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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月後。

東非。坦桑尼亞西部。戈姆貝黑猩猩保護區。

當落日的余暉把一切都染成紅色,遼闊的草原上,由陽光鋪展出一片神奇的美景。兩只坦桑尼亞國鳥灰冠鶴在低平的樹頂上悠閑踱步,時而發出輕柔的鳴叫,夕陽下,它們頭部的金冠顯得莊重而神聖。遠處,傳來非洲土狼的嚎叫聲,這種凶殘、強悍的動物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霸主,群體而居,連獅子都不得不退避三尺。

「你見到它們,最好立即逃回車上。」臨走時,沙蠍指了指那輛全地形unicat房車,「土狼信奉的是團體戰術,無論你去拿刀或者槍,都肯定沒命。所以,如果見到它們成群出現,一個字——逃!」他豎起一根食指,在她面前,很認真地叮囑道。

我手里有槍我還干不過它們嗎?她心中頗有些不服。不過,幸好一天過去了,土狼群也只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影」,沒有給她施展槍法的機會。

不一陣,傳來越野車的喇叭聲。他們回來了。他們是——攝像師鮑勃、攝影師李浩兵、錄音師湯姆和向導馬賽人阿塔。

李浩兵就是沙蠍的中文名字。但他似乎更喜歡「沙蠍」這個天龍的代號。時常讓他的團隊用這個代號來稱呼他。

四個男人扛著一大堆長槍短炮攝影器材進來了。沒等她一一去打招呼,大胖子鮑勃就沖到了廚房,然後發出一聲怒吼——

「噢,上帝!這個女人居然還沒有做飯!」

瘦湯姆也趕緊扔下東西,看到空空如也的餐桌,高舉雙手作仰天長嘯狀——「難以置信!居然真的不做飯,喂,你還是女人嗎?」。

阿塔則偷偷用鄙視的目光瞧了她一眼。

沙蠍也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望著她,「難道你今天什麼都沒干?就這樣坐著看鳥、賞花、喝茶麼?」

她瞪大雙眼,反問︰「難道我是個女人,就要為你們做飯、洗衣服?你們走的時候,我說過我不會做飯,難道你沒有听見?廚房里不是還有些面包什麼的,自己對付著吃唄!」想了一下,又道,「你們不是有衛星電話嗎?看能不能打個電話給麥當勞,讓他們送個外賣!」

顯然,麥當勞是不會把外賣送到這個人跡罕至、野獸成群的非洲草原上來的。所以,他們依舊沒有飯吃。

「噢,天哪,你這女人到底是來干什麼的?」鮑勃怒氣沖沖地喊道,「男人們在外面干活的時候,身為女人就應該在家做好飯!」

「我抽你丫的,難道我是女人就不能在外面干活嗎?是你們非要讓我留下,我才留下的。我就是不做飯,怎麼樣?」她從一出生就沒有做過飯,像她這種金枝玉葉,從來都不用考慮做飯這種「女人必備技能」,所以她回答得理直氣壯,毫無愧色。

「那你就回去吧。你跟我們的團隊沒法配合。」沙蠍反向坐在椅子上,斷然道。他的攝制團隊不需要一個不配合的女助手,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會煮飯的女人!

她瞪著他足足有三分鐘,他的神色淡漠,仿佛早已料到會有今日——怎麼樣,我早說過你會很快受不了走人了吧,你是含著鑽石鑰匙出生的「皇族王女」,是「顏色三代」,是「功勛之後」,是一家壟斷性大型軍工企業的唯一接班人,是全軍所有精英男人趨之若鶩、夢寐以求的天之驕女。你,怎麼可能會跟著一個攝影師,冒著可能被土狼分尸、被獅子追殺、被毒蟲叮咬而死的危險,深入非洲月復地,去做那麼多冒險呢?

何況,還是自願免費的。

她到底是為什麼而來的呢?其實沙蠍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

時間追溯到三個月前。他被法新社中東區總部緊急召喚了回去。為此,他不得不結束在敘利亞的戰地采訪,回到了總部所在地塞浦路斯首都尼克西亞。

他在主要負責人的辦公室里足足談了一個多小時,然後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失落走了出來。當他回到座位時,就看到一雙修長白皙的美腿,此刻正從他的座椅上慢慢地、充滿誘惑力地側了出來。

sex,sex,sex。他在心中用了三個同樣的詞語來形容。

座椅轉了過來,她穿著一身優雅的chanel套裝帶著幾分得意洋洋、幸災樂禍的神色,微笑地看著他。

「你還撐得住麼?要不要我扶你一下?」她又努力裝出幾分擔憂的神色來,試探他的反應。

他把大信封揉成一團,順手一扔,正好扔進桌上的筆筒里。「心情還不算太壞,因為這里憑空出現了個大美女。」他頗有成就感地拍拍手,笑了下。

大美女。看來他的確很有眼光。不枉我花了那麼多時間來打扮,就是要讓他眼前一亮。你這只驕傲的沙漠蠍子,這會我看你還能上哪逃!

「唉,汰弱留強,這種事情實在不要放在心上,也許,不是你不夠好,而是他們沒有眼光呢?」她安慰道,「像戰地記者這樣的工作,實在太危險了。以你的資歷,去做做名人的專訪,舒舒服服,混個臉熟,不是更好嗎?」。

「哦,原來我替他們干了這麼多年的活,他們現在還嫌我不夠好……」沙蠍好似恍然大悟,她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原來他的桌上擺著大大小小十幾個獎杯,都是各種國際攝影展的優秀證明。

「也許過去曾經很輝煌,可是他們最近卻對你的表現非常不滿意。尤其是,你直接參與了一起軍事行動——你知道,身為記者,只能記錄,不能參與,難道你竟把自己當成個士兵了?」她毫不留情地批判道,好像已經忘記了他參與的那次行動,是為了救她。

「原來如此!」沙蠍終于完全領悟過來,他點點頭,既沒有生氣,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收拾東西。

「其實呢,我今天來是為了替你慶祝的。」

「慶祝?慶祝我被炒了魷魚麼?」沙蠍淡然問。

她朝他伸出一只手,道︰「其實我們集團也非常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來為我們作宣傳,如果你能加入到我們的……」

「原來美麗的大小姐是來獵頭的!」沙蠍把一疊資料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很冷淡地道︰「不去。令尊那種武器販子,絕對不值得我為他工作。」

「武器販子」這個詞語,就跟一根刺一樣扎進了她的心。她父親雖然沒有像祖父一樣從軍,但家族的生意就是武器的研制與販賣。她的家族,本身就與軍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她的手僵在半空,然而他卻忽而握住了,「謝謝你今天特意來慶祝我被炒魷魚,這樣吧,我請你去喝咖啡。如何?」

殊道同歸。目的達到。這就不用再考慮正確步驟應當如何。

他帶她到一家小咖啡館,看上去充滿藝術氣氛,簡潔明快的大色塊大膽地運用在各色的玻璃窗上,牆上掛著不知名的畫家的抽象畫,她不識藝術,有些目眩。

「你知道嗎,在巴黎,平均每個小咖啡館,每天見證的為一夜而進行的勾搭就有二百五十一對。」沙蠍一邊擺弄著他的平板電腦,一邊喝著咖啡,饒有趣味地對她說。

「二百五十一對?這是怎麼統計來的?官方數字嗎?」。她一臉迷惘。

「嗯。本來應該是二百五十對,听說最近多了一種勾搭手段,叫做‘使用重壓手段迫使對方老板炒其魷魚再以色誘逼人就範」的。所以,現在又多了一對。」沙蠍很認真地向她解釋道。

「你……」她終于明白他的意思,也當然知道他在罵自己。

沙蠍毫不客氣地在下面抖起腿來,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道︰「大小姐,如果你有心勾搭我,大可以名正言順地請我出來,大家吃個飯,上個床。然後天亮了拍拍各自走人。可是——你也做得太絕了吧。」

他說的「上個床」,就跟「吃個飯」一樣隨便。是個放任不羈的家伙。

絕?你知不知道我要找到你的唯一辦法?她心里暗想。那次回國後,她就直接向刑天清要他的聯系地址、通訊方式,可是刑天清竟然道,「他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我跟他的聯系是通過幾輪中間人傳遞才勉強傳到,何況,最近一個中間人被流匪所殺,我也沒辦法找得到他。」

她追問︰「那他在那邊是叫什麼名字?從事什麼工作?」

刑天清看著她,忽然笑道,「怎麼,有意思了?」

「沒有!只不過想當面道個謝罷了。」她斷然否認道,還特意挺起了胸膛,「老子有朱麗葉,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朱麗葉是個始終是個女人,你也是個女人。這句話就留在刑天清的心中,沒有說出口。

「他為法新社工作,戰地記者。或許你可以跟塞浦路斯方面聯系。」他懷著某種美好的願望,有意地透露了出來。

這種美好的願望,加上她本人美好的希望,就變成了沙蠍被炒魷魚的噩夢。

幸好這場噩夢的時間還比較短。在她無言以對默默對坐的同時,他不停地用指尖敲打著平板電腦,似乎在發什麼信件。

「你在忙些什麼?」她終于忍不住問。

「在結束一場噩夢。」他望定她,悠悠道,「既然我已經被炒,那麼就必須馬上去另找一份工作,這樣我才不至于餓死,懂嗎?不知艱辛的大小姐。」

被稱為「不知艱辛的大小姐」雖然刺耳,但更重要的是——「可是,我不是說過我們集團有你合適的崗位嗎?」。她急切道。

「來了。」他伸手在唇邊作了一個「噓」的姿勢,「ng(「nationalgeographic」《國家地理》雜志簡稱)的執行總編,克里斯。」然後,他就捧著平板電腦,向視頻中出現的那個人打了個招呼——「hi,baby,看來我又要重投你的懷抱了。因為,我今天,終于被炒魷魚了!」

這個男人的眼里,好像還含著委屈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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