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公,天子又派人來了。」袁紹撩起軍帳,走進來說道。
這已經是天子第四次派人來問盧植什麼時候結束戰斗了。
「這次來的又是誰?」盧植微微有些不快,他想不明白,自己一眼就已經看出,黃巾之亂依然讓大漢傷了元氣,他不相信洛陽城那麼多聰明人會看不出來!
他只是想在戰局已定之時,最大程度減少大漢帝國的損失而已。
洛陽城里的那些人呀,難道黨爭真的那麼重要?
重要到可以將大漢的社稷江山棄之不顧麼?
「是小黃門左豐。」袁紹應到。
左豐是什麼人?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皇帝信任他,是因為皇帝認為這人很誠實,很忠誠。
但除了皇帝之外,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左豐一點都不誠實。
這人非常的愛財,只要你給他錢,他敢把死的說成活的,把真的說成假的。
盧植深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
左豐這人是標準的小人,只認錢,其他的什麼都不認。
盧植有些積蓄,如果錢能解決,他不會吝嗇。
左豐屬于十常侍,而自己一向和十常侍不和,這一次,真的麻煩了。
中軍大帳,盧植端坐中央,曹*,皇埔嵩,還有袁紹諸將分立,劉備三兄弟排在右手末位。
盧植已經答應將他們編入官軍,大多數將領也沒有什麼意見,現在,所缺的只是朝廷一紙任命而已。
「盧公,廣宗已經近在眼前,天子詢問盧公,為何駐足不戰?」正中間,左豐把腰彎成九十度,說話的語氣異常的恭敬。
可越是這樣,盧植就知道越是麻煩。
天子第一次是派宗室劉虞前來詢問,劉虞進了大帳就拍盧植的桌子,那意味著盧植很安全,非常安全。
盧植對劉虞說了形勢和自己的想法之後,劉虞二話不說,走了。
這一次?和眼前這左豐講道理?
雖然天子認為左豐是個很明事理的人,盧植卻知道是講不通的。
「天使遠道而來,對我們這里的形勢並不了解。張角雖然以成困獸,然廣宗城乃蟻賊巢穴,其中尚有數十萬人,若吾強行進攻,即便勝了,我軍士也會傷亡很大。」盧植說道.雖然他知道說服左豐的希望並不大,但他還是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這關系到整個大漢。
左豐直到盧植開口,才直起腰來︰「盧公,大軍每日開銷太大,這老是拖著,皇上心里很著急,洛陽的各位大人們也是被壓的不輕,現在朝堂之上,天天就在講一個錢字,萬歲爺的萬金堂可都往外搬了。」
盧植又是一番說辭,大到大漢社稷,小到每一處布局,都說的清清楚楚。
可剛說完,那左豐卻又接道︰「盧公這話,雜家也听不明白,雜家就是知道,現在洛陽窮呀,」說道這里,左豐抖抖自己的衣袖︰「就連雜家,也兩個月沒領俸祿了,這嘴,已經很長時間沒見油了。」
左豐的意圖已經非常的明顯,而且他毫不向眾人隱瞞。
他不怕人向皇上告狀,你告?皇帝信才行呀!
他只要沒明說要錢二字,他怕誰!
盧植半晌不做聲響,神色異常黯然「帶左黃門下去休息。」
左豐下去之後,盧植忽然間像老了數十歲一般,無力的搖晃形,旁邊的軍士想來攙扶卻被盧植喝止.「義真,你留下,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議,其他人都退下吧。」
眾人出去之後,盧植看這皇埔嵩,皇埔嵩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還是盧植先說道︰「義真,我要走了。」
皇埔嵩忙道︰「盧公,您不能放棄,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盧植擺手道︰「沒機會了,真的,你看不出來十常侍和大將軍都不想讓我獨佔了平定黃巾的功勞麼?」
盧植嘆氣道︰「以前十常侍與大將軍爭鋒,我等還可與其中取利,然這次,他們的目標都一樣,我盧植,必須要走了。」
皇埔嵩也知盧植所言不假,當下道︰「盧公有何教誨?」
「我是因為不攻被革職,所以不管誰來,必然猛攻廣宗。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盧植向皇埔嵩做了一拘,皇埔嵩趕忙攔住,盧植道︰「義真,一定要盡量保我大漢元氣!第二件事,」
盧植稍微頓了一下,道︰「我有一學生,在我軍中效力。此人智勇雙全,實乃我大漢未來之棟梁。我本已答應將他招入軍中,現在看來,只能請義真多多照顧了。」
皇埔嵩點頭道︰「盧公說的應該是劉備吧?其人率軍作戰英勇,我早有耳聞。嵩一定照顧周全。」
盧植知道自己要走了,交代的非常詳細,把放心不下的事情一一說清楚了。
而另一個小房間里,左豐卻看這眼前的珠寶,兩只眼楮泛出異樣神采︰「呵呵,孟德客氣了,實在客氣了。」
曹*躬身答道︰「哪里,哪里,左大人一路辛苦,在百忙之中還惦記著給*帶來家書,這點薄禮,實在不能全曹*之心意。只是現時*領軍在外,慢待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左豐高興的站起身來,拍拍曹*︰「在洛陽之時,讓公等人多次在我面前夸獎孟德,孟德處事,果比那些迂腐之輩要強出許多來。」
曹*聞言,心中一動,問道︰「難道盧公居然讓左公空手而回不成?」
左豐冷笑兩聲︰「哼哼,以為咱是來要錢的?這老兒也太小看人了,這次他就是送咱一座金山,也救不了他。」
但接下去卻拐了回來︰「當然,他要真有金山送,咱也笑納了,哈哈哈。」
說完轉身向後走去,曹*擺上一副笑臉,弓身跟上問道︰「左公,問句不該問的,皇上是不是準備換將了?」
左豐點點頭道︰「其實皇上對盧植駐兵部功,早就有很大意見,朝廷之上對此頁是非常反感。所以盧植老兒這次完了,我就是來走個過場,給皇上一個理由而已。」
曹*對這早已知曉,他當然不會為盧植去說話,因為他和盧植雖然現在並肩殺敵,但兩人的身後,站著的是兩個對立的集團。
曹*嘆口氣道︰「其實,盧植這人領兵作戰很有一套,他所做的方針,並無不妥之處,可惜了,實在可惜了。」
左豐微微抬眼看看曹*,曹*裝作並沒看見,接著感慨道︰「可惜他實是迂腐,竟然屢次觸犯諸位公公,實在是為將上乘,為人落下了。」
左豐听的哈哈大笑,這些日子他們在洛陽,听著盧植一次次捷報傳來,心里著實嫉妒。
可這沒辦法呀,讓他們幾個帶兵那是笑話,所以盡管嫉妒,左豐等人也只能天天听著皇帝嘮叨「你們天天說人家壞話,結果呢?朕的江山亂了,還是人家帶兵去平的。」
曹*那句話讓左豐異常的心里平衡。
是啊,爺們不會帶兵,可爺們會做人呀?
相信這話,很快會在他們那群爺們中間流傳。
當然,也只能在他們那群爺們中流傳。
「不知道聖意如何?盧公這回要被怎樣處置?」曹*小心問道。
左豐的臉上忽然顯出狠辣之色︰「這次?他能活著回洛陽麼?」
出了左豐營帳的曹*,臉色馬上陰沉了下來。
盡管左豐對最後忽然冒出的那句話做了很多畫蛇添足的解釋,曹*卻知道,這些人已經打定注意了。
曹*對他們太了解了,如果說是大將軍何進,可能會有所顧忌,但這些沒子沒孫的家伙,別看他們手無縛雞之力,但這世上之事有你不敢想的,沒他們不敢干的。
皇帝要撤盧植,這是個錯誤的決定,以後皇帝肯定後悔。
皇帝後悔了怎麼辦?就得有人出來背鍋。
總不能每個錯誤都下罪己詔吧?
誰來背?除了他們還有誰!
所以,為了杜絕後患,就讓盧植死吧。
第一死人不能說話,第二,也沒有多少人願意為死人說話。
曹*一路無語,走回自己的大帳。
剛剛進門,曹*便變的非常瘋狂,瘋狂的打砸著自己大帳之中的每一樣東西。
「滾出去!都給我滾!」曹*對自己的親兵咆哮著。
親兵們也早知道了他的這個習慣,一個個退出賬外,任由曹*在里面折騰著。
「你們可以要功勞!」
曹*砸了自己喝水的瓷碗,「你們可以進攻廣宗!」
他又掀翻了自己的床,「你們可以對付盧植!」
曹*猛抽出寶劍,砍向自己的桌案︰「但你們不能殺他!不能在這時候殺他!」
寶劍一下又一下的砍在桌案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曹*不斷的泄著,他感覺到自己非常的無力,戰斗還遠沒有結束,是的,官軍大局已定,硬攻廣宗的話也沒問題,只是損失大些而已。
換將也行,只要不換個白痴來,有皇埔嵩在,有他在,沒問題,都沒問題!
盧植不能死!
盧植這時候絕對不能死!那是對前線士氣的打擊,那是對大漢忠誠之士的打擊!
更重要的是,盧植如果死了,肯定會引起洛陽的動蕩。
曹*真的很憤怒,很無助。
他只能把自己全身的力氣用在自己的手臂上,一下下的揮砍著。
「砰!」
一聲清脆的金屬踫撞,曹*的寶劍砍到了石硯之上,石硯飛做兩半,而由于用力過猛,寶劍也折了。
肩膀被震的酸麻,虎口都流出血來。
而曹*卻不在意這些,他呆呆的看這半截斷劍沉思著,良久過後,曹*忽然笑了。「來人,」
喊來親兵,將自己制造的一片狼藉收拾一下,顯然,親兵們對于這項工作也是駕輕就熟。
左豐第二天就走了,他可不想在沒有銀子撈的地方多呆,而且,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盧植知道自己指揮權肯定會在不久之後被剝奪,因此,每天都在召見那些需要見的人,他希望這些人能完成自己沒完成的事業。
半月之後,天子的聖旨到了。
盧植被免去官職,押回洛陽處理,要來接任他的人叫董卓。
盧植顯然對這個決定早已了然,放眼觀整個大漢,和十常侍與大將軍都保持良好關系的人不多。
「還行吧,最少不至于打輸了。」這是盧植跟皇埔嵩送別時說的話.「義真,董卓此人你比我了解,你們一起來,我放心了。」
皇埔嵩剛剛將盧植送到軍營之外,卻見劉備三兄弟率部站在那里。
盧植心口一緊,上前道︰「玄德,我答應你的事情,」
劉備忙的打住到︰「老師,不必多說,學生這次來不是為老師送行的。」
盧植問︰「那是若何?」
劉備道︰「學生和老師一起去洛陽!」
盧植須飛漲,氣憤之極,一巴掌打在劉備腦袋上︰「糊涂!我怎麼會有你這麼糊涂的學生!」
劉備被打了一下,卻並不動彈,兩眼含淚道︰「老師,難道你認為他們會讓你到洛陽麼?」
劉備順手拉過一名負責押送盧植的軍士道︰「就這些人?現在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是黃巾,那些蟻賊哪個不想殺你?他們就派兩百個這樣的人帶你回洛陽!老師,他們是怎麼想的大家都知道!」
那軍士在劉備的大手中奮力掙扎,卻怎麼也無法掙月兌。
皇埔嵩上前對劉備說道︰「玄德,你且住手。」
拉下那名軍士。盧植用手指著劉備,指尖劇烈的顫抖著︰「義真已經書信沿路各個州郡,我到了哪里,自然會有郡兵護衛,安全不用你擔心。總之,你若是敢離開,以後不要再說是我盧植的學生!」
郡兵都多少戰斗力,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
劉備猛的跪在盧植面前,哭道︰「恩師,我知你是為備前途著想,備不要前途,備跟著恩師,只要恩師無恙,備什麼都不要!」
皇埔嵩的眼眶紅了,盧植怎麼教學生的?
一個公孫瓚千里送舊主,現在還有這劉備也是如此!
要知道,送盧植回去,到不到的了洛陽還是一說,就算到了,盧植將是待罪之人,他劉備別說前途,能不被牽連都算好的了。
站立劉備身後的關羽和張飛臉上也是各有表情。
張飛一副決然只色,關羽卻是越紅了。
盧植一腳踢開劉備,眼眶也是濕潤了︰「你想讓為師死麼?你如想為師死,就跟著吧,跟著抬我的尸體!」
皇埔嵩上前勸道︰「玄德,盧公此去一路以安排妥當,洛陽已經派人出來接應,不會有失。況且,我也希望玄德也留下助我。」
曹*和袁紹二人站立一旁,看見曹*的臉上微微有絲笑意,袁紹怒道︰「我知道你和那些閹貨走的近,不用在我面前笑!」
曹*意識到自己失態,看到自己笑容的肯定不止袁紹一人,當下哈哈大笑起來︰「本初為何不許我笑?我笑眾人無知!我與你打賭,盧公定然能安返洛陽,如*輸了,任兄處置。不知本初兄想拿什麼和我做注?」
袁紹正待說話,卻是盧植搶先一步道︰「孟德,可敢于我打賭?」
曹*微微笑道︰「如何不敢?這可是*包贏之局,若是輸了,也沒人找我。」
盧植哈哈大笑。
皇埔嵩的心里卻是暗暗放心不少,這曹*和十常侍關系非比尋常,而且左豐走前也是只見了曹*。
盧植笑罷,對劉備說道︰「留在這里,你如跟來,就不用別人動手殺我了,我自己了斷。」
話說成這樣,劉備也沒了辦法,狠狠向盧植磕了三個頭,盧植將他扶起時,劉備的額頭已經出血。
坐上馬車,盧植掀開窗簾向眾人揮手作別。
事後證明,盧植留下劉備是完全正確的。
董卓勇猛,他依仗著自己的勇猛不把黃巾放在眼里,可黃巾之中,卻有比他更勇猛的。
那一次,董卓差點就被殺了,他是三軍統帥,如果他被殺了,後果可想而知!
救下他的就是劉備。
放下以後的事情不說,這時候盧植上了馬車內心卻是百感交集。
兩百洛陽來的軍士走在前面,盧植的上百親兵走在馬車中間。
盧植雖然被免了職,可還沒有定罪,他有擁有親兵的權利。
但這些親兵現在卻是一個個無精打采,他們都為自己的前途而彷徨,他們是靠盧植吃飯的,如果盧植倒了,他們該怎麼辦?
愁緒彌漫著這些人,讓整個隊伍看起來失去了往日的精神。
隊伍的後面是皇埔嵩派出的五十精兵,這是朝廷規定的人數,不能多。
如果可以,皇埔嵩甚至想派五千人來護送。
還有一百民夫,這些民夫負責運送這支隊伍的日常一切開銷。
這群民夫卻不必去管什麼煩惱,只要賣力氣推車就有飯吃。
他們一邊推一邊笑侃著各種各樣的笑話。
「周喜,你小子見過女人不?」一起和周喜推車的四斤問道。
四斤瘦的很,渾身好像只有骨頭。
周喜看他一眼道︰「你想女人?就你身上那幾根骨頭,別被顛散了。」
周圍的人哈哈大笑,一邊的趙振匝匝嘴唇道︰「四斤啊,這說的真是實話,要是別的男人在女人身上,那女人叫起來是舒服。你要上去,女人叫的更厲害,不過是被你骨頭戳的,哈哈。」
四斤撓撓自己的腦袋,毫不建議周圍的嘲笑之聲,問道︰「你小子見過女人?」
趙振又砸了下嘴唇,回味道︰「見過,兩年前了。」
四斤忙道︰「那你和我說說,女人到底是咋回事呀?」
一只巴掌狠狠打在趙振的頭上,趙振疼的只咧嘴,卻不敢啃聲,打他的是他爹。
「別听他胡說,這小子媳婦都沒娶呢。」
周圍又是大笑,他們絲毫感覺不到盧植的煩惱,因為那和他們沒關系。
趙振抗爭道︰「誰說的,我就是找過女人,那次我走東家窗前,他不在,只有四姨太一個人,她一招手,我就,我就,」
趙振顯然找不到合適的用詞來敘述接下來的故事,他爹抄起草鞋打了過來︰「你小子膽不小,要被東家知道了還了得,我打死你個混賬!」
趙振撒開車把跑了,一邊躲避著父親的追趕,一邊喊道︰「東家都死了,你還怕什麼?再說,我當時不知怎麼地,就是腦袋不夠用一樣,滿腦子全是她,其他什麼也沒想。」
他爹見追不上,也不再追了。
四斤仍然在遐想著,說道︰「咱們是去洛陽,听說洛陽的女人很漂亮,這次我一定要看看。」
周喜嘿嘿一笑︰「你先補二兩肉再說吧,女人都喜歡強壯的,有力氣的。比如說咱們陳大哥那樣的。」
前面推車的一壯漢回頭道︰「你們說就說,別扯上我,罪過,罪過。」不是陳天路又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