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汐沐浴後,身體舒泰,精神也十分好,飲酒的不適已完全消除。
黃氏和青嬋外間里守著,只等姑爺來到,她們今晚的任務就算結束。
室內,紅燭的光亮朦朦朧朧,春夜里帶來溫馨暖意;窗幔早已遮下,隔絕了春寒;灰底暗紅碎花的地毯安然靜臥;紅泥小爐上煨著藥食湯,飄來古樸的沉香。那是黃氏親手為她做的宵夜,據說暖胃安神調氣血。
一主兩僕圍在桌旁閑話兒。
「一會兒姑爺來,還會不會計較早上扔泥巴的事呢?」青嬋一直擔心這個,早上趙博宣的狼狽和憤怒她可看得最清楚。
「姑爺他不會那麼小氣的。」黃氏說。
蘇寒汐心道,小氣又如何?她是「瘋女」,她有理,如有必要,她還會瘋得更厲害!
想到這,蘇寒汐笑。
黃氏和青嬋見她笑,都道她心情轉好,也高興起來。
不過那小珠玉黃夢蕊,卻如同蚊蠅一般耿在她們心里,驅之不走。
「小姐,」黃氏道,「從今往後,定要讓姑爺斷了與黃夢蕊的來往。雖說她有才藝有名氣,終歸是個妓。」
「他若有這個嗜好,不是能管住的。再者,男人狎妓豈非正常?」
「哎喲我的小姐,那趙博宣是你相公啊,怎地象和你沒關系似的。」
「他不是我相公,我也不是他娘子。」
黃氏和青嬋兩個你看我,我看你,不懂。成親了卻不是相公跟娘子,那是什麼?
「因為他不接受我,我也不能接受他,我們互相不愛對方。就這麼簡單。」
蘇寒汐說著,看了看角落里的漏壺,已經亥時一刻。
她淡漠一笑,「他不會來的。」
黃氏和青嬋同時看漏壺,確實夜已深。莫不是今晚她小姐又要獨守空房了麼?可明明夫人說,今夜姑爺要來的,怎麼又是這樣!
「好了,你們去睡吧,不用陪我了。」蘇寒汐說著起身,進了內室。
兩人看著蘇寒汐背影,甚是蕭瑟,不禁嘆息。
「我去找姑爺!」青嬋心里氣不過,轉身便往門口走。
「喂,傻丫頭,你到哪里去找?」黃氏攔住她。
「去他婚前的房里!」青嬋道。
「你一個使喚丫頭,怎麼可以去找姑爺呢,去了,你又說什麼?」
青嬋一時語塞。
「我看,」黃氏道,「還是我去找夫人,讓夫人去說——」
「你們誰也不要去。」蘇寒汐走來道,「我並不想見他。他不來倒好,沒人和我吵架,我樂得睡個實沉覺。」
她打開門,將黃氏和青嬋推到門外,用輕松的語氣道︰「去歇息吧!別為我掛心了。他想來,自然會來,不想來,就是綁來了就能怎樣?」
黃氏和青嬋還要說什麼,門已經被蘇寒汐關上了。
蘇寒汐雖有一絲倦意,但精神尚好,不想馬上去睡。索性取了針線包,半靠在床邊做起女紅。
略一沉吟,已想好了主題。于是上花繃,引線,低頭認真地繡起來。那一頭柔軟蓬松的長發自然披散,輕擦過臉頰,清香又舒適。
許是夜太過恬然靜謚,許是長發的清香誘人入夢。隨著夜的腳步愈漸深沉,做著女紅的蘇寒汐,竟靠著床頭睡著了,一如她最初等待他的樣子。
「怦!怦怦!」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響起來,接連不停,很吵。蘇寒汐想听清楚一些,到底是什麼發出的聲響,眼皮卻鉛一樣重,一不小心,又沉入夢里去了。
「轟!」
巨大的聲響震痛她的耳朵,使她猛然驚顫了一下。
她想睜開眼楮,卻不能夠,想動一下,身體卻軟軟地不听使喚。她在迷朦中掙扎,卻是徒勞,她不知身在何處,分不清夢里還是夢外——哎,她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