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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臨幸

這時院中隱隱傳來故意放低的談話聲。舒殘顎

「知道嗎?蘇木良蘇公公,上內設監當差去了。」

「真的?」

「那還有假,下午傳的聖旨。听說是被張公公搞下來的。」

「哎,誰來誰去,不干我們事。不過話說回來,他神氣了這麼多年,錢也貪了不少,今時下去了也不虧。で」

蘇寒汐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淒然一笑,叔叔蘇木良,她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

可是,她想出宮,她不能留在這里,博宣就要充軍去了,她一定要見他,所以,她要打起精神來,尋找出宮的機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不能讓自己病倒。

想到這兒,她稍微振作了一些。忽听得院子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定是來催她干活的,她挽起袖子,用玉藕般的手,取出一把蠶絲。正待放進水中,一太監跑了進來,向蘇寒汐道,「快,跟我走。怛」

蘇寒汐愕然,「去哪里?」

「別問那麼多,去了就知道。」

蘇寒汐放下蠶絲,拉下袖子,跟在太監身後,向大門走去。門口兩個干活的小太監,用復雜的目光看著她,在她身後嘀嘀咕咕著什麼。

出門一直向東,走了大概一刻鐘光景,高大巍峨的建築越漸密集,院路也越來越寬闊。這,就是她曾想象過的皇宮嗎?今日今時置身于此,她沒有任何激動之情,有的只是悲哀和焦慮。她象一個被蒙住眼楮的盲者,與她所愛的人分離,在陌生的路上前行,不知道去往何處,等待她的是什麼。

經過一條長長的石板路,她站在階梯下方,面對著前方一座雄偉的殿堂,在大紅殿柱和富麗的廡檐殿頂中間,矗立著方正匾額,上書「乾清宮」三字。

原來是皇帝的居所。

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難道,她急匆匆被驅趕而來,是為了見高高在上的皇帝?

「听著,皇上要見你,你需跪拜皇上,不能目視皇帝,不能亂說話。」

太監吩咐完,便將她帶入殿中,不多時,來到後面一處偏殿。

正中間,紅色地毯襯托的龍座之上,坐著一個男人。很年輕,穿著繡著騰龍的黃袍,細條型的眼,眸光隱藏在薄薄的眼瞼後面,透著冷厲,寬大的鼻翼,有著獅子一般的威武,嘴下一抹山羊胡,修剪得恰到好處。

這,自然就是皇帝了?

冷漠的目光穿過寂寞的空間,注視著他。就是他下的旨意,讓趙家家破人散,是他下的旨意,讓她的相公充軍邊陲。她始終不明白,若她公公真的有罪,為何要全家受罰?對于皇帝來說,只是一道旨意,對于一個家來說,卻是滅頂之災,是慘烈的痛苦和離別。

太監著急地示意蘇寒汐,向皇帝行禮。

蘇寒汐視若無睹,帶著一絲怨怒,看著帝座上的人。

「趕快跪下去!」太監忍不住喝道。

朱宏光一擺手,示意太監禁聲。

「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蘇寒汐。」

「多大年齡?」

「十八歲。」

「從此以後,你便是宮里人,需向內官好好學習宮里的禮節和規矩。」

朱宏光言畢,一揮手,即命太監將她送走。

目送著蘇寒汐縴柔的身影消失在殿門,朱宏光步下龍座,傳來心月復張安。

張安步入,見朱宏光隱有怒意,有些著慌,難道是這美女不合心意?可這也怨不得他,是御前侍衛物色的美女,他只是負責將她弄進宮來,若因此被皇上訓斥,豈不冤枉。

只听朱宏光道,「這等美女,竟被你安置在繁雜骯髒的織染所?」

張安一听放下心來,忙道︰「奴婢知錯。奴婢馬上給她妥善安置。」

「找個無人居住的宮室。今夜,朕要臨幸。」

張安剛走,有太監來報,「李淑妃求見萬歲!」

「準見!」

飄逸裙裾絲帶卷著一縷香風,將一位粉妝玉琢的美人,送至朱宏光面前。

「臣妾參見皇上。」美人向朱宏光拜了下去。

「愛妃平身。」

李淑妃站起來,輕輕靠近朱宏光,嬌嗲道,「皇上幾天不召幸臣妾,臣妾日思夜念,茶飯不香,只擔心皇上將臣妾給忘了,故而特來看看皇上。」

「你是朕的寵妃,怎會忘了你。」朱宏光大手攬住她。

「那臣妾今夜來侍奉皇上好不好?」李淑妃仰起尖翹的下巴,用肯求的目光看著朱宏光。

朱宏光用眼尾瞧了瞧李淑妃,見她打扮妖嬈,容貌端麗,麗質天成,但與那個蘇美女比起來,不過凡俗之物。便道,「朕已經翻了別人的牌,今夜愛妃可想些節目來消遣。」

李淑妃臉色微沉,心道,不知又是哪個狐媚子,勾去了皇上。自古得皇上專寵的妃子不勝乏數,怎的我李淑妃努力許久,總是不能成功,除掉一個,又來一個,卻不知這一次被臨幸的是誰?

原來,李淑妃幾年前選進宮中做了才人,因嫵媚好取悅皇帝,深得朱宏光寵愛。一年前冊封為妃。因皇後只生了兩個女兒,並沒有誕出皇子。李淑妃便急著想生下個皇子,好母憑子貴。所以,處心積慮想牽住皇帝的視線,霸住皇帝的心,怕他召幸別的妃子,更怕別人比她先懷上龍種。

回到寢宮,李淑妃喚來貼身侍女離兒,道,「去查查今夜皇上去臨幸誰。」

離兒去了好多時,回說,「皇上誰的牌也沒翻。倒听說今夜要去的地方,是藏書閣旁邊的宮室。」

「那不是一間廢棄的冷宮麼?」李淑妃奇道。莫非是被她弄進冷宮的賢妃又回去了?于是趕忙讓心月復太監打探。回報說,是織染所的女工,今日剛剛進宮。

「女工?」李淑妃大笑起來,笑皇上犯了什麼神經,後宮佳麗無數,偏偏去臨幸一身髒臭的女工。

「奴婢听說,那女工年方二九,貌美勝似天仙。」太監道。

李淑妃笑聲嘎然停止,眼楮蒙上一層妒意。卻又暗道,誰也不是食花飲露的仙女,五谷之身,再美貌也不至勝過天仙。想歸想,還是急不可待地,想見上一見這位「貌美如仙」的女工。

***

宮室浴室。

在一個宮女的催促下,蘇寒汐終于除去衣裳,坐進浴桶,氤氳水汽中,她微微合上眼,無心感受水的滋潤,而是隨著水霧,流下兩行清淚。現在,她與一切尊嚴遠離,她是一個奴隸,被驅趕著,從織染所到現在這偌大的蒙灰的冷室。

一天之間,她家破人離,被迫進宮,在她的心痛得鮮血淋灕之時,皇帝要來臨幸。不,她不是他的妃嬪,她只是一個奴隸,難道,皇帝連一個奴隸也不放過嗎?況且她還是一個有丈夫的奴隸。她的相公,不知在何處受苦,而她,就要向皇帝奉上自己本該屬于他的貞潔?

「快一點,別磨蹭!」身邊傳來喝責之聲。

那是一個年老的宮女,腰已微駝,歲月的痕跡刻在臉上,侵蝕了她曾有的青春。

如果,自己沒能出宮,是不是也象她一樣,宮中老去,孤獨地不會引來一聲嘆息。

無論如何,她不要呆在宮中,一定要找機會出去。

她掬水洗去淚滴,將自己洗浴干淨,穿上老宮女為她備好的衣服,依然由她催促著,坐到一面簡陋的鏡子前,老宮女抓起她的頭發,用力地梳理她的發髻。

她想起黃氏的手,小心的輕柔的,那麼溫暖。她的眸子再度潮濕。

老宮女邊梳頭邊從鏡中瞧了瞧她的臉,竟似有一絲同情的意味。對于宮里的女人來說,被皇帝臨幸,是榮耀也最難得,但最終是好事還是壞事,誰也說不清楚。

只因妃嬪們為這事爭得你死我活,由此惹出的禍事乃至人命,不在少數。至少她在宮中幾十年,看了不知有多少。

剛剛打扮完畢,門外響起一個高亢的長音,「淑妃到。」

衣裙簌簌,環佩叮鐺,李淑妃由外步入,將這久無人住的冷室反襯得更加暗淡。

老宮女趕忙向李淑妃行禮「奴婢參見淑妃!」

李淑妃高傲的眼楮,直接無視掉老宮女,牢牢盯住坐在鏡前的蘇寒汐的側影,驀地一呆。她看到的不是女工,而是質若幽蘭的淑女。

當蘇寒汐緩緩站立,與李淑妃相對而立,後者的瞳仁突然之間放大了幾倍。她突然明白,為什麼這女子剛剛入宮,就得到皇上的恩幸,為什麼太監說她「貌美如仙」!她那自認寵冠後宮而自傲的心靈,被蘇寒汐重重地打擊了,妒忌的激流涌過之後,勾唇的一瞬,浮過陰險的冷笑。

她向蘇寒汐走近幾步,道,「沒規矩的東西,見到本宮,為何不施禮?」

蘇寒汐不卑不亢,對她漠然相視。因為想活著出宮去,她必須暫時忍耐,即使是無端的凌辱。

「淑妃莫怪,這婢子剛剛進宮,尚未安排內官教導。」老宮女在一旁道。

「哼!剛剛進宮,皇上便來臨幸。我倒要仔細看看,你長了一張怎樣狐媚的臉?」李淑妃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蘇寒汐腦後的發髻,向自己身前扯去。

蘇寒汐站立不穩,被迫向前搶了一步,忽然頭暈目眩,身體無力,軟軟向下倒去。

李淑妃吃了一驚,自己不過扯了她一下,怎的就倒下了?

老宮女見蘇寒汐昏迷倒下,不知所措,趕忙去呼喚她。

「怎樣?」李淑妃問。

「昏過去了!」宮女答。

李淑妃有些害怕,皇上就要來臨幸,若她一直昏迷下去,自己怕是要被皇上怪罪。卻又不免高興,這樣一來,皇帝想恩幸她,也不能夠了。

本想一走了之,卻又心道,莫不是她有何奇病怪癥?如若知道,也好及時向皇上稟明。便命同來的太監,「去請太醫。」

「宮里有規定,嬪以下太醫不給醫治。」太監道。

「別嗦,快去,把畢太醫找來,就說是我病了!」李淑妃道。

太監應命匆忙跑了出去。

不多時將畢太醫引來,見病者雙眼緊閉,面色慘白,趕忙坐到床邊為她診脈。只見他凝神之中,手指輪流按脈,只一會兒,便站起身來,向李淑妃道,「不要緊,無需多時,便可自行醒來。」

「到底是什麼病?」李淑妃急切地問。

「其脈按之圓滑流利,乃有孕之脈象。」

「什麼?!」李淑妃差點跳了起來。剛剛入宮,尚未進御,就懷孕了?

「畢太醫可確定?」李淑妃問。

畢太醫笑了笑,「淑妃如若有疑惑,可找其他太醫再行診斷。」

李淑妃當然信得過這位畢太醫。自己無論大病小恙,他都診治得輕輕松松。便謝過,令太監送其出門。

李淑妃看著仰臥在床的蘇寒汐,思忖一瞬,開始向老宮女了解蘇寒汐的情況。

「奴婢只知道,她公公犯罪下了獄,她便充進宮來,其它的,奴婢也不知。」老宮女道。

「這麼說,她進宮之前,是個有丈夫的婦人?」

「正是。」

李淑妃緩緩點了點頭,眼中滑過狡慧的光亮,心中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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