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汐不妨蘇子辰有此一問,一顆心觸在暗礁上,微微垂下頭去。
「有何不開心,你可以說與我听,我會幫你的!就算是我幫不了你,還有爹。有事一定不要悶在心里。」
「不,我過得很好。」斂著目光,蘇寒汐不去看蘇子辰。
「真的?」蘇子辰溫柔地拖起她的下頜,看著她的眼楮,「不要隱瞞我。」
蘇寒汐笑笑,「何時開始,子辰哥哥也這麼嗦,象黃媽一樣。」
蘇子辰啞然失笑。
不遠處的黃氏顯然也听到,忍笑看著公子,青嬋也掩起嘴來偷笑。
「肚子好餓!」蘇寒汐皺起眉說。
「哦,怪我怪我。」蘇子辰道,「顧著和妹妹說話,忘了開宴。」
他左右看看,沒見到趙博宣,正待喚人去請。管家一路小跑而來。
「公子,老奴去請姑爺,姑爺說等下自己來,讓老奴先回了。」
「那再等等。」蘇子辰表情有些復雜。他看了眼蘇寒汐,她臉上波瀾不興,似乎對于她相公來否,絲毫不關心。
果然她說,「不用等了,我們先吃。」
「這——我看還是再等片刻——」蘇子辰遲疑著。
「哥哥,你真的是越來越嗦了!」蘇寒汐抗議。
「小姐,」黃媽道,「公子是關心你呢!怕惹姑爺不快,他會怪罪你。」
「是啊小姐,你也知道,姑爺他——」青嬋說,對于他姑爺的表現及兩人目前的關系,她看得最清楚。
蘇寒汐暗笑,他豈止是怪罪她而已,他根本將她視為眼中盯,躲她不及的。因此,完全不必對他「以禮相待」,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她,又怎會在乎她的「禮」?
她撇下蘇子辰,走到案前坐下,黃媽和青嬋也只好隨去身後服侍。
「好,現在開宴吧!」與禮數比起來,蘇子辰更擔心餓壞了妹妹,因此不再堅持。
以樂侑食。亭外等候多時的樂工,開始列隊調弦,旋即箏管琴瑟之音,在亭台內外縈繞開來,為這回門之宴平添了一份高貴和雅致。
蘇子辰在蘇寒汐旁邊的酒案前坐了,對面正中的案席,是留給蘇木良的。
蘇寒汐坐的是一張雙人案席,趙博宣遲來,只有她一人。
偌大望美亭,只有兩個少主,好在有多名家僕和樂工,不至過于空落。
蘇子辰忽然有些後悔,不該選擇這個地方來辦回門宴。
他轉頭看了看妹妹,見她怡然的態度,微笑的面容,並無一絲寂寞和不滿,才放下心來。
「妹妹,」蘇子辰端起酒杯,向蘇寒汐道,「今天見到你,哥哥很高興。你——真的改變了許多。」
重生的蘇寒汐,改變豈非正常?蘇寒汐目光投向案上的酒杯,那里有她喜歡的石榴香。
「來,哥哥敬你一杯,祝你生活幸福,美滿!」
「多謝哥哥!」蘇寒汐伸出玉手,向蘇子辰輕舉酒杯。
飲畢,蘇子辰放下杯來,目光卻在蘇寒汐手腕處凝住。那是什麼?女敕藕般的手腕間,一圈青紫赫然在目。
蘇寒汐順著蘇子辰的目光,向自己腕上看去,馬上明白,趕忙用袖籠去遮。可是蘇子辰已經來到她面前,阻止了她的動作。
「這怎麼弄的?誰欺負你了?告訴我!」蘇子辰拖起她手腕,看著上面瘀青,心中疼痛,語聲急切帶著怒意。
這腕上的痕跡,是她中毒那一晚,趙博宣所為。可她不能說,也不想說。
她與趙博宣之間,豈是能輕易說得清楚的?何況,不論他出于什麼目的,不論他的表現多麼冷酷,畢竟在那一晚,他救下她的命。
「是我不小心——」蘇寒汐低聲道。
「我不信!」蘇子辰打斷她。
「子辰哥哥,不要問了。」蘇寒汐無奈。
蘇子辰不想為難她,卻難忍心疼,凝視她良久,說道︰「是不是趙博宣他——」
蘇寒汐不語。
蘇子辰騰地站起身來,向亭外走去。
「哥哥!」
蘇寒汐跑去抓住他衣袖,祈求道︰「即便是他,今日也休要提起。」
「可是,他傷害了你!」蘇子辰凝視她清麗的臉龐,越發心痛起來。
「我長大了,有些事我可以自己處理的,相信我,小妹不再是那個哭笑無常弱不禁風的小女孩了。」
蘇子辰仰起頭,重重地嘆了一聲。
是的,他的小妹妹長大了,嫁人了,不再需要他無微不至的呵護,即使面對傷害她的人,他也不可以象小時候那樣揮拳相向,因為這個人,現在成了是她的夫君。而自己,不過是她的哥哥,而已。
「全叔——」蘇子辰叫不遠處听侍的老管家。
「在,公子。」管家趨步上前。
「取些消腫化瘀的膏藥來。」
管家應了,轉身下樓。
兩人案前重新就坐,卻一時無言。
這時樂音從高處轉為悠揚清悅,如幽林深處的婉轉琴音。
「對了,」蘇子辰盡量用輕松的語氣道,「爹說找了個唱的,是個名角,應該即刻來了。你長這麼大,還沒有听過呢!」
「有甚听的?不如和哥哥多說些話。」
「爹既找了,就由她唱吧,管她唱什麼調,我們說我們的。」
不一時管家回了,將一個木盒子打開,取出一貼膏藥,遞給蘇子辰。
蘇子辰一手拿藥,一手拖起蘇寒汐的手臂,挽起她衣袖,將瘀血之處完全出來。
「我自己可以。」蘇寒汐說。
「別動。」蘇子辰將膏藥仔細貼在患處,又取一片,將她手腕密密貼好。之後微微活動她手腕,輕聲問︰「疼嗎?」
蘇寒汐搖搖頭,正待說話。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眼尾的余光里。
蘇子辰也感覺到有人來,與蘇寒汐同時抬起頭。
趙博宣!
偉岸,挺拔,傲然,目光中怒意難掩,嘴角卻依舊是冷酷和鄙夷。
「我是否驚擾了二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