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路看看她,眼眶有些黑,顯然是一夜沒有睡。心中不禁有些愧疚,說道︰「這東西也只是我設想的,真想裝在弩上面,估計還要很長時間,你大可慢慢去做。」
黃月英打了個哈欠︰「這些事情不能等的,要靠感覺。心中有感覺的時候,做的就快些。」
陳天路知道,她說的就是後世很多科學家所說的靈感,看樣子黃月英現在正是有靈感的時候。略略和陳天路打了個招呼,證明自己設計的這個模型與陳天路所說的外形基本一致後,她又是一頭扎進自己的小屋。
陳天路望見,屋里面並沒有任何女紅,都是一些零件之類的東西。黃月英顯然屬于那種能沉下心的女人,接下來的兩天,除了給陳天路做飯之外,幾乎不踏出那個小房間一步。直到她確定自己在這艘船上實在無法完成設想,或者可能是她的靈感消失了,她才再次面帶笑容出現在陳天路的面前︰「這兩天怠慢閔侯了,千萬別見怪!」
說實話,黃月英這女孩並不漂亮。可能就是因為她不漂亮吧,她和你相處的時候,總是那麼自然,絲毫不對自己的缺陷加以掩飾。
和她相處,你會感覺到很輕松。陳天路已經可以自己下來走動。他並沒有致命的傷口,只是失血太多,這幾天的修養已經能夠自如的揮動自己的拳頭,甚至可以打一趟完整的羅漢拳了。
「令尊什麼時候回來?」
黃月英算了一下︰「應該快了吧,他們是看你沒有生命危險了再去告訴劉荊州的,算日子,再有兩三天也就會回來了。」
陳天路不解︰「這里不是荊州麼?難道離襄陽很遠?」
黃月英搖搖頭,笑道︰「不遠,可是我爹爹趕路一向很慢,他一向都要看清楚每一座大山,每一條河,甚至每一塊石頭。和他同行的張太守更慢,他要親自上山,看看山上的每一顆草能不能入藥。所以,你慢慢等吧。呵呵。」
說道最後,黃月英很開心的笑了,仿佛是看見兩個老頭在山上,一個抬頭觀看著景色,大感慨。另一個低著腦袋,仔細在地上尋找什麼一般。
陳天路苦笑一下,問道︰「張太守時誰?」
「張機張仲景啊,閔侯,你不會沒听說過他吧?」黃月英很是驚訝。
陳天路搖頭,「他學識很淵博麼?」
黃月英有些哭笑不得,拿起一顆藥丸︰「這就是張太守為你熬制的,叫六味地黃丸!沒有這藥丸你早死了。」
陳天路猛的想起什麼,拿起那藥丸道︰「這個我知道,這個我知道!」六味地黃丸,好藥啊。
黃月英最關心的,除了彈簧之外,就是陳天路與蔡文姬之間的戀情了。如何生的,如何進行的,對于這個正處在花季的少女來說,都是非常渴望了解詳細。
雖然她不漂亮,可她也有做夢的權利。陳天路對她絲毫沒有隱瞞,就像一位長輩向後輩炫耀自己曾經的愛情一樣。當然,其中和太後的那段露水情緣,自然是要被忽略的。
黃月英听到陳天路一心牽掛著蔡文姬,居然牽掛了近十年才修成正果之後,並沒有感受到其中的艱辛,反而覺得這是一件無比浪漫的事情,幽怨的嘆口氣說道︰「如果有人能等我十年,不,哪怕是兩年,我馬上就嫁給他。」陳天路無語。
同時,他不希望自己的故事給這丫頭以後感情經歷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微微笑道︰「我再給你說個故事吧?」
黃月英馬上來了精神︰「好啊,不知道你的故事能不能騙了已經長大的我。」
陳天路開始說他的故事︰「有一個女孩,很喜歡一個男孩。女孩死後,唯一的願望就是下輩子再能再見到那個男孩。她的虔誠打動了佛祖,」
黃月英打斷道︰「佛祖是什麼東西?」
陳天路說道︰「一個很有本事的人,可以掌管人世的輪回。」黃月英點頭,表示明白了。
陳天路繼續說道︰「佛祖說,你如果想再見他一面,就必須做五百年的石頭,等你做滿五百年的石頭之後,那個人會從你身上走過去。你願意麼?」
黃月英愣住了︰「為了看一眼,居然要做五百年的石頭?」心下不禁問自己,如果是自己,到底願不願意呢?
陳天路點頭︰「是,那女孩同意了。最後做了五百年的石頭,在一座橋上面,女孩靜靜的躺了五百年。直到那個男孩有一天終于從她身上踩了過去。」
黃月英感慨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陳天路說︰「女孩又見到了佛祖,她並不滿足于那個男孩只在自己身上停留那一腳,她向佛祖請求,能不能讓自己抱抱那個男孩,哪怕只是片刻時光。佛祖答應了,說,你必須變成一顆樹,而且再等五百年。」
黃月英搖搖自己的腦袋︰「這女人瘋了麼?一千年只為一個抱那男人一下?」
陳天路嘆口氣︰「哎,女孩就化做一顆樹,又等了五百年。直到那個男孩經過她的身邊。而且,男孩正好累了,靠在女孩的身上睡了一會。」
「這次她知足了麼?」黃月英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最後的答案。陳天路道︰「這次佛祖見了女孩之後,馬上說,如果女孩願意再等五百年,就讓他們結成夫妻,問女孩願意不願意。」
黃月英心想,這個女孩為了抱一下那個男孩,都可以等一千年,這五百年肯定會等的。
卻沒想到陳天路接著說︰「那女孩拒絕了。」
黃月英很是錯愕︰「為什麼?她這麼喜歡那個男孩,為什麼會拒絕?」
陳天路搖頭︰「不知道,佛祖也沒有問答案,她為什麼拒絕沒有人知道。」
黃月英有些不甘心︰「還有後來麼?」
陳天路笑了︰「最後,佛祖告訴女孩,有另一個男孩,已經等了她一千年了,現在佛祖要去告訴那個男孩,不用再等了。」
黃月英久久的沉默了。這樣富有佛理的愛情故事,能夠給她這個年紀的少女以無限遐想的空間,所以很容易打動她們。
陳天路看著水面,嘆口氣道︰「有些事,隨緣比較好。像我這樣子,很累的。」
黃月英還沉浸在剛才的那個故事之中,听了陳天路的話,略有所思。接下來的日子,陳天路終于明白了一件事。為什麼風流瀟灑的諸葛帥哥如此鐘情此女,一生之中只娶了她一個老婆。黃月英長的雖然不怎麼樣,但是照顧人確實很細心。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陳天路和她呆在一起的時候,什麼事情都不需要過問。衣服早上疊的好好的,等陳天路穿好,洗臉水正好端來,不會遲,也不會早。
黃月英的廚藝非常的出色,簡單的幾味小菜她能燒的非常可口。總之一句話吧,如果選美的話,她連海選都過不了。
但是如果選老婆,此女最佳。
諸葛帥哥當真是很有眼光。黃月英家的門前有一排小樹,每天早上的時候,陳天路都會到樹林里去慢慢活動一下筋骨。小樹林里的空氣非常好,每天陳天路活動的時候,黃月英總是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笑嘻嘻的看著。等到日頭上來的時候,她就會端來意盆清水,讓陳天路洗臉,然後把他拉回房間去。
被人照顧真的是一種幸福,很滿足的幸福。陳天路坐在石頭上,看著天空正在彌漫的彩霞︰「真漂亮。」
黃月英點頭︰「恩,不過比起草原上的日落來,要遜色許多。」
草原上的日落,是一種一望無際的狂野之色。陳天路笑問︰「你去過幾次草原?」黃月英伸出一根手指︰「就那一次。」
「那你記得這麼清楚?」
黃月英的臉上紅了一下︰「當然,我喜歡那種感覺。」
陳天路也有同感︰「是啊,草原上的日落,能讓人感受一種別樣的風情,我也挺喜歡的。」兩個人看著天邊的太陽,都不在做聲。
直到太陽落下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這一片寧靜。黃月英說︰「可能是我爹爹。」陳天路忙的站起身來,向腳步傳來的方向迎去,絲毫沒有注意到黃月英語氣中的那股幽怨。
幾年不見了,黃承彥的變化並沒有多大,陳天路一眼就認出他來。正想上前答謝一番,黃承彥卻是先開口道︰「月英,快點收拾東西。」
黃月英急忙問道︰「怎麼了?」
陳天路被這兩父女搞的不知道生了什麼。黃承彥拉住陳天路的手︰「閔侯,快走!」
陳天路問道︰「生什麼事情了?」黃承彥一邊拉著他向屋內走,一邊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劉荊州听說你還活著,而且在荊州,本來很高興的。他馬上上表朝廷,還派人準備來接閔侯。」
黃承彥嘆口氣道︰「荊州別駕蒯良,與我素有交情,他說,劉荊州後來忽然改變注意,讓已經派出的來接你的部隊緩慢行走,同時派出暗中刺客前來殺你。」
陳天路大驚︰「我與那劉表宿無恩怨,他為何要這麼做?」
黃承彥搖頭︰「沒人知道,不過據蒯良所說,可能也鄴城那邊有關系。」
陳天路一皺眉頭,「鄴城?」
黃承彥應道︰「對,據說劉荊州是接到一封鄴城的書信後,改變主意的。」
黃月英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負責收拾東西了,度非常快。兩人談話之間,她已經打好了兩個包裹跑到陳天路面前︰「你能背動包裹麼?」
陳天路接過一個,用手提一下感覺沒什麼問題︰「可以。」
黃月英說道︰「好,我們走吧。」
陳天路一愣︰「我們?」
黃月英點頭︰「是,你身體還沒好,沒人照顧不行。再說這里是荊州,我比你熟。」
陳天路看了黃承彥一眼,黃承彥看著自己的女兒,最後嘆氣道︰「哎,你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