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紅渾身顫抖,但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老了,不可能是斗力曾的對手。慕容九城也已經身受重傷,無法再戰。小兒子也死了,現在,他只能忍受一個後輩的羞辱。
斗力曾對于現在的情況有些意外,朔方的陳天路居然能讓慕容紅呆在城下,這讓他根本沒有想到。
但是不要緊,慢慢殺就是了。
慕容紅身邊那些老弱,根本不是自己手下這些虎狼之騎的對手。
人,一個個的倒了下來。慕容紅現在有些後悔了,他本以為讓斗力曾失去度之後,對方不會再硬殺自己。
因為那樣做只會給朔方的漢人以機會,如果對方還是一個鮮卑人,就不應該做出這樣的選擇。
沒想到,斗力曾顯然是收到必須拿下自己人頭的命令。
早知道如此,還不如四散逃跑。那樣最好能跑掉幾個,最少,跟著自己身邊還沒到十歲的慕容坤可能會跑掉。
看著慕容坤稚女敕的臉龐,慕容紅忽然心中好痛,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不管怎麼樣,一定要讓這個孩子活下去。
敵人已經越殺越近,自己身邊的人也是越來越少。
慕容紅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輕聲說道︰「送坤兒入城。」
慕容雪梅懷疑自己的耳朵︰「什麼?」
慕容紅又說了一遍︰「我讓你送坤兒入城!他必須活著!」
慕容雪梅終于明白自己沒有听錯,眼淚嘩啦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摘下自己的頭巾,拿火把照亮自己的臉龐,沖城上高聲喊道︰「黃狐!黃狐!你出來!」
黃狐有些猶豫,看看黑貓。
黑貓呵呵一笑︰「看樣子這女人想求你放她一條生路。」
黃狐不屑︰「我睡過的女人多了,每一個都讓我放她一條生路,我自己咋辦?」
陳天路推了黃狐一下︰「去看看,看他們說什麼。」
黃狐猶豫了一下,慢慢走到牆壁,探出頭去︰「什麼事?」
慕容雪梅丟掉火把,指著身邊的慕容坤︰「黃狐,我求你,我求你把這個孩子拉上城去!給他一條活路!」
黃狐看看,正在思考,還沒有回答。
小小的慕容坤忽然在下面說了句︰「你就是黃狐?我長大要殺了你!」
黃狐大怒,沖慕容雪梅吼道︰「听見他說什麼了麼?讓我救他?做夢!」
說完,黃狐一陣奸笑︰「如果說救你,我還能考慮考慮。」說完,黃狐縮回自己的腦袋。轉身沖黑貓和陳天路一笑︰「這女人瘋了。」
耳邊卻听見城下慕容雪梅撕心裂肺的一聲大喊︰「黃狐!他是你的兒子!」
笑容,僵持在黃狐的臉上。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是內心深處,卻有一種強烈的渴望。
這個孩子八歲的樣子,八年前,八年前正是自己把慕容雪梅從河西鮮卑搶來。
慕容雪梅繼續喊︰「他真的是你的兒子!」
黃狐的表情說明了他內心現在所想的一切,陳天路說道︰「拉上來吧,就算不是,也救了一個孩子。」
黃狐一擺手︰「我下去看看!什麼都可以騙我,誰要是拿這件事情騙我,我活剝了她!」
說完,黃狐不顧勸阻,搭著繩子順著城牆就下去了。
黃狐一直以為,自己一直沒有後代,是老天對自己的懲罰。可是隨著年紀的增大,有一種遺憾卻是越來越在內心彌漫。今天,當他從城頭下來的時候,第一件事情就是抱住慕容坤的腦袋,仔細的打量著。
真的很像自己小時候,圓圓的腦袋,大大的眼楮。
黃狐的手開始顫抖,問身邊的慕容雪梅︰「真的?」
慕容雪梅點頭,有些為難。這個孩子,對于她來說是個羞辱。
黃狐忽然笑了,抱著慕容坤道︰「來,孩子,我帶你上去!」
慕容坤奮力掙月兌他的懷抱︰「我不!我要和爺爺在一起!」
慕容紅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坤兒,你先上去,爺爺馬上就去。」
黃狐也是不在顧及孩子的反抗,一把將他抱在腋下︰「走!」孩子盡管全力掙扎,卻沒有辦法擺月兌黃狐的懷抱。
黃狐拉著繩索,慢慢向城牆上升去。
這個時候,戰斗已經殺到慕容紅的面前。斗力曾看見黃狐抱著一個孩子上去,倒也沒有下令放箭,他怕激怒了城里的漢人,再出現什麼沒有必要的麻煩。
慕容紅看著孩子被抱走,了卻了心頭之事,再五牽掛,揮舞手中兵器,大吼一聲,迎上敵人。
斗力曾哈哈大笑,一槍刺來︰「這才是草原上的慕容大叔!」慕容紅險些沒能躲過。
看著慕容紅馬上已經略顯遲鈍的身姿,斗力曾非常得意︰「不過,慕容大叔,你老了!」
「不準傷我父親!」慕容雪梅拍馬迎了上來他的父親一起迎戰斗力曾。
黃狐正在全力向城牆上爬著,忽然听見城上黑貓一聲驚呼︰「小心!」
黃狐一只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正拉著繩子。低頭一看,懷中那小子居然拿起一把小刀,正在往自己的胸口扎過來。
黃狐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抱住孩子的那條胳膊一松,慕容坤小小的身體馬上向城牆下墜去。這時候已經快上城牆了,如果一個孩子從這里摔下去,肯定死定了。
慕容坤一聲驚叫,手中的小刀也無法再往前送。眼看孩子就要掉下去了。黃狐的手一抓,抓住慕容坤的胳膊︰「嘿嘿,小子,連親爹都想殺?」
慕容坤被這一下嚇的,已經說不出話來。
黃狐的五指稍微一用力,慕容坤只感覺自己的胳膊劇痛,仿佛麻木了一般,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小刀。黃狐又向上爬,將慕容坤先推上城牆。
黑貓趕緊替他抱住孩子,又伸出一只手,想拉他上來。黃狐卻沒有上來,沖黑貓笑了,笑的十分開心︰「大哥,這小子和我一樣陰,是我兒子!沒錯!」
黑貓手一招︰「你小子撿個兒子,上來再開心吧!」
黃狐搖頭︰「大哥,替兄弟好好照顧他,他是你佷子,別讓人欺負他了。」
黑貓大驚,手向下一探,想抓住黃狐,卻沒有抓到,黃狐的整個身子向城下滑去。
黑貓大喊一聲︰「兄弟!」
一邊的陳天路急忙穿上盔甲,拿起自己重新做好的齊眉棍︰「快開門!」
慕容紅和他的女兒,兩個人加在一起也不是斗力曾的對手。斗力曾以一敵二也是佔盡上風。慕容雪梅已經是氣喘噓噓,手上絲毫沒有了力氣。
正在危險的時候,一把長槍替她擋住正朝自己胸口扎來的長矛。
慕容雪梅耳邊听到黃狐的聲音︰「走開!我來。」
斗力曾顯然不想多生事端收了一下長矛︰「黃狐,沒你什麼事!」
黃狐長槍刺到︰「現在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斗力曾根本不把黃狐這個馬匪放在眼里,哈哈一笑︰「好!想死我成全你!」
黃狐的武藝實在不行,勉強擋了兩下,就感覺自己真的不是對方敵手,對身後的慕容雪梅喊到︰「快走!」
慕容雪梅拿起刀來,和他一起迎戰︰「走?我們還能往哪里走?」
斗力曾一矛打飛黃狐的長槍︰「我送你們上路吧!」
長矛猛的扎進黃狐的胸口。
慕容雪梅銀牙一咬,舉刀砍了過來。斗力曾單手拿住慕容雪梅的手腕,然後一拳打在她的太陽穴上。
城門,開了。
斗力曾看見一個身披鐵甲的人手拿一根棍子沖了出來,馬上一陣興奮︰橫刀將軍!那個和呂布齊名的橫刀將軍出來了!
只要自己能殺了他,以後自己就可以和孤狼齊名了。
斗力曾心中一陣興奮,舉起長矛向陳天路刺了過來。
陳天路的棍子貼上長矛槍柄,一粘一帶。斗力曾心中忽然驚慌了,他現自己手里的兵器竟然不听自己的使喚!
他終于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和孤狼齊名了。陳天路的長棍狠狠打在斗力曾的胸口上,這個鮮卑族新一代的勇士,吐出自己的內髒之後,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
陳天路回頭看著慕容紅,說道︰「進城。」
拓拔鮮卑沒有攻城,因為他們提前沒有收到攻城的命令。斗力曾死了,也沒有人指揮他們攻城。在慕容鮮卑還活著的人都進了朔方城之後,他們抬著斗力曾的尸體離開了。
城內,黃狐已經生命垂危。
他拉著慕容坤的手不肯松開。慕容坤哭的很傷心,他幼小的年紀並不能一下子理解到底生了什麼事情。
反正,姑姑死了。這個欺負過姑姑的壞人也要死了。
黃狐哭了,笑著哭了。
他最後看了慕容紅一眼,恨恨說道︰「慕容老兒,你以前殺了我全家,現在還我一個兒子,我們,兩清了!」
慕容紅在這一刻,也仿佛忽然老了很多。听黃狐這樣說,機械性的點頭︰「兩清了,兩清了。」
陳天路非常理解慕容紅這時候的心情,被鮮卑人從後面捅了一刀,和自己當初在洛陽的遭遇沒什麼不同。
黑貓看著慕容紅,這個和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仇家,現慕容紅滿頭的頭居然白了很多,黑貓悠悠嘆了口氣。想當初,兩個人結怨之時,慕容紅還沒到三十,就如現在的慕容九城這般年紀。現在,他老了。
黑貓再嘆一口氣,自己也老了!慢慢走到慕容紅的面前,拍拍這個老冤家的肩膀︰「你,頭白了。」
慕容紅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黑貓苦澀一笑︰「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吧,反正你也沒什麼地方可以去。」
慕容紅搖頭︰「我要奪回我的部落。我要奪回屬于我自己的東西。」
黑貓看著他,「都這麼大年紀了,哪來這麼大火氣?這些事情,讓他們年輕人去做吧。」
慕容九城傷的很重,被砍了十幾刀,幸運的是沒有致命傷。他掙扎著支撐起自己的身體,跪在慕容紅面前︰「父親放心,我一定把拓跋氏老狗趕出河西!」
慕容紅的嘴角抖動了兩下,終于低下腦袋,輕輕說了一句︰「黃狐,是個男人。把你妹妹和他一起安葬吧。」
呂布回來了,呂布對于慕容紅出現在朔方城里這個事實大吃一驚。
徐庶早就識破了拓拔鮮卑的意圖,他告訴呂布,既然有人擺了桌酒席,我們也去分上一杯羹。所以他們才回來遲了一些。他們從拓拔鮮卑的手里搶來不少財產,奴隸,牲口。當然這些東西原本都是屬于慕容紅的。
還有河西鮮卑比較靠近朔方的幾個部落,都在呂布的威*之下,宣誓投靠。呂布本來很是得意,想來和陳天路炫耀一下自己的成績。
但現在,呂布就像是一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站在失主面前一樣。更讓他尷尬的,是那個失主現在已經是自己人了。
四個人再一次圍坐在那張桌子四周,呂布坐在他的帶頭大哥的位上,有些惱怒︰「這麼大的事情,你們怎麼不等我們回來再做決定?」黑貓賠笑道︰「事突然,還請奉先見諒。」
呂布低下頭去,嘆口氣︰「我不是反對你們收留慕容紅,只是你們這邊收留了他,我那邊還從拓拔輝手里搶了慕容紅一些地盤。本來以為他已經死了,什麼事情都沒有呢!現在好了,那幾個部落的人,听說他還活著,馬上就前去探望!你們說該怎麼辦才好?」
徐庶也跟著呂布後面說話︰「是有些麻煩,我們漢人在朔方不過一萬多人,當時我們之所以敢搶這麼多部落,關鍵也因為他們喪失了頭領,現在他們這個頭還在,我們真的有些無法控制的感覺。算上老幼,整整三萬人呀。」
呂布一揮手︰「實在不行,殺了!」
陳天路一抬眼︰「絕對不行。我們想在草原立足甚至壯大,光靠漢人絕對不做到。所以,鮮卑人要用,一定要用!」
徐庶問道︰「如果我們和鮮卑人之間生矛盾,怎麼辦?這可是很危險的事情。」
陳天路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些事情,我們必須學著去做。不能因為不知道怎麼做就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