭去換一口氣,卻又被那充滿誘惑的唇再次纏住。就這樣,沉入水底吧。她想,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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