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五十二章 有宮的地方就有宮斗

正月過後的長安城已經在逐漸回暖,不知何時枝頭上已竄出了盎然綠意,凍了一冬的鳥鳴聲蘇醒了過來,嬌鶯初囀喚醒著陽春的到來。幾場雷雨下過之後,便到了二月底,未央宮中栽著的楊柳樹也抽了芽,碧綠枝條在越來越和暖的風中飄蕩著,將巍峨的宮城染成淡淡青綠色的水墨畫卷,而鳥語花香便如要飛出畫卷似的,別有一番萬物復蘇的新氣象。

開了春,天氣轉暖,宮中慣例地裁了新衣,女官的春衣是淡青玉色薄襖配淺桃紅色的羅裙,看著便透著一股春日的柔美之意,有巧手的宮女在衣角裙邊繡上幾朵品紅色的小小桃花兒,散下幾枚花瓣來,行走裙裾飄揚間仿佛都帶著花香。

巧手的宮女也不是別人,正是王綺珊。宮衫自然是有規制的,除了大小尺寸之外一般不能私自改動,不過她的身份擺在那兒,李娥姿看了也夸了句有巧思,是以沒人敢拿這個說嘴,也沒人敢去爭相模仿,只是當她一陣風似的從宮女面前走過時,暗地里仍是少不了「就數她點子多」、「很了不起麼」、「這是要勾引誰啊」這樣沒有什麼善意的評價。

天氣轉暖的日子里仿佛心思也活轉了,除了衣角裙裾上別出心裁的繡花,王綺珊三天兩頭的都有出新花樣,今兒個繪了新的百蝶穿花的繡樣,明兒個蒸了自己配的芙蓉雞子女乃酥,過幾天又能搗鼓出與眾不同的薔薇水香露……李娥姿見著新鮮的便也給皇後及各宮妃子送去一份,在

里閑得無事的娘娘們見了不管喜歡還是不喜歡總是要夸上幾句,大家便也都知道昭陽殿有個女官是個伶俐的,不知何時王綺珊倒漸漸有了一個「巧娘子」的名頭。

有人捧,自然有人踩,而王綺珊也不知是笨還是聰明,平日里對于宮女之流向來是不假顏色,唯獨在各宮娘娘面前笑靨如花,不過她畢竟是個官家小姐,即便是有人看她不過,也不過時背地里搞些小絆子,生不出什麼大事來。

有宮的地方,就有宮斗。不過馮小憐不會繡花,不會做點心,不會配香露,本分一些,總不會有人見你長得好看就拿爪子朝你臉上劃,孔子雲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嗯,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總之她沒有摻和到宮斗這場好戲之中——而且她個人覺得還是雪膚花貌餅娘子這個名頭比較厲害一些,暫時沒有去換的打算。

既然不宮斗,宮里的日子還是頗為舒適的。

昭陽殿的人手很足,阿梅阿竹很勤快,所以輪不上馮小憐來端茶倒水的伺候,李娥姿算是受十一郎之托來照拂她,也不會給她派什麼雜役,于是她的差使其實主要就是陪著李娥姿說話解解悶,去花園里剪些花兒來沐浴之類的閑差,當王綺珊竄上跳下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她多半是在樹蔭里眯上一會兒覺,很是清閑。

除了要討好人這一點之外,這個日子比起市井里開餅攤兒還要輕松,所以馮小憐有空閑時還會在房中揀起很久未練過的三腳貓拳腳功夫,磕磕絆絆還能打下來一套拳,不過也只是一個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說到底,還是在宮中這種笑臉團花錦衣玉食的環境之中待久了,她有些憋屈,很想試試一拳打在那些習慣了綿里藏針的宮妃的笑臉上時,她們到底會有什麼反應。

……就像要給衛國公斷子絕孫腳一樣,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馮小憐的性格大抵還是偏向開朗的一些,本性不善虛偽喬裝,更不耐看那些笑里藏刀的戲碼,腦中被不著調的胡思亂想佔了太多地方,也不準備給智謀算計騰地兒,要是真的有小宮女給她使絆子,讓她生氣了,她多半不會去尋思著怎麼算計回來,而是直接揪住對方的衣領揍上一頓再說,反正大家都是宮女,打了你能奈我何,算計回來和當場揍一頓都是找場子……那還是揍一頓比較快,而且解氣,最重要的是還不用費腦子。

所以宮斗于她,就像是媚眼于瞎子,琴聲于老牛,都是無趣的、莫名其妙的、令人同情的事物。

以往馮小憐覺得自己還是有聰明勁的,能和衛國公府上的幕僚打機鋒,也有過談笑間素娘灰飛煙滅的勝績,不過自從入宮之後她見識過太多綿里藏針的戲碼之後,心里才意識到自己是真正厭惡這些的,不過要是真的逼不得已要耍弄心機的時刻,她也不見得會比別人差。

她是缺心思,又不是缺心眼。

閑來無事時,馮小憐也給十一郎寫過信,讓李娥姿代為傳遞,信里只是很簡單很散亂的字句「一切安好」、「勿念」、「望君珍重」諸如此類沒有意義的套話,因為她不確信經手的到底會有幾人拆閱,所以不敢多寫什麼,不過為了讓十一郎不懷疑這是李娥姿把她賣了隨便找人寫的信,她也會附上幾句「雪餅可還美味」的閑話。

最重要的是她的確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十一郎也會給她回信,不像她總是簡單的幾句話,他總是長篇累牘地寫上厚厚一疊,用著漂亮飄逸的字跡寫著流水賬似的廢話,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子瑣碎而繾綣的意味,像是馮小憐就正在他對面時自說自話地聊天一般,透過信紙,馮小憐仿佛也看到了那個笑容爽朗的少年正在笑著,就像是他撐著傘出現在漫天大雪中的那天,什麼都沒有改變。

但有些的確是改變了的,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是馮小憐不知道「我喜歡你」這句話作何解釋一樣,她也無法解釋如今的心緒情愫,只好若無其事地撂在一旁,在這方面她一直很沒用。

反倒是李娥姿因為寫信一事對她有些側目,這年頭寫字是件稀罕事,李娥姿也私下問過十一郎,十一郎只道她是個孤女,也不清楚更多的,李娥姿便也沒有多問,只是寒門庶民會寫字寫信終究透著一股怪異,便對這件事暗暗上了心。

這幾月間皇帝陛下也曾駕臨昭陽殿幾次,馮小憐都躲得遠遠的,要不是說自己的指甲有點疼要不就說頭發有點癢,使出渾身解數總算沒出什麼岔子,王綺珊倒也沒像上回花園里頭那麼失態,進退有禮,不卑不亢,不過皇帝陛下悶葫蘆似的的性情擺在那里,所以也不可能有看得順眼就將她封為美人嬪妃之類的事發生。

雨斷斷續續地一直下著,有時候馮小憐打著傘走過長長的永巷,看著前方被兩旁高牆逼得如同一條細縫似的天空,看著春風之中匆匆行走著的小宮女,看著細雨之中將小宮女訓得頭也抬不起來的老宮女,以為不好也不壞的日子就會這樣長長久久地持續下去。

日子就在這樣不起眼的小事之中一閃而過,轉眼間便到了陽春三月,一片春暖花開之中,三月三的曲水流觴宴,也如期召開了。

……

……

(有人看我這書嗎,懷疑中,有的話給我幾張推薦票我看看……)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