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他躺在病床上好幾天了,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昏迷的時候不時念著我的名字,「寶寶,寶寶,對不起……」
清醒的時候,便尋找著我的手,待我把手放進他冰涼的手心,他才微微一笑,放心地重又沉睡過去……懶
我凝視著他潮紅的臉,發白的嘴唇,不明白他的手為什麼這麼涼,醫生說他已經燒到四十多度,可手卻是冰涼的……
他的嘴唇干涸龜裂,我拿著棉簽沾了水在他唇上輕輕涂抹,清涼的水應該讓他感到舒適吧,他的眉心稍稍舒展,唇瓣輕抿,有些貪婪地享受著這份滋潤和清涼。
我伏在他身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滴在他泛紅的雙頰……
在我的記憶里,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是天,偉岸,浩蕩,包容一切,卻從不會被摧毀,可現在,他卻躺在這里,虛弱而無助。這都因為我,為了我才會這樣!
「寶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他的話又在耳邊回響。往事歷歷在目,在我和他的日子里,他所付出的遠遠多于我。我除了任性地向他索求還做過什麼?可他卻在我生活里充當我的一切角色,滿足著我的一切願望。蟲
為了我,不惜一切代價!這句話不是假的!握著他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我心如刀割,眼淚更如豆子般噗嚕嚕而下,浸潤他的臉,他的唇……昏迷中的他以為仍然是水,竟然抿唇來舌忝!
我心一痛,低頭壓在他唇上,吮吸他干燥的唇瓣,用舌尖輕輕滋潤,如果可以,我願意把自己化成水,滋潤他的每一寸干涸。
他立刻有了反應,似在渴求更多的潤澤……
他呼出來的氣息好熱,噴在我臉頰鼻端,我有些眩暈,有熱熱的感覺在體內萌發。猛然,身下的人一動,我被他推開,我漲紅了臉,低頭偷偷看他,「你醒了?我只是……看見你嘴唇好干……所以……」所以什麼?似乎越解釋越讓他誤會……
他眼里閃過一絲笑意,「寶寶,我好喜歡你給我喝水的方式,我只是怕這樣會傳染你,等我病好了,你天天這樣喂我喝?」
「啊?我哪有?不……」我低垂著頭,滿臉燥熱。
他笑得更邪惡,「看你臉紅得,不會這麼快就傳染上了吧?」
我羞愧不已,輕輕捶著他胸口,「討厭!老笑人家!再笑我走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許走!醒來看不見你我會害怕!」
我瞠目結舌,這是我從前的感覺!他……一直都是我的依靠啊!怎麼現在反而靠上了我?
不過,吃驚的同時,我也深為動容。至少,我明白了一點,自己對他來說不是可有可無的人物,我的存在對他原來真的很重要!這就夠了,是我呆在他身邊的全部意義!我,是他心靈的依靠和歸屬……
他有些難為情,或許是第一次表現出自己的脆弱的一面吧,握著我的手,有點羞怯,卻無比肯定地說︰「寶寶,我終于明白,我不能沒有你,這一次,我不會再放你走!」
其實我何嘗又能離開他?我俯,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那曾經讓我貪戀的動人旋律此時跳動得異常快,快得讓我心悸,我慌亂地模著他滾燙的皮膚,「寧天,你感覺怎麼樣?好像還很熱呢!」
「放心吧!我死不了!」他笑著說,「就算死了,我也沒有遺憾了!」
「你瞎說什麼?」我不滿地蹙起眉頭。
「沒瞎說!每個人都會死,我希望我死的時候在你懷里……」他看著我,說這話的時候一點悲傷的感覺也沒有,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卻在我心里激起了驚濤駭浪。
「你這個自私的男人!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你先死了不是把我扔在世上獨自傷心嗎?我不許!」我哭著斥責他,「寧天!我告訴你!如果你膽敢比我先死,我就……我就……」
「就怎麼樣?」他皺著眉問。
「我就不給你生孩子!」想起他那天說的,我和他一定會有孩子的話,便隨口拿出來發誓,說完才發現說錯了話,趕緊捂住嘴。
他果然哈哈大笑起來,「那你的意思是,本來打算和我生孩子的嗎?」
生孩子?我馬上聯想到那件害羞而痛苦的事情,趕緊否決,「我才不要!那是男人快樂的事情,痛苦死了!」應該是的吧,他一個晚上無休無止,如果不快樂怎麼會樂此不疲?可把我害慘了!
結果他笑得岔不過氣來。珊迪此時走了進來,溫婉地笑著,「今天心情很好啊!走廊上就听到你笑了!」
「嗨,珊迪!嗯,主要是因為我家寶寶太可愛了!」他寵溺地看了我一眼,握緊我的手。
珊迪隨之看了看我,淺淺一笑,算是打招呼,目光馬上又轉向他,「寧天,你高燒一直退不下來,考慮給你換一種藥了,今晚再不退燒,我建議你再做進一步的檢查……」
我被珊迪的話嚇住了,進一步的檢查?那代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