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兩方人馬相距里許時,周虎赫勒住馬韁,掌旗手搖動擎著的旗幟,眾騎先後停下。另一邊,喬扒山所部也不再向前。一里路,是騎兵沖鋒前應該保留的最短加速距離,是提升速度的必要預留。
瞄了一眼對面黑 的乞顏人,周虎赫對聯軍的百夫長一級軍官命令道︰「扯爾歹、納牙阿隨我去會見喬扒山,巴里岱、蕭鐵奴、格魯日三人負責統領軍隊。乞顏人若先挑釁,你們三人可便宜行事,徑直發動攻擊!」
三人齊聲應諾,以巴里岱為首的應急指揮系統建立了。這時,周虎赫在直屬百戶的簇擁下向對面策馬而去。
「尊貴的喬扒山閣下,蒙受長生天庇佑,合剌赤惕的忽必烈能夠再一次觀瞻您的尊顏。我以部落首領的名義,恭祝乞顏部強大安康,祝願您武運昌盛!」距離乞顏騎兵群還有一箭之地,周虎赫便朗聲喊道,笑吟吟的樣子讓人生不出半分抵觸情緒。
喬扒山面色陰沉,冷冷的看向周虎赫,直到他說完最後一句話,良久也沒有回應。此刻,他的心中百味交陳,對不遠處那位與他年紀相仿的合剌赤惕首領既妒且恨又懼。原以為這次援助阿魯剌惕人能夠渾水模魚,伺機擴大乞顏部的實力,不料卻弄巧成拙,進退維谷。現在該如何面對風頭正盛的合剌赤惕人成了一個難題。
「尊敬的忽必烈首領,數日不見,您的風采讓喬扒山羨慕不已啊!紅山原春市上,精悍強勁的合剌赤惕騎兵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影響,你們是東部草原的雄鷹,蒙兀人的驕傲。」喬扒山思忖片刻,度量利弊後迅速拿定了主意,為此行與周虎赫交涉定下目標。阿魯剌惕部已經覆滅,挽救它顯然沒有必要了,而且僅憑四百馬隊,喬扒山也無暴力征服對手的信心。有鑒于此,爭取部分利益,分潤合剌赤惕的戰果成為首選目標。
「喬扒山閣下謬贊了,要說蒙兀諸部的領袖者,乞顏氏那是當之無愧!比起人眾兵強的貴部,小小的合剌赤惕又算什麼?閣下,我部正與該死的阿魯剌惕強盜交戰,那些馬賊、盜匪殘害我的屬民,實在是萬惡不赦的暴徒!不知您來此地,有何貴干?」周虎赫問道。
喬扒山一陣愕然,被周虎赫開門見山的爽直震住了。在他看來,合剌赤惕本就不甚強大,與實力不菲的阿魯剌惕一番惡戰後,縱然勝利也要元氣大傷,在這個時候只要自己表現強硬,稍作威脅,還怕不能迫使周虎赫吐出一份豐厚的戰利品。誰料本該放低姿態的周虎赫竟然底氣十足,主動談論乞顏人出現的原因。
喬扒山踟躕了一會,舌忝舌忝干涸的嘴唇答道︰「忽必烈首領,貴部與阿魯剌惕的一些誤會我也得知了。此番我來就是為了化解你們之間的恩怨,讓蒙兀人保持團結友愛。呵呵,蒙兀各部都是一個共同祖先的後裔,為一點小事而征戰流血,未免太不值得。我願意搭橋引線,讓貴兩方通過談判解決沖突,你可願意賣給乞顏人這個面子?」
「哈哈,您來得太晚了,我的勇士已經讓敢于挑釁權威的狂徒們流盡了污血,阿魯剌惕部煙消雲散,為他們罪惡的行徑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喬扒山閣下,我听俘虜說布爾黑在戰前去了乞顏部請師,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將布爾黑和他的屬下們交給我部,接受公義的裁判。您的恩德合剌赤惕人將牢記在心,並奉上牛馬各百頭以為酬謝!」
布爾黑的存在讓周虎赫感到如鯁在喉,即便擊滅了阿魯剌惕部,他的心頭仍然縈繞著一團陰雲。見多了後世蘇美兩國扶植流亡政治家的伎倆,周老虎堅定地認為只有死去的布爾黑才是最好的布爾黑!這個既有能力又孚人望的少族長,一旦獲得強力的外部援助,對合剌赤惕消化俘虜將產生不可預料的影響。
周虎赫希望喬扒山能夠交出阿魯剌惕的那些人,以至于不惜贈送牛馬兩百頭作為禮物。他有充分的信心相信喬扒山會答應,沒了家園的布爾黑價值不大,至少比起兩百頭大畜生那時遠遠不如的。
布爾黑確實心動了,雖然他牛馬成群,生活富足,可誰又會嫌自己的財物太多呢?布爾黑的價值基本榨干了,還能換得兩百頭牛馬大大出乎了喬扒山的預料。他想應允周虎赫,但卻本能的又感到一陣不妥,似乎布爾黑還有更大的價值。
「少族長,萬萬不可答應忽必烈的條件!哼,此人不安好心,妄想用一群畜生敗壞我們乞顏部的聲名,使您負上背信棄義的惡名。小人以為布爾黑作為阿魯剌惕的少主,只要我部少予支持,他未嘗不能招徠舊部,甚至光復阿魯剌惕。我觀那忽必烈鷹視狼顧,野心勃勃,實非良善之輩,留下布爾黑對我部長遠而言將是一大助力!少族長但與他說,阿魯剌惕乃蒙兀大部,決定它的敗亡應該通過全蒙兀貴族大會來裁判,拖延一番,我料忽必烈不敢輕動,他身後的軍隊似乎戰力不強,並無消滅我軍的實力。」當喬扒山在心中為是否交出布爾黑而激烈斗爭時,一名英武青年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這人赫然是先前挨鞭子的木華黎,他的臉上還留著幾道血痕。
喬扒山狠狠瞪了木華黎一眼,臉色不豫的皺起眉頭,怒聲呵斥道︰「滾下去,卑賤的奴才!該怎麼做我自有主張,何須你自作聰明。」
盡管惡語相向,喬扒山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認,木華黎確實聰明無比,當得起父親的極力稱贊。自己還在思考要不要交出布爾黑時,木華黎已將整套計策和盤托出,這個該死的奴隸為什麼會如此精明善斷!
喬扒山壓下滿腔的不忿之情,冷笑著對周虎赫說道︰「忽必烈閣下好心機,竟然算計到了我的頭上來!難道乞顏部仗義助人的品德只值兩百頭牛馬?哼,貴部與阿魯剌惕的矛盾我不願介入太深,但是乞顏人的尊嚴卻不容他人踐踏!布爾黑的處置我不敢獨斷,他是阿魯剌惕的部落少主,按照以往慣例,這種未在戰爭中被俘虜的貴族,勝利者可以在初秋舉行的貴族會議上要求庇護者交出他,接受大會裁判。忽必烈首領不妨稍作等候,切莫心急。」
周虎赫的笑容凝固了,意料中十拿九穩的事情發生逆轉,讓他措手不及。他板起臉,視線落在對面人群中那名衣衫沾染了血跡的青年,眼中厲芒閃爍。就是他,就是他上前說了幾句話改變了喬扒山的態度,此人不簡單啊!
「喬扒山閣下,您說笑了!乞顏人的公正之名,我雖是外來人亦有耳聞,豈敢褻瀆啊!索要布爾黑是我所慮不妥,讓您感到了為難。忽必烈期待在初秋會盟時再次見到您和布爾黑,提請大會裁判此事。閣下,我已命人準備了酒水食物,等候乞顏貴客的駕臨,請隨我做客阿魯剌惕的牧場吧。」周虎赫嘴角抽搐,眼皮直跳,強捺不虞,平聲說道。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也該盡早返回乞顏的牧場。閣下,合剌赤惕的酒肉我願在秋後品嘗,屆時必與您暢飲至醉!」開玩笑,此時還不走,更待何時。喬扒山可不想以身犯險,試探周虎赫的膽量究竟有多大。
乞顏人的請辭可以理解,周虎赫絲毫不覺奇怪︰「喬扒山閣下,合剌赤惕的援軍即將到來,這片草原很快就會變得寧靜祥和。倘若以後您有空閑,可以常來坐坐。天色已晚,我就不留您了。」
喬扒山客套幾句後,轉身打馬,率領乞顏部的四百騎兵緩緩撤離,在周虎赫的注視下與灰蒙蒙的天穹融為了一體。
周虎赫注視前方,默默無語。假如還有三百騎兵,他多想順勢滅了這群乞顏人,哪怕以後將戰火連天。布爾黑,這個禍害仍在,吞滅阿魯剌惕必須要加快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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