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響起了午休時分的校園廣播,教室里同學們的心情也變得浮躁了起來,紛紛收拾起書本拿起了飯盒準備奔赴食堂。然而繪畫老師這時卻並沒有要下課的意思。繪畫老師嚴厲地站在講台前,講台桌上擺著一本厚厚的速寫本。然而她並沒有翻動過這其中的任何一頁,她只是從我的手中輕輕把畫冊抽走,再輕輕地合上。如此一個能夠給與學生理解和不侵犯他人隱私的老師,無疑是讓每個學生真心喜歡和感動的。
我垂下頭站在階梯上罰站,手中緊緊攥著鉛筆,臉紅並帶著深深的歉意。辛婷趴在桌子上,不停地朝我使眼神兒示意我馬上向老師求情,奈何我是一個悶葫蘆,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張開嘴說話的。
「老師快點下課吧食堂沒有飯啦。」寶玲也在一旁幫腔
「這次我就不罰你了下堂理論課我要檢查你筆記。」繪畫老師從講台桌上舉起速寫本等著我過去拿。語氣雖嗔,表情還喜。我朝繪畫老師笑笑,第一時間興沖沖地跑過去,把本子接過來抱在胸前,向著門口大步地飛奔出去
雕塑系的同學們也紛紛從教室中走出來,潘孟燁收拾好書本工具,跨上斜肩的挎包,從座位上站起來。劉戀冰剛好夾著書和速寫本從潘孟燁的身邊走過,把一張紙條塞進了潘孟燁書包外面的口袋里,便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潘孟燁伸出手在她的書包口袋里模索著,從里面掏出了那張紙條,緩緩展開,彎著手指從左到右撫模著紙條上面的文字︰
「沒有人像你這般熱愛這些泥土當它們消逝時,也沒有人像你這般哀傷」潘孟燁微笑著將紙條小心翼翼地疊好,重新放回到書包的口袋里。最後一個走出了教室的門。
而呂美娜這時恰巧就站在教室的門口。呂美娜遞給劉戀冰一听可樂。她兩手自然地垂下,輕輕地握在一起,花痴地看著劉戀冰笑。
「你怎麼來了?」劉戀冰打開可樂說道。
「還說呢,你前幾天淋雨發了高燒怎麼也不告訴我,還跑來上課干嘛?我給你們主任請個假不就行了。還有我生日那天,不跟我跳舞就算了,怎麼還一個人一聲不響地就走掉了呢?」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拿出退燒藥塞進劉戀冰的口袋里。
「請假的話我自己就可以請,陳教授的課必須得上。」劉戀冰說完抬起胳膊揚起脖子大口地喝著。這時,剛好從旁邊經過潘孟燁,偏偏就一下子撞在劉戀冰的肘彎上。咖啡色的可樂從劉戀冰的手中濺出,灑在了呂美娜的新裙子上,弄髒了劉戀冰掉在地上的素描作品和雕塑書。
「你瞎啊?沒長眼楮啊!」呂美娜不由分說地抬手就給了潘孟燁一個響亮的巴掌。從樓上和同層別的教室中走出來的同學們熙熙攘攘地停下了腳步圍聚在了這里。繞開地上的那一灘可樂,紛紛伸出手指對著潘孟燁指指點點。
「她就是潘孟燁啊?」
「就是她啊,傳說中的衰神,誰踫上她都要倒霉死啊。高我們一個年級的學姐就是那天夜里撞見了她,結果掉進了井蓋里,腿都摔斷了。」
「還有十二班的班長,那天開車去把妹,又是出門看到她,四個輪胎都被L形的釘子扎哎。」
「用不用這麼邪門啊!」
「當然啊!不然解剖館的館長怎麼會把她請過來當助教,其實是用她來「鎮尸」啊——」
「呂美娜好大的膽子,連「衰神」都敢打,她這次真的死定了!」
「呂美娜也不是好惹的,我偏偏就不信這個邪,我就賭呂美娜沒事!有沒有敢跟我打賭的啊?」
「賭就賭誰怕誰啊!不信咱們走著瞧!」
潘孟燁側著頭,烏黑長長的頭發蓋在臉上,身子古怪地活動著,耳朵慢慢地轉向劉戀冰。
「你發瘋啊!」劉戀冰隨手丟掉手里的可樂瓶對呂美娜嚷道。
「因為個瞎子你沖我吼?她是誰?她叫什麼名字?那天晚上在舞會上跟你一起跳舞的女孩子是不是她?」呂美娜瞪大了眼楮盯著劉戀冰,隨即轉頭指著潘孟燁道。潘孟燁轉過頭靜靜地听著,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就因為弄髒了你一條裙子,至于這樣嗎?劉戀冰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並把兩手放在呂美娜的肩上,希望她能夠平息這股怒火。
「現在不是一條裙子的事兒了!我今天非要試試清楚了你到底是護著她還是向著我!」呂美娜說完抬起手又要打潘孟燁。
「你到底作夠了沒有?這不是你的舞蹈系,要發瘋隨便你到哪里去,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更不準你對我的同學這樣講話!」劉戀冰冷漠的臉上突然變得凶狠起來,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兩手抓起呂美娜細細的胳膊不放,狠狠地搖晃起呂美娜整個人。
「我對你這麼好,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對我?」呂美娜看著劉戀冰絕情的眼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的付出,委屈的眼淚一瞬間奪眶而出。
趙宏羽、韓鋒、阿偉這時恰巧一起出現,三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吃驚的模樣。
「什麼情況!」韓鋒納悶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動手打女人!兄弟們給我上!」阿偉正義感十足的一聲怒喝,手指向前一甩,雙腿向後一退,只見趙宏羽火箭般地沖了出去,盯著劉戀冰的背影和呂美娜的正臉,蹭地抓起劉戀冰的領子,拽過來朝臉上就是一記勾拳。
「啊!」呂美娜嚇得往後直躲。
劉戀冰從地上站起來,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血,揮手朝趙宏羽的眼楮上還了一拳。兩人幾個回合下來不分勝負,身上都是傷痕累累,見紅掛彩。彼此怒視著對方眼見又要馬上撕打到一起,兩邊的人馬趕忙上前去拉架。
「老子最看不慣打女人的男人,有本事沖著我來。小子往後注意點,再敢踫她一個手指頭!哪個手踫的哪個手給你剁下來!」趙宏羽掙著身子還要往前躥,一手整了整衣服的領子怒道。
「你可行了啊!」韓鋒用盡全身力氣兩手死死地按住趙宏羽的肩膀道。
「你他M誰啊?」劉戀冰高傲地揚起下巴。
「我是她男朋友!」趙宏羽高聲說道,下巴揚起得更高。
潘孟燁就仿佛什麼都沒有听見一樣,默默地蹲子,撿起劉戀冰掉在地上的書本。一面用袖子擦著書頁間濕漉漉的水痕。
「戀冰,你听我解釋沒有這回事,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呂美娜抓起劉戀冰的手說道。
「跟我沒關系。」劉戀冰冷冷地從呂美娜的手心里一根根地抽出手指來。
「弟弟妹」韓鋒吃驚地看著呂美娜身後的我。
沒錯,從這整件事情開始發生的第一刻起,直到結束,我一直都站在人群之中。這其中經過的所有一切,我全部看到了。
「真真」趙宏羽呆若木雞地看著我,仿佛我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里,仿佛我才是那個見不得光的「小三」。
呂美娜回過頭,發現自己的身後不知何時竟站了一個我。即便她的花裙子髒了,她依舊是鑽石一般華麗的光芒四射的公主,而我是不值錢的被人厭棄的沙,還穿著那天生日舞會的白裙子。我不爭氣的眼淚刷刷簌簌地流下,心底再也難以承受這份心痛和尬尷,唯唯諾諾的腳步後退著走了兩步,最後地看了一眼趙宏羽,終于決絕地轉身回頭。
這時,劉戀冰莫名地閉起眼楮,捂著頭,頓時頭顱像要炸開似的痛苦模樣。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場景︰在一個漆黑冰冷的雨夜里,一個穿著白裙子,打著紅雨傘的女孩子,從六樓高的樓頂上跳了下來斑斕夢幻的光影下,一張純白色的Volto面具後一個女孩用羞澀的眼眸深情地凝望著他
劉戀冰猛地從記憶中蘇醒過來,睜開眼楮突然飛快地跑出去。呂美娜跟在劉戀冰的身後依舊窮追不舍︰
「戀冰,你听我解釋啊!戀冰!」
「干J吧啥呢,追啊!」韓鋒猛地朝趙宏羽踢了一腳。
「兩個到底追哪個啊?」阿偉欠揍道。
「真真——真真——要是追不回來,你TMD也不用回來了!」韓鋒飛起一腳,將趙宏羽遠遠踢開,趙宏羽踉蹌著捂著迅速地朝樓梯下面跑去。
「關系好亂吶」
「真是個衰神,好好的一對被活活拆散了。」
「還有什麼好看的,散了散了吧~」圍觀的同學們說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此時只剩下潘孟燁一個人落寞地在原地張望,之後慢慢地一個人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