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沉,幾度晝夜更替,我根本無從得知。
在煉獄里反復煎熬,每一次我都認為自己熬不過去了,每一次都會在他的溫暖中醒來。隨著噩夢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在他如星的眼眸里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懶
不知道是第幾個清晨,我睜開眼楮,第一次感到沒那麼疲憊,猛然醒悟到,這一個晚上我竟然一覺到天明!一種恍若重生的喜悅充實著每一個細胞,我終于擺月兌了噩夢的糾纏!
身邊溫暖如昔,平穩均勻的呼吸如一首舒緩的曲子,在我耳邊低柔吟唱。我依然被綁著,一動也不能動。
門輕輕推開,眼角余光處,一個慈祥的瑞士阿姨把壁爐里的火加旺,馬上又準備出去。我悄悄「噓」了一聲,生怕吵醒了酣睡中的他。
阿姨躡手躡腳來到床邊,我努努嘴示意她把繩子解掉。
她會意地一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我從束縛中救下來。我「噓」了一聲,指指寧天,示意別吵醒他,然後用手勢告訴她,我要吃東西。
她很開心地出去準備,而我,要給寧天一個驚喜。
熟睡中的他一定很疲憊,白皙的皮膚上隱隱一層青氣,平時修飾得干淨整潔的胡子長了老長,我折騰了幾個晝夜,他就勞累了幾個晝夜,並且,他的心比我更累,我有狂躁的時候,我有昏迷的時候,而他一直是清醒的,清醒地看著我痛,清醒地吞噬著自己的痛,清醒地在兩種痛里糾葛,和我一起痛不欲生,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蟲
我走下床,卻感到腳步輕浮,頭重腳輕。扶住桌角,稍稍喘息,化妝鏡前的我蒼白如紙,瘦得月兌形,亂糟糟的頭發,灰白的嘴唇,整個一張畫皮!不!我不能讓他看見這樣的我!唇角勾勒一個狡黠的弧度,我輕輕走進浴室……
再一次目睹鏡子里的容顏,我終于露出了笑臉。這才是我!
白色的公主款毛衣,白色的厚羊絨褲襪,白色的靴子,我意外地在衣櫃里發現一條紅色蘇格蘭格子短裙,毫不猶豫穿在身上,同款的方格圍巾,再戴上白色的小帽子,耳邊垂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蒼白的嘴唇點上點點唇彩,我相信,從前的寧指柔又回來了!
披上純白的大衣,我走出了臥室,在門口回首對依然安睡的他飛了一個吻,讓他再好好睡會兒吧!
來到餐廳時,瑞士阿姨早已將早餐準備好,微笑著替我拉開椅子。
「謝謝阿姨!」我笑著坐下。
「叫我瑪麗吧,小姐。」她友善地說。
另我驚訝的是,瑪麗為我準備的竟然是滿桌中式早餐。豆漿,粥,小籠包,蒸蛋羹,還有餃子等等。「瑪麗,你好棒!怎麼會做這麼多中國早餐?」我情不自禁贊嘆。
瑪麗笑了,臉上還浮起兩朵可愛的紅雲,「謝謝小姐,是先生吩咐的,天堂的每一個人都是中國通。」
「天堂的每一個人?」我有些不解了,我上次來都沒見到這里有人啊?除了農莊里的農夫以外。
「是啊!小姐還不知道吧?天堂就像一個小鎮,有自己的教堂,自己的學校,自己的郵局,天堂的每一個人都是受先生恩惠的人。」瑪麗提起「先生」的時候總是充滿了自豪和感恩。
我糊涂了,寧天跟這里有什麼關系啊?「瑪麗,我真的糊涂了。」
瑪麗仍舊保持著恬淡的微笑,「我們天堂的人都是受過災難的人,或失去丈夫,或失去孩子,或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是先生收留了我們,讓我們在這塊土地上自給自足,讓我們在這兒重新找到幸福。小姐上次來的時候沒留意還有我們這些人罷了。所以,出于對先生的敬意,我們每個人都學著了解中國,讓每次先生來的時候就好像回家一樣。」
原來是這樣!我心中不免充滿了自豪,原來他還是一個令這麼多人膜拜的偶像呢!輕輕咬了一口小籠包,滿嘴便溢滿香鮮的湯汁,「瑪麗,你好棒!味道真地道!」
瑪麗羞澀地一笑,「小姐喜歡就好,先生讓我來這兒照顧小姐,我好怕自己做不好,小姐不滿意。」
「瑪麗,你太謙虛了!」我兩口把小籠包吃完,也不管它什麼儀表不儀表,嘴里撐得滿滿的,支吾著說,「太好吃了!我要把這些全吃完!」
瑪麗看著我捂著嘴咯咯直笑,「小姐,如果覺得瑪麗手藝還湊合的話,中午給小姐包你最愛吃的餛飩好嗎?」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餛飩?」我瞪圓了眼楮。
「當然是先生說的!先生把小姐愛吃的東西都列了張單子,我們每天照著單子邊做邊學呢!先生……對小姐可真好!」瑪麗的笑容有著特別的意義。
我紅了臉,低下頭,幸福的小鹿在胸口撞個不停,慌忙找借口閃人,「那個……瑪麗,我出去走走,呼吸新鮮空氣!」
一溜煙跑出家門,開門時將懸著的大鈴鐺踫得一陣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