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中,烈陽高照。
中東。敘利亞。謝爾卡亞地區。
空中猛然掠來一架疑似黑鷹的直升機,超低空的飛行,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聲令所有住在帳篷之中的人都忍受不住,紛紛沖了出來,帶著憤恨和仇視,咒罵著這從天而降的魔鬼。
然而機艙內里卻沒有一個被他們所詛咒的a國士兵。七個人都一色的黑眼楮黃皮膚,特種兵裝扮,七雙眼楮都在看著那個身形最為瘦小的特種女兵。
「a組高空掩護,其余的跟我上!」她儼然就是這次突擊小組的指揮官。然而指揮官竟要沖鋒在前的指令,卻讓一眾士兵犯難。
「指揮官,讓我先上吧!」一個戰士忍不住道。
女兵舉起右手,做了一個準備的手勢︰「四,三,二,一,出發!」
機艙門赫然洞開,一架軟梯迅速垂落,女兵第一個沖了下去。剩下的士兵對望一眼,只好緊隨而下。
槍聲響起。新近才靠偷襲獲得此地盤踞權的沙漠游騎並沒料到會遭到襲擊,並且還是來自一個遙遠國度的神秘武裝力量。但他們立刻就從來者的去路準確判斷出他們的意圖——就是為了營救那個被他們羈押在一頂不起眼的帳篷中的前部落首領。
「截住他們!全部干掉!」游騎頭目沖著手下暴喝道。
帶頭的女兵身手敏捷,看來受過不少嚴格訓練,她背負沉重的沖鋒槍,仍速度不減地帶領著突擊小隊一邊對抗著狙擊,一邊靠近羈押帳篷。
眼看她就要模入帳篷,忽然听見耳機里傳來直升機駕駛員的呼叫聲︰「01,01,對方陣地出現肩扛式導彈,02請求撤退。重復一遍,請求撤退!」
「不退!繼續火力掩護!」女兵非常憤怒,眼看就要直搗黃龍了,撤退?沒門。非要把那個前部落首領救出來,不然她的磷酸鹽計劃就全然報廢了。那時,她的家族,都會以她的失敗為恥。
果然,一道火弧劃過半空,直朝直升機射去。直升機在半空作了一個巧妙的飛行動作,側身避過,一邊發射反制干擾彈,火弧無法繼續追蹤,只好朝地下栽落,轟然炸裂。近距離的強烈沖擊波讓女兵不得不俯身躲避,正在她身側的一面土坯牆卻碎裂了,黃土紛飛中,赫然沖出幾條手持彎刀的游騎大漢,不吭一聲就朝她劈來。
近距離的肉搏戰顯然對她明顯不利,然而她竟然倔強到不肯命令後面的士兵前來支援。她已來不及使用沖鋒槍,只得以槍代棍,展開馬珈術身法進行防守。
「發現敵人後援部隊正在靠近。再次請求撤退……」
「閉嘴!給我三十秒!」她一個蹬地動作,順勢抽出了藏在軍靴中的黑色匕首。
原來是個女人!幾個大漢有點詫異,卻忍不住用半蔑視半褻瀆的眼神瞥著她。
「你媽也是女人!」她自然知道他們想的是什麼,猛喝一聲,反握匕首,沉步前沖,對著對方一名大漢的咽喉狠狠刺去!血如噴漿,對方雖然閃避,卻仍被刺中肩膀,不由發出一聲慘叫。其他幾名大漢見狀,不敢怠慢,手中彎刀紛紛朝她身上招呼下去。
後面槍林彈雨,她的士兵正與對方糾纏交擊,而敵方的炮火似乎越壓越近,似乎要把這一隊不知天高地厚的突擊隊員埋入黃沙。
這驚險萬分的一幕,被數百公里高空中的間諜衛星一一捕獲,迅速轉換成視頻傳到一個東方國度,某個以海為名的小樓內,一個垂老之人的面前。
這老人已經很老了,可是兩眼爍爍生輝,威嚴得讓人不敢對視。他從戰斗一開始就已經站在屏幕前了,一動不動,不發一言。就像一尊威嚴的雕塑。
他威嚴,是因為他戎馬一生,軍功顯赫,如果不是兒子的一場意外,他堅信他的孫子必然像他一樣,軍裝在身,無堅不摧。可惜,他現在也只有這個孫女。
「您老就下個命令吧……不然,大小姐是絕對不會撤退的!」身後的秘書看來比他要焦急萬倍,他用的幾乎是乞求的聲調,然而老人毫不為所動,「我第一次把紅旗插上敵人的陣地的時候,才14歲。她今年28歲了,紅旗都該插兩遍了!還需要我下命令?」老人不緊不慢地道。
懂得沖鋒在前是好事,可是懂得保存實力撤退,也不失為聰明人所為。
可惜他的孫女似乎完全無法聰明起來。她倔強地和三條大漢繼續纏斗,連直升機上連連發出的警告也置若罔聞。
一條大漢就地一滾,猛地把她雙腳抱住,眼看另一條大漢的彎刀就要劈過來,她腦里居然只閃過一個念頭——「終于解放了」。
「嗤嗤!」兩聲破空之聲從遠處傳來,兩條大漢應聲而倒。看來還沒到解放的時候,她彎起手肘,手腕側劈,以一記手刀擊中了抱住她的大漢頸上動脈,那條大漢也悶聲倒下。
她無暇顧及這救援從何而來,立刻朝帳篷沖去。只見一個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人倒在地上,嘴里還塞著一團髒布。
「真主保佑!」拔出髒布,這位前部落首領首先向主感恩道。
「行了,你跟我們走吧!」她用特意練習過的土語喊道。
「什麼?女人?」這首領抹了抹眼楮,「一個女人?」
女你個p,女兵差點就要爆粗了,然而為了磷酸鹽計劃,她不得不重復了剛才的話,要求他一同撤離。
誰知那首領瞪了她一眼,吹胡子道︰「我堂堂阿拉伯男子漢,不會接受女人的救援!」
我抽死你啊!大胡子。女兵氣得渾身發抖,外面正在進行槍林彈雨的生死攻防戰,我來救你你不接受,就因為我是女人!
「閉嘴,我要你跟我走!」她半點沒猶豫,扯住他就朝外沖,誰知大胡子竟驕傲地盤坐下來,堅定道︰「我寧可死在男人的手上,也不接受女人的拯救!」
女兵正在考慮要不要一掌擊昏他然後扛著他離開,在平時她倒是能做到,然而現在以外面的形勢,扛著一個人還要穿越槍林彈雨,絕無可能。形勢已經非常明顯,要麼放棄計劃,立即撤退,要麼冒著身死的危險,把這大胡子扛上直升飛機。
「01,01,我方陣亡已3人,傷1人。形勢極端不利,最後一遍,請求撤退!」
耳機里傳來駕駛員幾近絕望的呼喊。
忽然,她只覺耳際一痛,一個人不知什麼時候竟無聲無息地模到了她的身後,把她的耳機迅速拔了出來,這種痛——就像小時候被嚴厲的爺爺擰了一把耳朵。
她驀然一驚,想回肘擊去,那人伸掌檔格,她竟被震了一震,全身不由地向前踉蹌了一步。竟是個高手!?
她這才回頭看去,一個黑眼楮黃皮膚的男人正捏著她的耳機,冷冷道︰「你是要你的士兵跟你陪葬嗎?蠢丫頭!說,撤退!」
「你是誰?」她這麼多年沒被人當面指責過,不由大怒。
這男人猛然向前一步,一把拎住她胸前的衣服,把她提到與他「舉案齊眉」的高度,目光如電——「撤退,不然我立即殺了你!」他晃了晃手中的槍。
她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重壓向她整個兒迫了過來,這是一股混雜了殺氣和霸氣的彪悍氣息,絲毫把她的顯赫身世放在眼里,如若不遵,一槍格殺。
「撤退!」她終于咬唇道,「可是我要這個人跟我們一起走!」
「可以!」那男人一把扔下她,伸手向那個倔強的大胡子抓去,,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他夾在腋下,抬了抬手中的槍,沖她喊︰「跟著我!」然後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跟著你?我才是這場戰斗的指揮官呢!然而她毫無他選,只得持槍前行。
前面的男人健壯有力,夾住一人身形竟一點不慢,槍法如神,幾乎槍槍中的。跟在他後面的感覺,就是「雖千萬人吾往矣」。剩下的突擊隊員見她出來,立即形成一個火力掩護網,直升機上的槍手也加緊了掃射,一輪生死角逐,他們終于在陣陣血腥中安全逃離了這個險地。
「那個人是……咱們的人麼?」老人身後的秘書有點詫異。他已經在老人身邊伺候多年,但那個男人的面目,確實不在他們的人的範圍內。
老人不語。天龍。他心中只有一個答案。
「天龍。沙蠍。」男人右手向她伸來。
原來他就是刑天清說過要派來跟著她的天龍,(詳見拙著《無界之愛》)然而,這般氣焰,卻不是對刑天清死心塌地的天龍所具備的氣質。
她沒有伸手過去,冷冷地盯住他︰「你知不知道你們老板刑天清在我面前,只能算個小角色?」
這個叫沙蠍的男人冷笑一聲,把手縮了回去,蔑視地朝她道︰「我想你想錯了兩件事——第一,我雖然加入天龍,但刑天清不是我老板。我只不過欠他一份人情,才答應幫他一個忙。現在已經抵償了,我也就隨時可以離開天龍。第二,你不必妄想用你的家世來壓我,我要是不高興,現在就能立刻把你干掉!」
「你!」她身邊的士兵霍然而起,一支支槍指向了沙蠍的腦袋。
可是這男人似乎還不怎麼在乎,居然在口袋里拿出一塊口香糖來,吧唧吧唧地嚼個不亦樂乎,眼都不瞧她一眼。
「大家坐下。」她不得不道。
男人忽然仰頭道︰「一會航路經過阿茲米河時,靠南岸讓我下去。」說話的語氣,就跟和出租車司機說「到解放南路某段靠邊停車」一般平靜。
囂張,驕傲,但,確實救了她一命。也救了這些無辜的士兵一命。她無奈地對駕駛艙道︰「在阿茲米河南岸,超低空航行。」
她忽然覺得一種很不甘心的感覺,這麼多年來,何曾有人對她膽敢如此?于是,她思慮了一下,修正道︰「不必到南岸了。到阿茲米河心就打開艙門。」
直升飛機是在阿茲米河的中央上空盤旋著打開艙門的。「請吧,希望河水不會讓你這只沙漠蠍子淹死!我還要趕時間回國呢,就不遠送了!」她對他笑意融融地作出一個「請」的動作。
阿茲米河是幼發拉底河的分支,水流不大,但看來河道頗寬,要游泳穿越,還是非常考驗耐力的。
「呵呵,真是過橋抽板的小氣鬼啊!連送多一步都不肯。這麼急著回國,難道要去相親?」沙蠍也嘿嘿回笑道。
他居然知道!她惱羞成怒,差點就要朝他一腳踹去,「不勞麻煩!」他冷笑一聲,一個栽身,在寬闊的河面上炸出一道漩渦。很快就冒出個頭來,朝她揮手道︰「再見了,急著去相親的大小姐!祝你找個如意郎君!」然後,劃動手足,穩穩當當地朝南岸游去。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盯著他游動的方向。駕駛員連聲問她︰「立刻返回聯合國基地嗎?」。她這才如夢初醒地點了點頭。
從高空望去,從南岸的一些簡陋的帳篷內,跑出很多衣襟襤褸的瘦弱小孩,仿佛都朝河的方向揮動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