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灰色的天邊露出一道紫色的光亮時,顧厭之的驟然張開眼,即使一夜未睡那雙深邃的黑眸中卻毫無睡意,反而有著一抹危險的興奮。
「走。」說完一個簡單的字後她的人瞬間就竄了出去,老二立刻跟上,人已經上了賊船不敢有半分怠慢。
同樣沒睡的還有大牢里的任隨風,人總有一死,他不怕死,卻只覺得如此死的不值,他其實也一直在賭,賭他大哥對自己還有念著一份兄弟之情,可是這場賭博他輸了,如果沒有牽絆其實就這樣死了也無妨,只是…捏著手中的天靈珠,他深吸一口氣,他要守護這他喜歡的女人,要看著她平安。從回到任國開始,他也並不是全無部署,他是先帝看中的皇子,是任國的岳王,只是他一再退讓讓大家似乎忘了這些,這個時候文廣應該收到自己入獄的消息了,他從不在乎權勢,但是如果一定要如此才能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那麼他也不會一再的示弱。閉上眼,此時此刻任隨風心中一片沉靜,安靜的等待天明。
知道了大牢的方向顧厭之讓老二回去,他那些兄弟可沒那麼好糊弄,還是早點回去的好,然後她飛快的向大牢的方向而去,天色似明非明的時刻,守衛打了個哈欠,強撐著眼楮觀察著四處的動向,顧厭之輕盈的落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才想打暈這個守衛溜進去,就在這時,皇宮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刺客!」
「抓刺客!」
靠,不是老娘,她都還沒動手呢!原本回到住處就坐立不安的老二,立刻站了起來,就不該相信她不會行刺皇上,他立刻跑出房間,同時其他四兄弟也一起出現,向著叫嚷的方向而去。
顧厭之當機立斷,立刻劈暈了跟前的守衛,現在想不動聲色的帶走任隨風也不可能了,只能抓緊時間趁那些士兵沒感到之前將人就出來,煉獄鞭化作一把長劍,直接殺進了大牢。
听到動靜的任隨風立刻張開眼楮,就瞧見顧厭之一劍劈了門鎖,看到她單槍匹馬的闖進來就自己,忍不住氣急敗壞的罵道︰「該死的!你來做什麼!」
顧厭之一劍刺死了上來阻撓的士兵,冷眼一掃︰「跟我走。」
雖然嘴上責罵,心里卻是滿滿的感動,任隨風隨即踏出大牢,拾起地上士兵的刀就跟上了顧厭之,也許發現這邊有異樣,越來越多的士兵發現這里有一樣,有如潮水般的用了過來,看到這情形顧厭之的臉色也難看了,她和任隨風武功再高也抵不住車輪戰的消耗,如果她拼盡全力一擊也許可以給他們爭取一些逃走的時間,可是那樣也會傷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用的,就在這時,另一批士兵用皇宮的另一頭殺過來,顧厭之臉上的厲色越來越凝重,她甚至已經做好全力一擊的準備,然而任隨風卻突然拉住她,臉上有幾分喜色︰「自己人。」
那批士兵很快就殺出重圍將任隨風和顧厭之圍在中間,一個年輕男子見到任隨風十分激動︰「將軍!」
任隨風內心也不平靜,時隔多年再見自己的副將確實在這種情況下,他拍了拍沐晨的肩︰「對不住了,兄弟!」
「將軍說的什麼話,我們風騎軍永遠都是屬于將軍的!」
顧厭之不得不打擾他們,踫了踫任隨風,示意他任奕風來了。
任奕風由五兄弟圍著,最前面站著的是禁衛軍統領文廣,他一步步走來,嚴肅的臉上平淡無波,直到跟任隨風面對面才停下︰「隨風,你這是要造反?」
任隨風深吸一口氣,推開護在他身前的沐晨然後將顧厭之護在身後︰「皇兄,你知道我對皇位沒什麼興趣,臣弟只想自保。」
「你意圖對朕的皇後不軌!罪當問斬!」
「當時皇後娘娘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臣弟只不過是扶了娘娘一下,何來不軌之說?」
「真是如此?」如果之前任奕風還有猶豫,那麼在沐晨帶著風騎軍闖進皇宮那一刻,他就決定一定要講任隨風的尸體留下,「文雅,你告訴朕當時是怎麼回事!」
許文雅一步步走來,停在任奕風身邊,任奕風的話猶在耳邊,只要她咬定任隨風企圖對她不軌,那麼這些事情都一筆勾銷,她依舊是他疼愛的皇後,許家今後都能獲得皇室的庇佑,看到任隨風眼底的悲涼,她心頭一跳,話就到了嘴邊︰「當時是臣妾不小心,岳王只是怕臣妾摔倒扶了臣妾。」面對任奕風犀利的眼神許文雅低著頭,不敢面對他的怒氣。
「皇上,沒根沒據就定了岳王的罪,怕會讓天下人不服。」文廣悄悄靠近說道。
「不服又怎樣,朕是一國之主,今日就定他們一個叛國之罪全都把命留下!」
許文雅微微抬頭,自人群中尋找那個讓她放不下心的男子,卻在鄙見顧厭之的一刻眼神中的希冀化為濃濃的嫉妒與憤怒,那顆埋在她心頭的惡魔的種子不斷的生根發芽,越長越大,然後她竟然不管不顧在眾目睽睽之下沖了過去︰「你去死!」
「文雅!」即使再如何失望那都是任奕風唯一愛的女人,當他看到許文雅拿著匕首不顧一切的沖過去想要刺殺任隨風身後的女人時,一直鎮定的任奕風才出現了慌亂。
擋在前面的士兵因為對方是皇後所以紛紛閃開,直接露出了任隨風的身體,許文雅畢竟沒有任何武功,她如此直白的沖過來,根本不是任隨風的對手,他一伸手就卸了許文雅的匕首,捉住她的手臂︰「文雅,你做什麼!」
許文雅眼中的殺意沒有褪去,惡狠狠的盯著顧厭之,希望如此就能將她碎尸萬段︰「我要她死!」
顧厭之看不得任隨風婦人之仁,在她看到任奕風對許文雅心有所動的時候,她就決定怎麼都要把人搶過來當人質,誰知道她卻自己送過來了,直接將劍架在許文雅的脖子上,現在最冷靜的要數顧厭之,她不存在他們兄弟三人的感情糾結,唯一要確保的就是安全的離開這里︰「所有人退後,不然我殺了她!」
「厭之!」
顧厭之敝了一眼任隨風漠然的直視任奕風劍又逼近了幾分︰「後退!」
任奕風眼楮微眯,沒有下令後退,禁衛軍的弓箭手沒有得到命令依舊對準他們︰「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對面的女人很面熟,好像就存在他記憶中的某個部分,但是對不上號。
「皇上現在不是該討論有沒有見過的問題吧,再不後退,我可保證不了你皇後的安全。」
從小到大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做了皇帝後更是沒有人再能夠威脅過他,任奕風依舊站著不動,此時此刻顧厭之是在挑戰他的皇權。但是對面的女人是他從小就愛著的,他愛的不比隨風少,為了得到她,他付出的努力並不比隨風少。
就在顧厭之看到任奕風即將有所松動的一刻,陷在自己世界里的許文雅突然抱住任隨風的手大喊︰「隨風,我錯了,真的錯了,你帶我走,帶我離開這里,去哪里我都願意,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做皇後了,隨風,我愛你啊。」
原本打算下令撤兵的任奕風突然嘴唇一抖,那望著許文雅的眼神由溫柔轉為陰冷,舉起的手本來是想撤兵,現在卻轉為下令擊殺︰「一個都不許留!」顧厭之恨不得劈死許文雅,這下可好,誰都不用走了!幾乎在任奕風下令的同時,顧厭之也同時下令︰「動手!」
兩方人馬頓時時開戰。
「將軍,你先走!上官佑的軍隊已經集結在皇城之外,只等開宮門。」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
「將軍!」
「都別爭了,走什麼走,解決了任奕風還走個P。」擒賊先擒王,本來她是想帶走任隨風的,不過任奕風竟然要趕盡殺絕,就要負擔起惹怒她顧厭之的後果。顧厭之飛起來,手中的紅劍再一次化作用一道長鞭,如虹一般的竄起直接向著任奕風攻取,圍繞在任奕風身邊的老二五兄弟拔劍而起,一對五,顧厭之卻絲毫不落下風,任隨風應付著密密麻麻而來的箭雨,暫時不擔心顧厭之那里,她在紅樓那一戰太讓任隨風心驚膽戰了,所以真要擔心的話,他反而替她的對手擔心。
宮牆之外想起了號角聲,大批的軍隊沖進皇城,此時此刻任奕風才發覺不對勁,他震驚的看著那如闖入空門的風騎軍,任隨風淡然的看著自己的大哥︰「別看了,文廣也是我的人。現在風騎軍已經包圍了整個皇宮。」
任奕風身體不穩的後退一步,不可置信的搖頭︰「不可能,這不可能。」
「皇兄,你知道我無心權勢,是你逼我這麼做的,父皇在位之時就說過永不加賦,可是你一繼位就加重百姓的賦稅,並沒有把重心致力在如何提高百姓的生活上,而是重兵權,想著怎麼樣擴展你的領土,皇兄,你變了。你再也不是我認識的皇兄了,退位吧。」
「呵呵…哈哈哈哈哈…」任奕風像是瘋了一般突然仰天大笑,「成王敗寇,想要讓朕退位除非殺了我!」
任隨風黑眸暗斂,收起所有的情緒,而他身邊的戰場也隨著風騎軍的進入而全都有了結果,顧厭之那邊更是直接將五兄弟打包捆了,任五人如何掙扎都掙月兌不開,笑話,那可是連冷高手都忌憚的煉獄鞭啊。
「皇兄,我給你一個公平比試的機會,如果你贏了,我立刻撤兵離開,永不再入任國,如果你輸了,就退位讓賢。」
任奕風眼神復雜的看著比自己出色的弟弟,他似乎如何努力都追趕不上他的腳步︰「好,以天為誓,我任奕風今日與任隨風一戰,我要是贏了,任隨風立刻剔除皇族終身不得入任國一步,我要是輸了,將任國國主之位讓給任隨風,此戰,不死不休!」
那句不死不休讓任隨風真正的從內心深處一顫,但是事已至此,如果不面對,他大哥是不會放過他的,沐晨將他的佩劍扔給他,任隨風接住後劍柄以右手為軸心迅速旋轉了一周,劍刃向上的瞬間,任隨風右手握住,斜指在身旁。
老大也遞過任奕風的佩劍,與文廣不同,他們只忠于皇室,誰做皇帝,他們就跟隨誰,任奕風的眼神始終落在任隨風的身上,對于老大遞過來的劍他只是伸出右手,拔尖的同時已經率先發動,白光瞬閃,下一刻他就出現在任隨風的面前,手中的劍直接上撩,任隨風的劍瞬間一橫,擋住了任奕風的劍,兩把兵刃在空中踫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劍YIN,任隨風和任奕風同時彈開,第一招踫撞之後,兩人平分秋色誰也不讓誰,但是,任奕風的劍卻發出了輕微的嗡鳴聲,任奕風的臉色微微一變,他並不知道任隨風消失的這幾年都做了什麼,但是他看的事他突飛猛進的功力,長久以來,他一直都比隨風刻苦努力,讀書也好,習武也好,隨風個性隨意,所以能偷懶就偷懶,他離開之前的武藝根本不可能跟自己對抗,可是就在之前一次對抗,他發現自己的內功顯然還不及他。
相對于任奕風復雜的心思,任隨風反而心無雜念,他手腕一翻,手中的劍已經改為劍尖朝上,突然,他動了,身體在原地消失的一瞬間就出現在任奕風面前,他的劍尖直接刺向任奕風的胸口,面對任隨風的突然欺近,他的身體略微側偏,與此同時,劍刃向外,兩劍踫撞在一起,偏轉一周,任隨風的劍狠狠的斬向任奕風的脖子。
任奕風沒有閃躲,他任由任隨風的劍欺近自己的脖子,就在劍就要與他的身體接觸的瞬間,任隨風感覺到他突然閃過,左手一掌劈在他的右手之上,麻痹感瞬間順著他的手掌傳遍全身。
「你輸了,你的右手已經沒辦法握劍了。」任奕風眼神中殺意涌動,冰冷的眼神更多了一份瘋狂。
就在他以為勝負已分精神有所松懈的一瞬間,任奕風的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握著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口,他的唇邊有一抹悲傷的笑容︰「我忘了告訴你,過去了那麼多年,我學會了用左手持劍。」
任奕風愣住了,手中的劍慢慢垂下,就這樣漠然站著不說話,似乎是過了好幾個世紀那麼長,又或者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所有人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任隨風的左手慢慢放下︰「皇兄,你輸了,退位吧。」
收了劍,任隨風因為之前任奕風眼中對自己決然的殺意而心中沉重,從小到大他什麼都讓著他,就是因為他是自己的親哥哥,然而今時今日他們竟然鬧到這個地步,有些頹然的轉身,就在這時,任奕風的右手突然動了,劍尖直向著任隨風的背而去,因為任隨風站的很近,所以當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就會在這一瞬間發生轉變時,一道紅光從右邊直飛過來,直接插入任奕風的左胸,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快的讓所有人的措手不及,等他們回神,任奕風睜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盯著自己不斷涌出鮮血的胸口。
任隨風飛快的轉身,在看到任奕風的瞬間抱住了他倒下去的身體,他痛苦的叫嚷︰「大哥!為什麼!」
此時此刻,任奕風再無一點厲氣,他閉著眼,一口鮮血涌出︰「成王敗寇,我說過了,今日不死不休。」
「大哥!」任隨風抱著他的腦袋,痛苦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隨風,我真的不如你,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不是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爭。」
任奕風輕輕的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就是因為如此我才恨你,隨風,我重武輕文,有野心想侵略都是因為從小就知道只有實力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足夠強大的實力,才能夠受到尊重,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你就是太善良了,今時今日還肯叫我一聲大哥。」
「大哥,我不會忘記小的時候你攔在我身前保護我不受哥哥們的欺負。」
任奕風淡淡的笑著︰「隨風,對不起。」
「大哥!」任隨風抱著懷里已沒有生氣的任奕風,痛苦的叫喊響遍整個皇宮,這一刻沒有人去打擾他們,天邊那一抹紫意最終沒有化成濃郁的溫暖,而是被陰霾所掩蓋,陰沉的天空,一場大雨沖刷著這悲傷的宮牆,見證了任國史上十分著名的宮變。
正史上對這一場宮變只有寥寥數字,風年歷二十七年冬,岳王帶兵闖入皇宮,奕皇歿,岳王任隨風登基,沿用風年歷。而野史卻要詳細很多,他們稱這一場宮變為紅顏變,原因是當今皇後是岳王青梅竹馬的初戀情人,岳王沖冠一怒為紅顏,沖進宮殺了兄長,但是也有知情人士爆料,說其實成為紅顏變還有一個原因,因為整個宮變起到關鍵作用的是一個女人,至于這個女人是誰,無從考證,有人說那才是隨皇一生所摯愛的女人,至于名字?大家好像稱呼她為夫人,至于是什麼夫人?
「好像是良夫人。」
「搞錯了搞錯了應該是南宮夫人。」
「不對不對,我听說好像是嚴夫人。」
管她是什麼夫人,總之就是一個女人。