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雲軒,多麼親切的名字。蘇寒汐看著房中的一切,唇邊掛起微笑。
人總是對伴她成長的地方心懷溫暖。雖說她是重生的蘇寒汐,但又有什麼不同?她擁有她最完整的記憶,它們全部屬于現在的她。
凝白的手指觸模鏡子,妝匣。打開櫥櫃,美服依舊。拉開水粉色床幔,躺上舒適無比的閨床,錦棉床單松軟而清香。
她回憶著未嫁之時粉雲軒中的往事,不由得輕輕嘆氣。那一種生活,多麼愜意清閑,象琺瑯花瓶中靜放的水仙,優雅清淡,永不知愁。
可是為什麼要出嫁呢?在沒有嫁到趙家之前,她象一個公主,雖說叔叔不大理會她,但她已經滿足。她想要的盡管吩咐管家,想吃的盡管告訴黃媽,想穿的可以讓府里的衣工去做。
她從不擔心,也從沒有想過,有人會欺負她,刻薄她。即使她瘋病發作,也只有叔叔一人訓斥過她。何況,她還有胖小廝阿貴給她出氣,陪她玩耍,最重要,有子辰哥哥的呵護和疼愛。
現在她是什麼?
名譽上的新婦,實際上的棄婦。一個被自己相公冷語嘲笑,欲趕走而後快的人。
蘇寒汐的笑容變得清冷,凝在嘴角,許久,才恢復了溫暖。
是的,她絕不傷心更不會掛懷。不是她認命了婚姻,而是還不到時候救出自己。
趙博宣想讓她走,主動離開他,她沒那麼高尚順從他。相反,她會令他後悔。就算不會後悔,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蘇寒汐想著想著,眼皮發沉,睡了過去。
直到黃氏將她叫醒,「小姐,回門宴已經開始啦!」
蘇寒汐揉揉眼楮,「這一覺睡得好沉。」
「可不是,轎上顛簸了整一個時辰呢!」
沐浴更衣,打扮一新。蘇寒汐帶了黃氏和青嬋,離開粉雲軒,向花園走去。
回門宴設在後園望美亭。
此亭本是蘇木良宴請貴客之所,因春日妖嬈,景致出離,亭台別具一格,蘇子辰才征得養父準許,在此設回門之宴。
一切,只為妹妹蘇寒汐。
對于望美亭,蘇寒汐居蘇府十八年,只遠遠眺望亭角,從未曾涉足。對她來說,蘇府實在太大,好玩的去處很多,這種草深幽密之地,不能引起她的興趣。
今日親臨,才發覺這里的與眾不同。不僅景色格外秀麗,那矗立在美景之中的塔樓,更是富麗巍峨。底層塔身一丈余,刻有璧畫,多是遠古神話人物和傳說。上面三層是密檐閣樓,設有假窗。
而望美亭,便建築在這塔樓的頂層。從下面看上去,只見得突出的亭角,高懸于穹宇之下。
「小姐,這樓好高哩!」青嬋道。
「我的天喲,」一手遮光,黃氏仰望亭台,「這麼高的樓,可從哪里上去?」
「飛上去!」青嬋道。
「啊?」黃氏嚇了一跳。莫說飛,她跑都成問題。
「會有老鷹來接我們的。」青嬋接著說。
「真的?」黃氏驚異,「從哪里來?可能載下我們?」
「只能載下小姐和我,你太胖,估計半空會摔下來。」
說完,青嬋大笑起來,前仰後合。
「你這死丫頭,看我不打你!」黃氏作勢要打。
青嬋躲到蘇寒汐身後,調皮地道︰「誰叫你就信了?」說著,手向前面一指。
黃氏伸長脖子看去,這才看清了,原來這樓外面設有石階,可以登攀。
這時蘇寒汐幽幽地道,「我不喜歡這里。」
「小姐,你沒事吧?」青嬋見她面容整肅,心事重重,因問。
蘇寒汐沒有回應。
「我們還是上樓吧!」黃氏道。
蘇寒汐做個深呼吸,象是要把心中沉郁盡數吐盡。再開口時已回復了輕松,「我們上樓!」于是帶著兩人向梯階走去。
為什麼不喜歡這里,她也在自問。盡管塔樓巍峨壯美,卻似乎與周圍美好的春日不相協調,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理由。而具體的感覺,她亦無法描述。
亭上裝修雅致,空間適宜十幾人宴飲玩樂。此時雖只擺了三個食案,美味珍饈卻已齊備,菜式品質不遜皇家。
「妹妹!」子辰迎過來。
「哥哥早來了?」
「我來多時了。」子辰道,指著亭子,「可還喜歡這里?」
「這里,怪怪的。」蘇寒汐如實說。
子辰微微皺眉,這個他倒沒有感覺到。
隨即展露笑意,「想是妹妹頭一次來,不知這兒的好處。來——」
子辰執蘇寒汐的手,將她拉到亭邊。
兩人憑欄而望。
「你看——」蘇子辰指著遠處,「那里是你的粉雲軒,那里是我的朗明閣,還有那兒,是假山和水雲塘,過些日子,塘里荷花開了,更加美不勝收。」
蘇寒汐順著蘇子辰的手指望去,只見叢青疊翠,水閣拱橋,崎嶇有致,多方勝景鋪陳眼底。
「真的很美!」蘇寒汐由衷道。
「真高興你能喜歡。」蘇子辰暗暗松一口氣,目光凝上她的臉。見她面容格外清麗舒展,兩頰溫潤潔白如美玉,微風中,幾絲細發拂蕩耳邊,不時遮擋她迷夢般的雙眸,竟一時不能轉楮。
沒錯,這是她的瘋妹妹。可是,幾日不見,竟已月兌去痴冥,靈氣難掩,尤其那雙眼,從未有過的清亮。
「看我做什麼?」蘇寒汐感覺到蘇子辰的凝視,從遠處收回目光。
「是什麼改變了你?」蘇子辰仿佛在自語。
蘇寒汐秋水般的眸子露出不解的神色。
「呃,沒什麼。」蘇子辰整理心神,轉了話題,「妹妹,實話說,你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